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苍穹初鸣(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40 苍穹初鸣: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试射地点选在雾灵山深处一处废弃的采石场。三面环山,一面是陡峭的断崖,方圆五里无人烟。
炮架是王五带着木工组连夜赶制的。八轮炮车,前后四对实心铁轮,轴心嵌铜套,转向灵活,可用两匹骡马牵引。炮身架在车轴上,俯仰可调,方向靠人力推转全车。
林穹亲自调整仰角。
目标:八百步外,一块天然巨岩。
巨岩高三丈、厚两丈,经年风化,表面皲裂如龟纹。采石场的老人说,这块石头少说在此蹲了五百年。
林穹把瞄准诸元报给陈三。陈三用左手握尺,在炮尾刻度盘上标定仰角。
韩匠头填装火药。
新配的火药是林穹改良的颗粒化配方,威力比传统粉状火药高三成。他用铜勺精确量取五斤,倒入炮膛。
王五装弹。
实心弹重二十八斤,比“晋门”炮重八斤。两人合力才将炮弹抬进炮口,用推弹杆送至膛底。
闭锁。
炮闩是韩匠头亲手研磨的,与炮膛配合面接触超过九成八。旋紧手轮时,螺纹咬合的声音像上紧的发条。
所有人退到三十步外。
林穹点燃引信。
引信是特制的缓燃***,燃烧速度可精确到秒。他预设了三息延迟,足够他退到安全位置。
“嗤――”
白烟升起。
三息。
天地间忽然安静。只有山风穿过废弃采石场的呜咽,像古老的叹息。
然后――
“轰!!!”
不是“晋门”炮那种撕裂苍穹的炸响。
是一种更沉、更闷、更暴烈的怒吼。像地底深处的龙吟,像远古山崩的回响。
炮口喷出三丈长的火舌,白烟翻涌成蘑菇状的云团。八轮炮车猛地后坐三尺,铁轮在冻土上犁出四道深沟!
八百步外。
那块蹲了五百年的巨岩,从中间炸开。
不是开裂,是粉碎。
数万斤的岩体在炮弹撞击的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如暴雨。烟尘腾起,遮蔽了半座山壁。
烟尘散尽。
巨岩所在的位置,只剩一个丈许深的巨坑。
林穹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很稳。
但他身后的匠人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韩匠头跪了下去。
不是跪林穹,是跪那门炮。
他跪在冻土上,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撑着地,花白的头颅低垂。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很快融成水渍。
“老汉……”他声音嘶哑,“老汉这辈子……”
他说不下去。
陈三站在他身后,拼命咬着嘴唇,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下来。
王五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擦眼睛。刘铁头的烟杆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没有人笑话谁。
林穹走到韩匠头面前,俯身扶起他。
“韩师傅,”他说,“这只是第一门。”
韩匠头抬头看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
“林大人,”他哑声说,“老汉……老汉现在死了,也闭眼了。”
林穹没有说“你还要活很久”。
他知道韩匠头不是真的想死。那只是一个耗尽一生心血的人,在目睹自己毕生追求终于成真时,本能说出的第一句话。
就像晋王临终前看着那块残片说“真美”。
就像李长庚咽气前握着他的手说“你爹等了一辈子”。
这是匠人的道。
“韩师傅,”林穹说,“我们还要造第二门、第三门。蓟州的兵还等着炮。”
韩匠头点点头。
他松开林穹的手,转身走向炮车。
“陈三,”他背对着众人,“把炮膛擦了。下一炉钢该出了。”
陈三应声,跌跌撞撞跑向炮车。
腊月二十三,小年。
第二门“苍穹”炮开始铸造。
第三门炮的钢水同日出炉。
按这个进度,三十天三门炮的军令状,有望提前七日完成。
但腊月二十四,一封急报撕碎了所有人对“提前”的期待。
急报是从蓟州送来的。
不是八百里加急,是孙承宗亲兵用六百里加急。
送信的是个浑身浴血的年轻校尉,肩胛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肉里。他冲进采冶局工棚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林、林大人……”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封血渍斑斑的信,“孙阁老手令……”
林穹接过。
信封已被血浸透,边缘烧灼过。他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孙承宗的笔迹峻峭如刀:
“蓟州战况骤变。皇太极分兵五千,绕道西进,破三屯营,直逼京师。督师袁崇焕已率九千关宁铁骑驰援,蓟州仅余三千老弱守城。建奴主力尚在蓟州城外,攻城愈急。
老夫麾下原有红夷炮六门,三日前被建奴细作炸毁两门,余四门炮管皆裂,不堪再用。
火炮,火炮,火炮!
林大人,京师存亡,在此旬日。”
信末,还有一行更潦草的小字,显然是写完正文后匆匆添上的:
“你那些新炮,成几门送几门。老夫不嫌少,只嫌晚。”
林穹握信的手,微微发白。
沈清澜站在他身后,看到了那行字。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
腊月二十四,申时三刻。
第一门“苍穹”炮拆解装车,连夜发往蓟州。
押送的人是赵武。
他在晋王府当了二十年侍卫统领,护送过无数军械粮草,却没有一次像今夜这般――独自押着一门炮、四匹骡马、一封没有落款的手令,奔向三百里外的战场。
临行前,林穹递给他一枚钢锭。
不是炮弹,是那枚刻着“苍穹阁试一”字样的试制钢锭。
“赵统领,”他说,“若蓟州守住了,把这枚钢锭交给孙阁老。”
赵武接过,贴身收好。
“若守不住呢?”
林穹沉默片刻。
“若守不住,”他说,“你就把它扔进永定河。”
赵武点点头,翻身上马。
车轮启动,马蹄声渐远。
雪越下越大,很快吞没了炮车的轮廓。
林穹站在山门外,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沈清澜撑着油伞,立在他身侧。
“他会送到吗?”她轻声问。
“会。”林穹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
他只是望着风雪中那条渐渐模糊的官道,一字一顿:
“因为那是苍穹阁的第一门炮。”
风雪呼啸。
三百里外,蓟州城头的烽火,正烧得漫天通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