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军器局暗流(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33 军器局暗流: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李长庚下葬后的第三日,林穹赴工部营缮所上任。
卯时初刻,京城还在沉睡。他从西直门外宅子骑马进城,沿着空无一人的宣武门大街北行。晨雾如纱,笼罩着这座四百年古都的轮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惊起几只栖在檐角的寒鸦。
营缮所在工部衙门东侧跨院,三间倒座房,门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字迹已模糊难辨。林穹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两个书吏在打扫积灰,见他进来,慌忙见礼。
“林大人,”年长的书吏姓周,五十余岁,瘦得像根竹竿,“您的值房在东头第二间,昨日刚收拾出来。只是……只是职方司那边说,您的官凭印信还需内阁用印,得再等几日。”
“无妨。”林穹道,“今日我先看看卷宗。”
周书吏面露难色:“卷宗……还在库房整理,未曾归档。”
林穹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从九品营缮所副,是皇上破格钦点,不是科道正途出身。工部上下,不服者有之,观望者有之,等着看笑话者更有之。没有卷宗,没有印信,没有属官――这就是他上任第一天的全部家当。
他在值房坐了一个时辰,无人来访,连杯热茶都没人送。
辰时三刻,有人叩门。
来者是个四十来岁的工部主事,姓高名弘图,山东人,生得圆脸短须,笑起来一团和气。他手里捧着一叠文书,进门便拱手:
“林大人,久仰久仰。下官职方司高弘图,奉孙尚书之命,送来雾灵山矿藏开采的勘合文书,请大人过目。”
孙尚书――工部尚书孙元化,徐光启的门生,懂火器,通西洋算法,是朝中少数支持技术革新的大臣。林穹心头微松,接过文书。
勘合写得很细:雾灵山矿藏由工部军器局直管,设“雾灵山采冶局”,委林穹为提举,总领采矿、炼铁、制硝、炼油诸务。下设匠头四人,由林穹从太原铁坊旧部中选任;役夫三百,从京畿卫所抽调;年拨银五万两,从工部矿税银中支取。
条文周全,权责分明。但林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款:
“……采冶局所产精铁、硝石、猛火油,七成交军器局制器,三成解工部库;所制火器,由军器局统一调配,不得私售藩镇边将。”
三成交工部库,等于三成归朝廷内帑。而军器局调配火器的大权,名义上归工部,实则把持在――林穹抬头:
“军器局如今谁在管?”
高弘图笑容微敛:“是……王尚书的人。”
王尚书,王洽。天启年间任工部尚书,魏忠贤门下,阉党倒台后他及时反水,保住了官位,如今虽名义上致仕,但军器局、虞衡司仍由其门生旧部把持。此人贪财好货,最恨“奇技淫巧”,当年沈千山被迫离京,背后就有他的推手。
林穹放下文书。
“这勘合,孙尚书可曾呈内阁票拟?”
“呈了。”高弘图压低声音,“但内阁那边……拖了七日,尚无回音。据说是王尚书的人从中作梗,说雾灵山矿藏未经验看,不可贸然拨银。”
未经验看?林穹心头冷笑。矿样、油样都在御前验过,崇祯亲口准了开采,内阁却用这种借口拖延。这不是刁难他林穹,是徐光启与王洽两派的角力,是“格物致知”与“祖宗成法”的碰撞,是旧党对新党的围剿。
而他,只是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那个靶子。
“多谢高主事。”林穹起身,“孙尚书那边,下官改日登门拜谢。”
高弘图连连摆手,退出值房。
屋里重归寂静。
林穹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国槐。雾灵山的矿藏还在那里,晋王的炮队还在太原,福王的眼线已在路上,而他这个“总领采冶诸务”的提举,连一枚官印都还没拿到。
他忽然想起李长庚临终那句话:“大明不是亡于流寇,不是亡于建奴,是亡于人心。”
人心如壑,填不满,凿不透。
午后,曹谨送来一封密信。
信是鹿善继从辽东发来的,通过徐光启的秘密渠道转递。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建奴新汗皇太极,今年于盛京大阅八旗,编蒙汉为左右翼,设理藩院专司蒙古诸部。边关探马来报,其于辽河上游集结粮草辎重,似有西进之意。另,福王府近日遣人携重金至辽东,购战马五百匹。孙阁老疑其另有所图,望林大人留意。”
福王购马。
林穹握信的手紧了紧。河南不临边,要战马何用?五百匹,足以装备一支精锐骑兵。
他把信递给曹谨。曹谨看完,脸色凝重:
“福王……要动手了?”
“未必是现在。”林穹踱步,“但他买马,总有用处。要么是为自保,要么是为……逼宫。”
这两个字像刀子,划破了沉默的空气。
“林大人,”曹谨压低声音,“曹公公那边,要不要透个信?”
林穹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没有真凭实据,单凭鹿善继一封密信,告不倒一个亲王。”
他顿了顿:“况且,曹化淳未必想让我知道太多。”
曹谨不解。
林穹没解释。他想起那日在司礼监,曹化淳说“晋王已倒,旧账该翻篇了”。那老狐狸要的是稳定,是平衡,是皇上能睡个安稳觉。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无论是福王还是林穹――打破这个平衡。
可福王不是晋王。晋王要的是技术,是强军,是“千古一帝”的虚名。福王要的是……那把椅子。
而他林穹手里的火炮的图纸,就是福王最想得到的登天梯。
“必须加快采冶局的进度。”林穹决断,“工部这边拖着不放银,我们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林穹走到案边,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去找韩匠头。”他说,“他在太原铁坊经营二十三年,手下匠户七百余户,总有愿随我来京城的。告诉他们,雾灵山有矿,有活干,有工钱,有朝廷的敕令。愿来的,我带他们开山炼铁;不愿来的,我也不强求。”
曹谨怔住:“林大人,您这是……要自己组匠队?”
“有何不可?”林穹抬头,“皇上准我开矿,工部拖我银钱,难道我就干等着?”
他眼中闪着冷光:“李老勘探雾灵山,用了二十年。沈工正画那矿藏图,把命都搭进去了。我不能让他们心血白流。”
曹谨看着他,忽然单膝跪地:
“林大人,卑职愿往太原传信。”
林穹扶起他:“不必跪。你我都是替这江山做事,分什么尊卑。”
曹谨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林穹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西直门外宅子里,沈清澜还在养伤,杨涟在整理李长庚留下的勘探笔记,王力士带人看守门户。每个人都在等,等他这个从九品小官,能在这暗流汹涌的京城撕开一道口子。
他能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连试都不敢试,他就不是那个敢在崇祯面前说“皇上信不过人”的林穹了。
戌时,林穹离了工部,策马回西直门。
途经宣武门大街时,他忽然勒马。
街角茶摊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头戴毡帽,像个寻常商贾。但他搁在桌边的手――右手小指侧有一道陈旧的刀疤,虎口有厚茧。
那是常年握刀的手。
林穹认出了他。
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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