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太原雪(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36 太原雪: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今日接长史司呈报,东厂番役潜入太原,密查西山工坊。王父在日,常诫儿曰:府中所藏坠星碎片及历年笔记,乃晋藩九代心魄所系,不可示人,亦不可弃毁。儿谨遵父训,然深觉此举徒劳。
天下奇物,秘而不宣,与尘土何异?
然则宣之何人?示之何时?儿不能答。
是年冬,李长庚“病故”,沈千山远遁。儿亲往听松阁,于王父灵前长跪一夜。
始知为君者难,为藩王者尤难。
林穹一页页看下去。朱聿衡的笔迹从工整峻峭,渐渐变得潦草急迫,墨迹时浓时淡,像他这二十三年跌宕起伏的人生。
崇祯元年秋:
永宁来人,名曰林穹。格物奇技,闻所未闻。其制水泥补城墙,制热气球凌空投弹,制神机箭以弱胜强。
儿观其其行,忽忆先祖遗札。
四百载轮回,或在其人。
崇祯二年春:
林穹已入铁坊,率匠人试制后膛炮。儿日往观之,彼绘图算数,眼中有光,如儿幼时初见铁水。
儿问:林先生,你信天命否?
彼答:不信。
儿再问:那你信什么?
彼答:信双手。
儿默然。是夜独坐听松阁,将府藏手札重读一遍。
儿半生所信者,权谋也,制衡也,帝王术也。林穹所信者,双手也。
孰是孰非,儿不能答。
唯愿苍天假儿十年,亲见结局。
崇祯二年冬:
毒入肺腑。太医院来人,儿见其袖中藏福王府密令,已料今日。
不恨。福王所求者,儿亦有之。成王败寇,自古而然。
唯憾不能亲见林穹造出那登天之器。
不知那天上,是何等光景。
手札至此而绝。
林穹合上最后一页。
马车仍在颠簸前行。雪不知何时停了,车帘缝隙透进一线苍白的日光。他靠在车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林大人。”曹谨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前面就是保定府。要不要进城歇一歇?”
“不歇。”林穹闭上眼,“连夜赶路,明日午前必须回京。”
“是。”
马蹄声又起。
林穹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块钛合金残片。
晨光下,它依然泛着那种冰冷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银辉。边缘的切口整齐如刀削,那是高速撞击地面时留下的熔融痕迹。
四百年前,有人把这块碎片留在这里。
四百年后,他从未来来到过去,捡起了它。
这不是巧合。
沈千山说,时辰未至,强求无益。
李长庚说,大明不是亡于流寇建奴,是亡于人心。
朱聿衡说,唯愿苍天假儿十年,亲见结局。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时辰,等一个人,等一场跨越四百年的接力。
林穹握紧残片,掌心传来微微的凉意,像星空间的寒寂,又像某种古老的、耐心的等待。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不是造炮,不是开矿,不是在这腐朽的朝堂上与蠹虫们争权夺利。
是接住那根从四百年前抛来的绳索,把它系在这个时代,然后――拉紧。
让天上的人,看见地上的光。
“曹谨。”他掀开车帘。
“在。”
“回京之后,替我约一个人。”
“谁?”
林穹望向车外。雪霁天晴,冬日的太阳破云而出,将苍茫的华北平原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白。
“徐光启。”
他顿了顿:
“我要问他,当年利玛窦从西洋带来的,除了《几何原本》,还有什么。”
马车辚辚向前。
身后的太原城越来越远,渐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前方的京城,正在八十里外的晨光中苏醒。
――他带着朱聿衡的遗愿,带着沈千山和李长庚两代人的追寻,带着晋王府九代守护的秘密。
还有那块四百年不锈的残片。
而远在河南洛阳的福王府里,有人正对着同一份火炮的图纸的抄本,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那份图纸,是从军器局流出的“微调版”。
膛线角度偏了半度,闭锁机构的钢材硬度标高了三分。
造出来,也能打响。
打不了几发。
这些,林穹都知道。
他更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