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静思暗流涌动,深夜惊变赵崇骤然发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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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骤然驻足,猛地将沈昭宁推向一旁灌木丛中。
沈昭宁踉跄跌入丛里,丛生枝条划破手臂肌肤,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顾衍之未曾回头停留,骤然拔剑出鞘,转身迎着追兵来路径直冲了上去。
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骤然响起,一下、两下、三下,刺耳凌厉,随即传来一声沉闷闷哼,并非顾衍之,是率先上前的追兵。
紧接着又是一道更为沉重的闷哼,终究还是顾衍之受了重创。
沈昭宁挣扎着从灌木丛中爬起,手中慌乱攥起一块坚硬石块,不顾一切朝着兵刃交锋的方向冲去。
月光恰好从树冠缝隙洒落,照亮林间一幕:顾衍之单膝跪在地上,长剑插入身前泥土之中支撑身形,身前一名身着骁骑营夜行服的死士倒在血泊之中,喉咙被利刃割开,鲜血在月色下浓黑如墨。
可更多的追兵已然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熊熊火把在林间跳动摇曳,将一众死士的影子投在树干之上,张牙舞爪,宛若索命恶鬼。
沈昭宁挺身站在顾衍之身前,紧紧攥着手中石块,直面围拢而来的持刀死士。
年少时父亲曾教她骑马、射箭、近身匕首防身之术,可此刻兵刃都留在帐篷与马背上,仓促之间无从取用,手中唯有一块冰冷石块,根本无法抵挡一众亡命之徒的刀锋。
可她依旧固执地挡在他身前,心底暗自笃定,绝不会让他孤身一人为自己拼命,更不会让他落得无人收尸的结局。
一众死士步步逼近,火把光芒刺眼夺目,刀锋泛着凛冽寒光,破空之声骤然袭来。
沈昭宁未曾躲闪,静静伫立原地。
身后传来顾衍之急切的呼喊:“沈昭宁!”声线短促焦灼,满是惊慌担忧。
下一瞬,尖锐的痛感骤然从左肩蔓延至胸口,热辣滚烫,仿若被滚烫烙铁狠狠灼过。
低头望去,月白衫裙已然被鲜血浸染,裂开一道狭长口子,猩红血色缓缓晕染蔓延,触目惊心。
尚未等她回过神,右臂又传来第二道刺痛,伤势稍浅,却疼得指尖发麻,手中石块瞬间脱手坠落。
双腿骤然发软无力,她缓缓蹲下身,温热粘稠的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浸透衣衫。
顾衍之强撑着踉跄站起身,不知凭着何等毅力挣脱伤痛,拔出泥土中的长剑,挡在沈昭宁身前,接连挡下迎面劈来的数柄刀锋。
剑影翻飞,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见金属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剑影翻飞,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见金属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他硬生生挡下五记刀锋,自身右肩再添新伤,恰好落在旧伤之侧,新伤旧伤重叠迸发剧痛。
长剑骤然一顿,他咬牙强忍痛楚,继续奋力格挡,可伤势过重,体力已然透支到极致。
左手无力从剑柄滑落,垂落身侧,鲜血顺着手腕不断滴落,落在林间泥土之上,与沈昭宁的血迹悄然汇聚相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地西侧忽然亮起成片火把,火光浩荡明亮,数量远超赵崇麾下死士,排布整齐,气势凛然。
是虎贲卫,是帝王麾下的精锐护卫,终于及时驰援赶到。
赵崇麾下死士见状瞬间军心大乱,开始仓皇后退,火把光影慌乱晃动,脚步声杂乱朝着东侧林间逃窜,呼喊声此起彼伏,慌乱撤离。
顾衍之手中长剑无力滑落,插入地面支撑身形,他单膝缓缓跪倒在沈昭宁身旁,抬手紧紧捂住她左肩的伤口。
他掌心冰凉,伤口滚烫灼人,掌心覆上去的刹那,刺骨痛感让沈昭宁浑身微微颤栗。
他未曾松开手,缓缓俯身,额头轻抵她的额头,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能嗅到他身上交织的血腥气与淡淡药味,能细数他纤长颤动的睫毛。
他唇瓣微微开合,低声呢喃着什么,嗓音低哑微弱,仿若从遥远天际传来,模糊难辨。
沈昭宁耳畔阵阵嗡鸣作响,仿若被倒扣在一口巨大铜钟之中,外界所有声响都变得混沌遥远。
顾衍之用尽最后力气将她缓缓抱起,手臂克制不住微微发抖,肌肉痉挛紧绷,皆是伤口剧痛与体力透支所致,凭着最后一丝执念与牵挂,硬撑着不肯倒下。
他抱着她朝着林间外围缓步走去,身后是虎贲卫浩荡的火把光亮,身前是漆黑漫长的林间小路。
沈昭宁静静靠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紊乱、宛若惊马奔踏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块染血的石块静静躺在林间泥土之上,月光洒落,血色泛红透亮,宛若一颗被生生剜出的真心,沉寂在夜色之中。
待到沈昭宁从一片混沌虚无中悠悠转醒,第一缕感知便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并非表面灼烧般的锐痛,而是从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的阴冷钝痛,仿若无数细针同时扎入肌理,绵长难熬。
脑海中瞬间掠过两个字:毒。
唇瓣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草气息,混杂着淡淡酒味与浓烈血腥气,沉沉笼罩周身。
她费力转动眼球,模糊视线中望见顾衍之静坐在床边地面,后背靠着床板,膝盖曲起,右手搭在膝头,左手垂落身侧,包扎的白布已然渗出淡黄药渍与暗红血迹。
他双目圆睁,未曾入眠,目光凝滞望向虚空某处,面无表情,脸色却是一片深沉灰败,精气神仿佛在体内一点点消耗殆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痛。
似是察觉到她苏醒的动静,顾衍之睫毛轻轻颤动,缓缓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似有微光一闪,转瞬又归于沉寂黯淡。
他缓缓挪近床榻,屈膝跪在地上,俯身凝望她的面容,抬手轻抚她的额头,掌心凉得如同深井中浸泡整夜的寒石。
指尖细细抚过她的额头、脸颊、脖颈,最终停在颈侧探察脉搏,确认脉象安稳无虞,才缓缓收回手,语气沙哑干涩,几乎难以听清:“刀上淬了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左肩包扎的伤口上,语气平直冰冷,如同宣读验尸判词:“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剧毒,却是慢性缠骨之毒,会令伤口反复溃烂化脓,连日高烧不退,缠绵难愈,最终仿若久病缠身一般殒命,事后根本无从追查兵刃毒物痕迹。
太医断,至少需要半月光阴才能彻底清尽余毒。
这半月之间,你会持续反复发热,伤口胀痛难安,受尽煎熬。
”“他唯独没有对我用毒。
”顾衍之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透着几分极致的清醒与漠然,将赵崇的心思看得通透无比,“他知晓我寒门出身,无家族根基牵绊,没有必须誓死效忠帝王的理由。
他在暗自赌,若是给我足够权势筹码,我或许会心生异动,倒戈依附于他。
所以他刻意留我性命,不用剧毒加害,从来不是心怀仁慈,只是深于算计,想要暗中策反拉拢。
”他定定望着沈昭宁,眸光沉凝如死水,却在死水之下藏着翻涌的情绪,有隐忍的怒意,有满心的怜惜,还有看透人心的寒凉。
“可他终究不可能策反我。
”他轻声重复一句,唇角微微牵动,带着一丝浅淡自嘲,“并非我生来便是忠贞不二之臣,只是他手中,从来都没有我想要的筹码。
我想要的——”话语至此,他骤然停顿,未曾继续说下去,余下未尽之,尽数藏在沉默与相望的眸光之中,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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