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苍穹初鸣(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40 苍穹初鸣: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崇祯二年腊月初七,遵化城破。
三千守军战至最后一刻,城门是被红夷大炮轰开的。建奴入城后纵兵三日,火光冲天,浓烟百里外可见。难民如潮水般涌向蓟州,扶老携幼,在冻裂的官道上拖出蜿蜒的血迹。
腊月初九,皇太极前锋抵蓟州城下。
袁崇焕率九千关宁铁骑背城列阵,以火器三轮齐射退敌三波冲锋。是夜,建奴退兵二十里,蓟州暂安。
腊月十一,孙承宗的急报递入乾清宫。
崇祯连夜召集阁臣,东暖阁的烛火燃至天明。会后,司礼监连夜发出一道密旨,以八百里加急送出京城。
密旨没有给蓟州,没有给辽东。
密旨给了一个人。
腊月十二,辰时三刻。
林穹跪接谕旨。
传旨太监还是那个王六儿,站在采冶局工棚门口,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工部营缮所副林穹,督造雾灵山矿务有功,即日起擢工部虞衡司主事,加员外郎衔,专司新式火器研制。所造‘苍穹’炮,限三十日内成样炮三门,解送蓟州行营验用。钦此。”
林穹叩首。
王六儿把黄绫圣旨交到他手里,低声道:“林大人,皇上说,三十日是三边总督孙承宗立下的军令状。蓟州最多能守三十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曹公公让奴婢带句话:福王的人前日进宫了,在皇上面前参了袁崇焕一本,说他‘拥兵坐观,纵敌深入’。皇上把折子留中了。但能留多久,不好说。”
林穹握紧圣旨。
他明白这道密旨背后的刀光剑影。
不是朝廷信任他。是朝廷已经无人可用。
崇祯把赌注押在他这个从九品小官、来历不明的“格物奇才”身上。押赢了,蓟州守住,皇太极退兵,袁崇焕脱罪,晋王旧案淡化,福王暂时无话可说。
押输了――
没有押输这个选项。
“臣,领旨。”他说。
王六儿点点头,带着随从策马离去。
林穹转身。
采冶局空地上,韩匠头、陈三、王五、刘铁头……几十号人静静地站着。他们没听到圣旨的内容,但看到了明黄的绫锦,看到了林穹凝重的脸色。
“林大人,”韩匠头开口,声音沙哑,“朝廷怎么说?”
林穹看着他。
这个老匠人三天前刚用一枚劣质钢锭为他挡下了军器局的明枪。他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还包着布条,是搬焦炭时烫的。他已经六十三岁,在这个时代足以做大多数人的祖父。
“三十天。”林穹说,“三十天内,造三门炮。”
没有人说话。
三十天造三门炮。放在三个月前,这是痴人说梦。
但三个月前,他们用三天三夜造出过十门炮。
韩匠头没有问“能不能”。他拄着拐杖,转身走向工棚。
“陈三,”他头也不回,“把焦窑的火点起来。”
陈三愣了一下。
“窑……不是封了吗?”
“封了不能再开?”韩匠头回头瞪他,“边关的兵等着炮救命,你跟他们说窑封了?”
陈三没再问。他一溜烟跑向窑场,吊着绷带的右手在风中晃荡。
王五带着几个人去库房清点存铁。刘铁头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计算模具数量。
没有人说豪壮语。
没有人问“万一造不出来怎么办”。
他们只是沉默地走向各自的岗位,像三年前在永宁、三个月前在太原那样。
林穹站在空地上,望着这些埋头干活的人。
他忽然想起李长庚临终前那句话。
“大明不是亡于流寇,不是亡于建奴,是亡于人心。”
可人心的另一面,他也看见了。
沈清澜从工棚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图纸。
她肩上的伤已好了七成,只是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她把这卷图纸递到林穹手里,轻声说:
“李老留下的笔记里,有一章专门讲炮钢淬火。你之前说的‘油淬’法,他试过。”
林穹展开图纸。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反复翻阅的折痕。上面是李长庚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试验的数据:
“天启元年三月,初试菜籽油淬,钢硬而脆,锉之崩口。”
“天启二年七月,改牛脂油淬,硬度减一成,韧性增三成。”
“天启三年正月,试以桐油掺猪油,淬后钢面有水波纹,敲击声清越。然桐油易燃,险。”
“天启三年四月,长庚病,不能记。”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是李长庚临终前勉强写下的:
“油淬三要:油温、时间、搅动。得其法,钢可削铁。”
林穹久久凝视着这行字。
他想起利玛窦信里那句“四百载后,有客自四百年外来”。
利玛窦等的人不是他。沈千山等的人不是他。李长庚、晋王、徐光启……他们等的人都不是他。
他只是接力棒传到手里的那个人。
但他不能停。他身后还有人等着接棒。
“韩师傅。”他抬头。
韩匠头从窑场那边探出头。
“把第六炉剩下的乌兹钢坯找出来。”林穹说,“咱们试油淬。”
腊月十五,苍穹阁第一炉油淬钢出窑。
钢坯在桐油与牛脂的混合液中淬火,表面凝出深蓝色的氧化纹,像冬夜结冰的湖面。韩匠头用长钳夹出钢坯,在砂轮上打磨出刃口。
没有人说话。
陈三屏住呼吸,王五攥紧了拳头,刘铁头手里的烟杆忘了吸,火星烧到指头才猛一哆嗦。
韩匠头把那片打磨好的钢片平放在铁砧上,取过一枚军器局造的镔铁腰刀。
刀落。
“铛!”
镔铁腰刀断成两截。
断口整齐如切豆腐。
钢片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韩匠头盯着那片钢,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放下钢片,退后一步,对着工棚里供的那尊老君像,深深弯下腰。
老汉这辈子,值了。
他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腊月十八,第一门“苍穹”炮开始铸造。
炮身不再是“晋门”的三段拼接,而是整体浇铸。模具用西山白黏土混焦炭粉夯筑,内壁刷石墨乳,外箍三道铁环。
钢水从新改进的高炉奔涌而出,注入模具的浇口。金红的洪流填满空腔,火花四溅,照亮所有匠人黧黑的面孔。
韩匠头亲自守在模具旁,一刻不敢离开。他每隔半刻钟就用长柄勺舀出少量钢水,倒在青石板上观察冷却后的断面。断面的结晶越细密,炮管就越坚固。
陈三蹲在他身侧,右手还吊着绷带,左手稳稳举着油灯。
“韩师傅,”他小声问,“这炮……真能打五里?”
韩匠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模具出钢口渐渐凝固的火红边缘,声音低沉:
“林大人说能,就能。”
腊月二十一,模具冷却至常温。
开模。
炮管露出来的那一刻,所有匠人都愣住了。
不是银灰色,不是铁黑色。
是深蓝。
淬火时渗入钢面的氧化层,在缓慢冷却中凝成一片均匀的、幽深的蓝。像子夜的天穹,像无月的深海,像李长庚笔记里那行“水波纹”的极致。
韩匠头伸手摸了摸炮管。
触手光滑,微凉。
他用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掌贴在炮身上,像在抚摸一个沉睡的巨兽。
“陈三,”他声音发哑,“叫林大人来。”
腊月二十二,第一门“苍穹”炮秘密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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