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十七日(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42 十七日: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韩师傅,”他说,“等蓟州这一仗打完,等福王的事了了,等皇上不再需要用这些钢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他顿了顿。
“咱们把苍穹阁的牌子,挂到京城去。”
韩匠头抬头看他。
“挂到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钢是您炼的,这炮是您铸的。图纸公开,工艺公开,配方公开。谁想学,都教。”
韩匠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
“……老汉不图这个。”他声音嘶哑。
“我知道。”林穹说,“但我图。”
正月初十,蓟州急报再至。
皇太极北撤三十里后,并未退兵,而是分兵两路:一路五千骑东掠遵化、三屯营,一路三千骑西叩密云。
蓟州之围虽解,京师却面临两面夹击。
袁崇焕率九千关宁铁骑驰援密云,蓟州仅余三千老弱守城。孙承宗将城头仅有的两门苍穹炮分别配属东西城墙,每日亲自巡视炮位,督促士卒演练装填。
他给林穹的回信只有一行字:
“炮在,城在。”
正月十二,第三门苍穹炮完工。
林穹没有等。
当日深夜,他亲自押送炮车,冒雪出山。
沈清澜与他同行。
她没有问为什么一定要今夜走。她只是把李长庚留下的那卷笔记、利玛窦的信、晋王的手札,还有那块钛合金残片,一并装进一个油布包袱,贴身收好。
“那枚残片,”林穹看着她,“你带着?”
“带着。”沈清澜说,“你说过,这是四百年前的人留下的信标。”
她顿了顿。
“如果蓟州守不住,如果京师破了,如果……总得有人把它传下去。”
林穹没有回答。
他握紧缰绳,望着前方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官道。
炮车在身后辚辚前行。
正月十四,炮队抵达蓟州。
孙承宗亲自出迎。
六十七岁的老人站在城门口,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斗篷,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凌乱。他看到那门通体幽蓝的新炮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炮车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炮管。
“林大人,”他没有回头,“这炮,有名字吗?”
林穹站在他身后。
“苍穹。”他说。
孙承宗的手停在炮管上。
“苍穹……”他低声重复。
良久。
“好名字。”
他转身,望向城头。
那里,两门苍穹炮沉默地蹲在垛口边,炮口指向北方风雪深处。
“皇太极还没走。”他说,“他在等。”
“等什么?”
孙承宗没有回答。
他望着城下蜿蜒的官道,望着官道尽头灰蒙蒙的天际。
“等老夫死。”他说,“或者等京师乱。”
他顿了顿。
“两者都不远了。”
林穹沉默。
他知道孙承宗说的是实话。
弹劾他的奏章已经连上三道。徐光启抱病入宫求见,被挡在乾清门外。曹化淳派人送来密信,只有四个字:
“暂不可动。”
这个“暂”能暂多久,没人知道。
“林大人。”孙承宗忽然开口。
林穹抬头。
老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门炮,”他说,“老夫要用。”
林穹没有问“用在哪里”。
他只是点了点头。
正月十五,上元节。
蓟州城没有灯市,没有烟火。
城头只有两门幽蓝的炮,和三千守军沉默的呼吸。
子时,斥候来报:建奴大营有动静。
孙承宗登上城楼。
远处,风雪中,黑压压的人影正在集结。
不是佯攻,是总攻。
他望向城头那两门沉默的炮。
“装药。”他说。
炮手应声而动。
引信燃烧的嗤嗤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死神的倒计时。
他望向城下。
三息。
两息。
一息。
“放――!”
两门苍穹炮同时怒吼。
火光照亮了半座城池,也照亮了城下蜂拥而来的八旗铁骑。
第一轮炮弹落入敌阵,犁出两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第二轮。
第三轮。
建奴的冲锋被硬生生撕开三道缺口,但后面的人还在涌来。
孙承宗握紧腰间的剑柄。
他的手枯瘦,指节突出,青筋如虬龙盘绕。
“炮手换霰弹。”他声音平静,“步卒列阵,准备接敌。”
他拔剑出鞘。
剑身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老夫六十有七,”他说,“今日与诸君同死。”
城头,所有士卒拔刀。
没有呐喊,没有豪。
只有三千把刀,在寒风中举起,指向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死亡。
林穹站在城楼一角。
他怀里还揣着那块四百年前的残片。
他忽然想起利玛窦信里那句话:
“四百载后,有客自四百年外来。”
他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夜空。
没有星,没有月。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尽头隐约的、微弱的火光。
他握紧那枚残片。
“我来了。”他低声说。
远处,建奴的号角声撕裂长夜。
总攻,开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