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蓟州城头(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41 蓟州城头: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一口气把粥喝完,把空碗递还给她。
“还有吗?”
沈清澜接过碗,唇角微微扬起。
“锅里还有。”
她起身要走,忽然停住。
“林公子,”她背对着他,“等蓟州这一仗打完……”
她顿了顿。
“我想回一趟永宁。”
林穹抬头。
“永宁?”
“嗯。”她没有转身,“父亲在世时说过,他年轻时在永宁城外见过一块石碑。碑文已残,但碑额两个字还清晰――‘荧惑’。”
林穹心头一震。
荧惑。
古称火星。司战争、死亡、灾异。
也是晋王手札里反复出现的词。
“……你怀疑那碑和坠星有关?”
“不知道。”沈清澜说,“但我想去看看。”
她转过身,望着他:
“你陪我去吗?”
林穹看着她。
炉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明净的眼睛染成温柔的琥珀色。
“好。”他说。
崇祯三年,正月初二。
蓟州城外的建奴大营有了动静。
斥候来报:皇太极分兵五千,绕道攻向三河。余部两万五千人,加紧打造云梯、冲车,似有总攻之意。
孙承宗站在城头,望着北面黑压压的营帐。
他身后,第一门“苍穹”炮已组装完毕。
炮身通体幽蓝,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炮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赵武侍立在侧。
他二十年的侍卫生涯,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
“阁老,”他低声道,“这炮还没试过实弹……”
“老夫知道。”孙承宗没有回头。
他望着城外,望着那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八旗旗帜。
“但建奴不知道。”
他转身,对炮手下令:
“装药四斤,目标――敌营中军大纛。”
炮手愣了一下。
中军大纛距离城头至少一千二百步。
这是红夷大炮射程的两倍有余。
“愣什么?”孙承宗声音不高,却像刀子,“装药!”
炮手慌忙填装火药。
实心弹入膛。炮闩旋紧。
瞄准手战战兢兢地调整仰角。
孙承宗亲自接过火绳。
蓟州城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放。”
火绳落下。
引信燃烧的嗤嗤声,像死神的倒计时。
三息。
两息。
一息。
“轰――――!!!”
那不是任何火炮曾发出过的声音。
没有浓烟,没有迟滞。炮口喷出的火舌是三丈长的白刃,后坐力将炮车生生后推四尺,铁轮在城砖上犁出深痕!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失聪。
然后,一千二百步外――
那杆高三丈、镶金嵌银的八旗中军大纛,从中间炸开。
旗杆断成两截。金顶坠落。大纛像折翼的巨鸟,缓缓倾覆,砸入乱成一团的营帐。
建奴大营沸腾了。
孙承宗握着犹有余温的火绳,望着那个方向。
他六十七岁了。历经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六朝,守边关四十年,从没打过这样的一炮。
“传令。”他声音平静。
身后亲兵肃立。
“城头诸炮,齐射三轮。炮口抬高,往营盘纵深打。”
他顿了顿。
“打完这轮,派人出城收旗杆。带回来,给皇上看看。”
他转身下城,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赵武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晋王。
那个人也曾这样挺直背脊,在永宁城头下令出击。
他们都老了。
但他们还在守。
正月初五,京城急报传到蓟州。
不是军情,是朝报。
林穹接到孙承宗派人快马送来的抄本时,正在雾灵山监造第三门炮。
他展开抄本,第一行字就让他浑身冰凉:
“工科给事中陈赞化劾工部虞衡司主事林穹:勾结藩王,私造火器,图谋不轨。其新制‘苍穹’炮,威力远迈红夷,何以数月即成?若非妖术,必有私通外敌之嫌。乞下诏狱严鞫。”
下诏狱。
锦衣卫北镇抚司。
林穹把抄本递给沈清澜。
她看完,脸色惨白。
窗外,窑火正旺。
第三门炮的钢水即将出炉。
韩匠头还守在炉边,浑然不知京城那支笔,正在黑暗中缓缓落下。
沈清澜握着那页薄薄的抄本,指尖冰凉。
“林公子……”
林穹望着窗外。
炉火映红了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还有十七天,”他说,“蓟州的仗才能打完。”
他顿了顿。
“十七天后,再说。”
他没有回头。
远处,窑场的铁锤声,一下,又一下,像这个古老帝国越来越急促的心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