第22章 跪下(2/2)
不做外室后,娇娇美人再嫁攀高枝第22章 跪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在榻边跪下给他暖脚,在地上跪下给他磕头,在院子里跪下听他训话。
她跪过。
那些时侯她没想过为什么,也没想过不跪。
她是外室,奴婢就该跪着。
可今天她不想跪。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大约是今日见了故人,心底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大约是玉盏那句“还是得想法子让妾”还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心里发堵。
大约是那块帕子——那块绣着红梅的帕子——还攥在她手心里,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站着。
“我说跪下。”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个语调,不急不慢的。
阮苓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攥紧了裙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膝盖落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跪下了。
但不是因为他说了“跪下”。
是因为她及早的明白了生存法则,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跪在那里,垂着眼,盯着他靴尖前的一小块地面。
青砖地,下午刚擦过的,还带着湿意,凉意从膝盖一点一点渗进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知错没有?”
阮苓抿着唇,没说话。
她知道自已应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已应该说什么。
按以前的性子,她会说“知错”。
温顺,就能起来,就能少受罪。
她从前说过无数次,说得顺嘴了,说得不假思索,说得连自已都信了。
可她此刻忽然不愿意了。
阮苓跪在那里,缄默。
她不知道自已哪儿来的勇气。
也许是因为玉盏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你不一样,你美啊。”
“可惜了,你连妾都不是。”
也许是因为她忽然觉得,难道要跪一辈子,认一辈子错?她到底错在哪儿了?
她没说话。
屋里暗得厉害,窗纸上的光一点一点收窄,最后只剩下一条灰白的线。
那条线也在慢慢变细,变暗。
他也没说话。
沉默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在她身上,又冷又重。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那你就在这儿跪着。”他说,还是那个语调,淡淡的,“什么时侯知错,什么时侯起来。”
阮苓闭上眼睛。
她听见他起身的声音,听见他走到榻边的脚步声,听见他躺下去时衣料摩擦的细响。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
阮苓跪在黑暗里,不知道自已跪了多久。
膝盖从凉变麻,从麻变木,最后连木都感觉不到了,像是那两条腿已经不是她的。
她把身l的重量往后挪了挪,让膝盖少受些力,可没用。
那股凉意从膝盖骨往里钻,钻进骨头缝里,顺着大腿往上爬,爬到腰腹,爬到脊背,爬到心口。
她想起玉盏说的那些话。
“妾的孩子好歹也是小姐,可是外室的孩子呢?”
外室的孩子。
她的孩子,如果她有孩子的话,会是什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自已从小就没爹,被牙婆买去,从一个院子转到另一个院子,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她的孩子,大概也是这样。
阮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知道自已跪了多久。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她的腰开始发酸,背开始发僵,脖子开始发硬。
她的身l在一寸一寸地垮下去,像一堵年久失修的墙,从墙头开始剥落,一块砖,一块砖,慢慢往下掉。
她的头越来越低。
先是下巴抵住了胸口,然后额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不重,却持续不断地往下按。
她撑不住了。
她想认错。
那两个字的形状就在嘴边——“知错”。
说出口,就能起来。
说出口,就能起来。
说出口,就不用跪了。
说出口,就能躺到榻上去,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不说。
她不知道自已在倔什么。
她只是在想,她到底错在哪儿了?
因为她见了朋友?因为她说了那些话?因为她想了不该想的事?因为她是个外室,奴婢不该有朋友,不该有念头,不该想“换一种活法”?
阮苓的头越来越低。
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她想用手撑一下,可手也没了力气,撑在砖地上,指尖发颤。
她听见自已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来。
黑暗在眼前旋转。
她分不清是天在转,还是地在转,还是她自已在转。
然后一切都停了。
-
陆锦书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墙角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他坐起来,往地上看了一眼。
黑暗里,她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推了推她的肩。
“阮苓。”
没反应。
她的脸贴着青砖地,嘴唇发白,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额头上有汗,鬓发湿了,贴在脸颊上。
陆锦书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看了她片刻,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来人。”
外头没人。
他站了一瞬,转身回去,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她轻得很,轻得像一捆柴,脑袋歪在他肩窝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他把人放在榻上,扯过被子盖住,然后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下有淡淡的青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放在她枕边。
他坐在榻边,没有躺下,也没有再睡。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月光从她脸上移到枕上,又从枕上移到墙上,最后消失不见。
天快亮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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