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亲的餐桌(1/2)
赛博之舟第3章 母亲的餐桌: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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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高铁
2035年3月22日,星期六,清晨六点半。
陈远舟站在上海虹桥量子枢纽站的出发大厅,ar界面在视野右上角显示:g1373次,上海虹桥→杭州东,700发车,座位3车12f,已检票。
他没戴环形眼镜。今天用的是眼球覆膜——因为要赶早班车,不想再架一副眼镜。
出发大厅的天花板是透明的量子玻璃,清晨的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淡蓝色的光斑。人流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大部分人和他一样,拖着一个小型行李舱(免费配额内,每人可托运20kg)。几个穿着环形眼镜的年轻人蹲在柱子旁边,ar界面上显示他们在联机打游戏——一个虚拟机甲正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盘旋,只有戴ar设备的人能看到。
陈远舟通过安检时,量子扫描仪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ar界面弹出提示:身份已验证,陈远舟,贡点余额12,470。
够用了,去杭州的高铁免费(每人每月4次长途配额),回来也用配额。磁悬浮只要25分钟,但要花80贡点。他不赶时间。看牙免费(医保全覆盖)。他给母亲转了2000贡点,够她这周在社区食堂加菜。
他走向检票口,经过一面巨大的全息广告屏。屏上正在播放一个火星旅游的宣传片:一家三口站在奥林帕斯山的观景台上,背后是蓝色的日落。画外音用温柔的男中音说:“火星不远,梦想很近。火星旅游,最低只要58,000贡点起。”
58,000。他现在的余额12,470。加上下个月工资,加上年底的项目奖金,加上开源社区的偶尔进账——大概还要攒半年。
半年。他想起母亲上个月视频时说的话:“远舟,我年轻的时候,去趟bj都算远门。后来有了高铁,你爸去bj打工,一天就能到。现在呢?磁悬浮两个半小时,超体只要一个小时。你们这代人,真是赶上了。”
检票口闸机打开,他跟着人流走向站台。高铁列车停在轨道上,银白色的车身在晨光中微微反光。车门上方的显示屏滚动着:杭州东,预计到达时间748。
他找到3车12f,靠窗。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全息服饰——袖口的纤维电路正以极低的亮度闪烁,大概在接收什么信息。男人抬头看了陈远舟一眼,点了点头,继续看他的ar界面。
列车启动。窗外的上海渐渐后退,先是张江的量子科学中心圆顶,然后是虹桥的无人机物流枢纽,再然后是郊区成片的纳米工厂——银白色的立方体建筑整齐排列,像刚播种的稻田。
陈远舟闭上眼睛。耳边是列车在量子轨道上滑行的低频嗡鸣。
ar界面弹出一条消息。林晚。
“远舟,今天下午两点,第一批文件公开。全球同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了想,回了一条:“我在去杭州的路上。晚上回来。”
“你母亲?”
“嗯,看牙。”
“代我问好。”
“好。”
他没有问林晚的实验室调查得怎么样了。上周她说“暂停了基因数据库项目”,语气很平静。但他知道,深圳那边的压力不小——远航总公司在深圳有分部,张云飞的人在科技园里走动,打听谁签了利穆斯科协议。
他没有告诉林晚,自己的专利分析已经被列入第一批文件。他也没有告诉她,那份文件上署的是“匿名”。
列车驶过嘉兴。窗外的农田里,无人机正在低空盘旋,给作物施肥。远处的村庄是统一规划的白墙灰瓦,屋顶上铺着量子光伏板。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坐绿皮火车去上海,要四个多小时。车上挤满了人,空气里有泡面和汗水的味道。母亲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他,自己站在过道里,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煮鸡蛋。
那时候,母亲在杭州一家纺织厂当质检员。父亲在工地上,一年回来两次。后来工厂倒闭,母亲去社区超市当收银员。再后来,纳米工厂普及,超市关门,母亲就退休了。
再再后来,国家发了基础福利。母亲有了自己的公寓(虽然小,但干净),有了免费的ar眼镜(虽然只会用来和老姐妹视频),有了每周三次的食材配送(虽然她还是喜欢去菜市场挑挑拣拣)。
她常说:“我这辈子,最后几年倒是过上好日子了。”
陈远舟每次听到这句话,都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想让她过更好的日子。比如火星。
列车减速。ar界面显示:杭州东站,预计748到达,正点。
他站起来,拿好行李舱里的小包(里面是给母亲带的上海点心——沈大成的条头糕,母亲最喜欢)。旁边的男人也站起来,袖口上的纤维电路闪了一下,熄灭了。
ar新闻滚动播报:“京雄超铁列车测试线再创纪录,试运行速度突破4200公里小时,预计2038年开通商用。”
“现在高铁都算慢的了。”男人说,“我儿子在bj,每次都坐磁悬浮。说高铁太慢。”
“那你呢?”
“我?又不赶时间。高铁挺好,能看看风景。”
“出差?”男人问。
“看我母亲。”陈远舟说。
“哦。”男人点点头,“我回老家看我父亲。他八十了,还不会用ar眼镜。每次回去教他,学完就忘。”
车门打开,杭州的晨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味道——虽然现在不是桂花的季节,但杭州的街道上永远有桂花香精的味道,从ar环境系统里扩散出来的。
陈远舟走出车站,打开ar叫车。共享无人车三分钟后到,免费,每天四次配额。他用掉一次。
第二节医院
hz市第一人民医院,口腔科。
陈远舟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旁边是母亲。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不是量子丝绸,就是普通的羊毛围巾,他去年冬天买的。
“不用你来,我自己能来。”母亲说。这是她见面后说的第三遍。
“我知道你能来。我正好周末没事。”
“你工作不忙?”
“你工作不忙?”
“不忙。”
“骗人。你上次说项目赶工期,天天加班。”
“那是上周。这周不忙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有些粗大——年轻时在纺织厂留下的。
候诊区的墙上挂着一个ar显示屏,滚动播放口腔健康科普动画。一个小牙齿在屏幕上跳舞,用童声唱:“早晚刷牙,牙牙健康——”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对面,戴着环形眼镜,ar界面上在放一个太空探险动画。他的母亲在旁边刷手机——一部老款折叠屏,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妈,你最近牙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吃东西塞牙。”
“那你还吃排骨?”
母亲瞪了他一眼:“你从上海带那么多点心,还不让我吃?”
“点心是甜的,更容易塞牙。”
“那我送人。”
“送吧。送了我就白来了。”
母亲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留着慢慢吃。”
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出来:“陈秀英?”
母亲站起来。陈远舟也跟着站起来。
“家属在外面等。”医生说。
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坐着等。很快的。”
她走进诊室,门关上。
陈远舟坐回椅子上。ar界面弹出林晚的消息:“文件已打包。两小时后公开。”
他关掉消息。看了一眼诊室的门。门上的小窗透出白色的灯光,什么都看不清。
旁边的小男孩在看太空动画。屏幕上的飞船正在穿越小行星带。
“叔叔,你去过火星吗?”小男孩突然问他。
“没有。”
“我妈妈说她去过。”
小男孩的母亲有些尴尬:“别乱说,我没去过。”
“你上次说的!你说火星上的日落是蓝色的!”
“那是电视里看的。”母亲压低声音,“别打扰叔叔。”
小男孩不说话了,继续看动画。飞船穿过了小行星带,正在靠近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
陈远舟想起李响。大学同学,现在在月球基地。上次视频的时候,李响说:“远舟,你来月球吧。这边的量子通信系统需要人。”
“我走了,我妈怎么办?”
“带她一起来啊。月球上也有社区,有食堂,有花园。她可以在月球上种花。”
“她说地球上的花还没种明白呢。”
李响笑了:“那就等种明白了再来。”
诊室的门开了。母亲走出来,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怎么样?”
“医生说,补一下就行。下次再来。”
“下次什么时候?”
“两周后。”
“我陪你来。”
“不用。我自己坐高铁就行。”
“我陪你来。”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不用。
他们走出医院。阳光很好,医院门口的花坛里种着月季,粉红色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
“妈,我们去吃饭吧。”
“回家吃。冰箱里还有菜。”
“去社区食堂吃。我请客。”
母亲犹豫了一下:“那用我的贡点。你攒着买……”
母亲犹豫了一下:“那用我的贡点。你攒着买……”
“买什么?”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火星?”
陈远舟愣了一下。她记得。
“那也用不了多少贡点。走吧。”
母亲没有再坚持。她挽住他的胳膊,像小时候他挽住她一样。
第三节食堂
杭州翠苑社区食堂。
陈远舟小时候住在这附近。那时候这里是一片老小区,六层楼的红砖房,楼下是卖早点的小摊,油烟味和叫卖声混在一起。现在老小区拆了,建了一排六层的智能公寓,灰白色的外墙,楼下是社区花园和这间食堂。
食堂不大,能坐六十来个人。中午十一点半,人已经不少了。大多是老人,也有几个带孩子的年轻父母。墙上挂着一个ar菜单屏,滚动显示今天的菜:
基础套餐(免费):红烧鱼块、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米饭
贡点加菜:糖醋排骨(15贡点)、酸菜鱼(20贡点)、红烧肉(18贡点)、清蒸鲈鱼(25贡点)
贡点甜品:酒酿圆子(5贡点)、双皮奶(6贡点)、桂花糕(4贡点)
“妈,你想吃什么?”
“基础套餐就行。”
“加个糖醋排骨?”
“太贵了。”
“15分不贵。”
“你的贡点也是贡点。留着。”
“我一个月挣八千贡点呢。”
母亲看了他一眼:“你攒着买房子。”
“我有房子住。”
“45平,够谁住?”
陈远舟没说话。他知道母亲的意思——结婚。但这话她从来不直接说。
“加个糖醋排骨,再加个酒酿圆子。”他对窗口里的阿姨说。阿姨扫了一眼他的ar码,贡点扣除:20。
“多了!圆子不要!”母亲在后面喊。
“已经扣了。”阿姨笑着说。
他们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社区花园,刘老师——不对,杭州这个不是刘老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在给月季花浇水。
母亲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陈远舟碗里。
“你吃。”
“我点的给你吃的。”
“我牙不好,吃不动。”
“医生说你补了就能吃。”
“那也要等补好。”
她把排骨又夹回自己碗里,咬了一小口,慢慢嚼。
陈远舟吃着饭,看着窗外。花园里有几个小孩在跑,一个老奶奶坐在长椅上晒太阳,ar界面上在放戏曲。远处,无人机配送站的门开了,一架无人机飞出来,下面挂着一个冷链箱。
“妈,你现在一个人住,闷不闷?”
“不闷。白天去花园坐坐,下午去社区学学那个……”
“ar?”
“对,ar。上周学了怎么视频通话。你李阿姨教我的。”
“李阿姨?”
“就楼下那个。她儿子在深圳,她天天跟儿子视频。我说我也要学。”
“学会了?”
“会了。你看。”
母亲抬起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动作不太熟练,但ar界面确实弹出来了。她的联系人列表很短:远舟,社区食堂,配送站,还有一个“李阿姨”。
她点开“远舟”,界面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按钮。
“就这样。按一下就能看到你。”她说,语气里有一点得意。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
“怕你忙。”
“怕你忙。”
陈远舟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妈,你下次想打就打。我不忙的时候会接。忙的时候会挂。”
“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妈。”
母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李阿姨说她儿子在深圳,天天加班。她打过去,儿子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接了也说不了两句。”
“我不会那样。”
“我知道。”母亲看着他,“你从小就不会。”
他们安静地吃饭。窗外,那个浇水的老大爷哼起了歌,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调子很慢,像很多年前的那种歌。
“妈,你对那个……利穆斯科协议,怎么看?”
母亲停下筷子,想了想。
“你李阿姨跟我说过。她说她儿子也签了。说是什么……技术要给大家用。”
“嗯。”
“我不太懂这些。”母亲说,“我就觉得,你们年轻人折腾这些,别把自己折腾进去就行。”
“如果折腾了,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呢?”
母亲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小时候,我跟你爸在工厂。一个月挣几百块。你爸去工地,一年回来两次。我们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她顿了顿,“现在呢?你有房子住,有车坐,想吃肉就吃肉。我也有房子住,有饭吃,还能学那个……什么ar。”
“所以呢?”
“所以,你们想折腾就折腾吧。”她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但要注意安全。”
陈远舟看着她。她低头吃饭,好像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妈,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都说‘别惹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是怕你惹事。现在……”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花园,“现在觉得,有些事,不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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