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司礼监的棋局(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32 司礼监的棋局: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徐光启的轿子还在承天门外候着。老人立在轿边,望着暮色中的宫阙,不知在想什么。
“阁老。”林穹上前。
徐光启回神,看了他一眼:“曹化淳没为难你?”
“没有。”林穹道,“他只是……托下官一件事。”
“什么事?”
“让下官好好接着您的担子。”
徐光启怔了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欣慰,只有说不清的复杂。
“这老狐狸。”他摇摇头,“一辈子都在织网,临了,倒想给自己织条后路。”
他没再多问,示意林穹上轿。
轿子穿过暮色中的京城,向西直门外的宅子行去。林穹掀开轿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这是大明的心脏,百万人的帝都,此刻正在夜幕下喘息。
他忽然想起曹化淳的话:“皇上太年轻,经不起这样的风浪。”
可他呢?他也不过年过而立,带着四百年后的记忆,跌进这个疯狂的时代。他要扛起的,不止是徐光启的担子,还有沈千山的遗志、李长庚二十年的隐忍、晋王孤注一掷的赌局,以及……沈清澜那一句“我等你”。
他能扛住吗?
轿子在西直门外宅子停下。林穹刚下轿,曹谨便迎上来,脸色凝重。
“林大人,沈姑娘请您立刻过去。”
林穹心头一紧:“她怎么了?”
“不是伤势。”曹谨压低声音,“是李老。他今日午后忽然昏厥,醒来后……不太好。”
林穹快步冲进后院。
厢房里,沈清澜守在榻边,眼眶通红。李长庚躺在榻上,脸色灰败,气若游丝。杨涟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李老!”林穹扑到榻前。
李长庚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认出是他。老人咧开嘴,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林……小子,”他声音嘶哑,“老夫……撑不住了。”
“不会的!”林穹握紧他的手,“您只是劳累过度,歇几日就好!”
李长庚摇头。他的手枯瘦如柴,皮肤下青筋毕露,像深秋的枯枝。
“老夫自己……知道。”他喘着,“二十年……躲躲藏藏……够了。”
他看着林穹,眼中忽然有了光:“那矿……你献了?”
“献了。”林穹哽咽,“皇上准了,工部军器局接手开采。”
“好……好……”李长庚喃喃,“千山……可以瞑目了……”
他目光涣散,忽然又凝聚起来,死死盯着林穹。
“林小子,”他用尽全力,“你记住……大明……不是亡于流寇……不是亡于建奴……是亡于……人心……”
他的手垂落。
窗外,暮色终于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李长庚,卒。
沈清澜伏在榻边,无声痛哭。杨涟闭上眼,默然垂首。林穹握着那只枯瘦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他想起老人初见时那句“老夫这把老骨头,早该去见千山了”。
原来他早知自己大限将至,却还是撑着病体,陪他们翻山越岭、勘探取样。他不是不怕死,是怕死前没能完成老友的遗愿。
“李老,”林穹声音嘶哑,“您安心去吧。雾灵山的矿,我会守着;您和沈伯父的心血,不会白费。”
他轻轻合上李长庚的眼。
这一夜,西直门外宅子里没有点灯。
林穹在院角那株老海棠树下守灵,烧了一夜的纸钱。火光映着他沉默的脸,纸灰如黑蝶,在夜风中盘旋。
沈清澜跪在他身侧,肩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但她不肯离开。
杨涟在屋里拟奏疏――李长庚虽无功名,却是沈千山故交,勘探矿藏有功,按制当追赠荣衔。这是林穹求的,不为虚名,只为让老人有个名正顺的归宿。
曹谨带人守在外院。王力士坐在门槛上,一不发地擦刀。
子时,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曹谨警觉起身,手按刀柄。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先生,是老奴。”
曹公公。
林穹起身,亲自开门。
曹化淳仍穿着那件半旧墨绿道袍,独自一人,没带随从。他看了一眼院中焚烧的纸钱,又看向那株光秃秃的老海棠。
“李长庚……走了?”他问。
“刚走。”林穹哑声。
曹化淳没说话。他走到灵前,对着简陋的牌位,躬身一揖。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穹行这样的礼。
“李公,”他直起身,“当年之事,老奴有愧。”
他没说当年是什么事。林穹也没问。
曹化淳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明黄封套,递给林穹:
“皇上口谕:追赠故匠师李长庚工部营缮所丞,赐祭银百两,葬于京西红石山。钦此。”
林穹跪接。
曹化淳看着他,忽然说:
“林大人,皇上今夜批完奏疏,问了一句:‘那个林穹,真是徐光启举荐的匠师?’”
林穹抬头。
“老奴答:‘是。’”曹化淳顿了顿,“皇上没再问。”
他转身,走入夜色。
纸钱烧成灰烬,被夜风吹散。
林穹捧着那份明黄封套,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久久不语。
沈清澜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老……可以瞑目了。”她哽咽。
林穹点头。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雾灵山的矿要开,福王的眼线已在路上,乌金账册还悬在头顶,而那个年轻的帝王,正在深宫的烛火下,一页页翻着奏疏,等待一个他愿意相信的人。
长夜未尽。
而他,已身在棋局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