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利玛窦遗书(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37 利玛窦遗书: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回京第三日,林穹才见到徐光启。
不是老人避而不见。是他自己把自己关在西直门宅子的后院里,守着那十七册手札和一块残片,整整两夜不曾合眼。
沈清澜没有打扰他。她只在每日清晨、黄昏时分会推门进来,换一壶热茶,添一盆炭火,然后悄然退出去。她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一个正在泅渡深水的人。
第三日傍晚,徐光启的轿子停在了宅子门口。
老人没有让人通报。他独自穿过积雪的院子,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在林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屋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渗进来,将一切都染成灰蓝。案上摊开的手札被风吹动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徐光启没有看那些手札。他盯着林穹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瘦了。”
林穹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那块钛合金残片,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案上。
残片在暮色里泛着幽冷的银辉,像一截凝固的月光。
徐光启伸手,轻轻抚过残片边缘锋利的切口。他的手指枯瘦,指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那是长年握笔、翻书、绘图留下的痕迹。
“利玛窦先生去世那年,”他缓缓开口,“是万历三十八年。”
他顿了顿。
“临终前三天,他把我叫到床前,从枕下取出一个檀木匣。他说:‘子先,我死后,这个匣子里的东西,你十年后再看。’”
林穹抬起头。
“您看了?”
“看了。”徐光启的目光落在残片上,“不是十年后。是他去世当夜。”
他闭上眼睛,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夜晚:
“匣子里有三样东西。一幅星图,一张人像,一封信。”
“星图画的是北斗七星,但与寻常星图不同――在北斗第七星‘摇光’之侧,多了一颗小星。利玛窦先生用朱笔在旁边标注:此星万历二十八年始见,其行有常,每三百六十五日复归原位,非彗星也。”
林穹心头一震。
三百六十五日复归原位――那是地球公转周期。
那不是星,是人造卫星。
“人像呢?”他问。
徐光启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人像是一幅素描,炭笔所绘,已模糊不清。画中之人着宽袖长袍,束发,是古人装束。面容清癯,眉目温和,看不出年纪。”
他顿了顿:“画像背面,有利玛窦先生的亲笔题字:大明嘉靖二十五年秋,予遇异人于肇庆。”
嘉靖二十五年――公元1546年。
距崇祯二年,八十三年。
距成化二十三年坠星,五十九年。
距林穹穿越,也是八十三年。
“信呢?”林穹声音发涩。
徐光启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已泛黄,边缘磨损,显然被打开过很多次。他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叠同样泛黄的素笺,字迹工整秀丽――不是拉丁文,是纯熟的馆阁体。
“这封信,利玛窦先生写了二十年。”徐光启将素笺推到林穹面前,“每有所得,便添一段。临终前一日,他还在改。”
林穹接过。
信是写给“后世得见此匣者”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开门见山:
“余万历十年入华,初居肇庆,学汉文,著《天主实义》。时有乡绅邀余观星,余携西洋望远镜往。是夜云开月朗,乡绅指北斗侧一小星问曰:此星余幼时未见,近岁始明,西洋亦有之乎?
余不能答。
越三载,余移居韶州。一日独行山中,遇雨,避于岩洞。洞中有一人,白衣博带,席地而坐,面前置一奇器,方圆三尺,镂刻精微,有纹如蝌蚪,循环流转。
余问:此何物?
其人答:此物名‘浑天仪’,能观三界星辰,测古今时节。
余问:君从何来?
其人笑而不答,以指蘸水,于石上书四字:
‘来自天上。’
余大骇,叩问其详。其人但:四百载后,有客自四百年外来。届时匣中残片,当有归处。
毕,洞外雨霁,其人已不见,唯余此匣与残片在石上。
余携匣归,辗转二十载,不解其意。今病笃,恐不起,乃封匣付子先。
子先者,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余入华三十年,所见聪明特达之士,无出此君右者。然此事玄远,恐乱其心,故嘱以十年为期。
若十年后天下无事,子先可开匣自决;若天下有事,则焚匣灭迹,勿留后患。
万历三十八年春利玛窦绝笔”
林穹读完,久久无。
徐光启沉默地看着他。
窗外,暮色终于完全沉了下去。炭火在盆里明明灭灭,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您没有烧。”林穹说。
“没有。”徐光启道,“老夫想,利玛窦先生二十年不焚此匣,必有深意。他等的那个人,或许不是老夫。”
他看着林穹:
“是你。”
屋里寂静了很长时间。
林穹把那叠素笺一页页叠好,装回油纸,推还徐光启。
“利玛窦先生遇到的那个人,”他说,“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徐光启没有惊讶。他只是点点头,像等待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很久。
“四百载后,有客自四百年外来。”老人喃喃,“他说的‘后’,是利玛窦先生身后的四百年;他说的‘前’,是他自己的四百年。”
他看着林穹:“你来自哪一年?”
林穹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火又暗了几分,久到徐光启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公元2023年。”他说,“距崇祯元年,三百九十五年。”
不是四百年。
徐光启一怔。
“那利玛窦先生……”
“他遇到的那个人,计算的不是利玛窦的时间,是我的时间。”林穹声音很轻,“那个人来自1546年。他说的‘四百年后’,是1946年。”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1946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徐光启沉默。
“那你要等的人是谁?”
林穹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成化二十三年的绥德坠星,到嘉靖二十五年的肇庆异人,到万历三十八年利玛窦临终封匣,再到崇祯二年晋王薨逝、手札传世――这条线串了整整一百四十二年。
五个人。晋王府九代守秘者,沈千山祖孙,利玛窦,还有那个白衣博带、来自天上的人。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谁,等多久。
但他们都等下去了。
林穹忽然想起利玛窦信里那句话:“四百载后,有客自四百年外来。”
四百载。
如果那个人来自1546年,他说的“四百载后”是1946年。
如果他说的“四百年”不是向后,是向前呢?
1546减400,是1146,南宋绍兴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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