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庄园夜话(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27 庄园夜话: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去。”林穹起身。
“不,”沈清澜拉住他,“我去。伤的是我,该我去求药。况且……”她顿了顿,“我有种感觉,‘那位’可能与我父亲有关。”
林穹犹豫。她的伤势不宜移动。
葛管事却说:“药圃就在后院,老朽用软轿抬沈姑娘过去,不会颠簸伤口。林先生放心。”
软轿很快备好,沈清澜被小心抬上去。林穹想跟,被葛管事拦住:“‘那位’只见一人。林先生请在此等候。”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一半是药圃,种着各种草药,虽是初冬,仍有不少植株青翠。另一半……是墓地。
十几座青石墓碑整齐排列,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墓前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杂草,显然是常有人祭扫。
药圃深处有间茅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檐下挂着风干的药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晾晒的药材。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头发花白,用木簪随意绾着。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是个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他的目光越过葛管事,直接落在沈清澜脸上。
那一瞬间,沈清澜浑身一震。
这眼睛……她见过。在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幅画像里,那个站在父亲身旁、含笑不语的友人。
“你……”她声音发颤,“您是……长庚先生?”
老人――李长庚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和欣慰。
“清澜丫头,”他说,“你都这么大了。”
葛管事悄悄退下。茅屋前只剩两人。
“您……不是病故了吗?”沈清澜被扶下软轿,坐在李长庚搬来的竹椅上。
“病故是给外人看的。”李长庚在她对面坐下,仔细打量她,“你长得像你母亲,但眼睛像千山。他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欣慰。”
“父亲他……”
“你父亲是聪明人。”李长庚打断她,“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须‘死’。我也是。天启三年,东厂查晋王府与后金的乌金贸易,我和千山是经办人,自然首当其冲。晋王保不住我们,只能让我们‘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递给沈清澜:“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若有一天你找来这里,就把这个给你。”
沈清澜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地图。
信是沈千山亲笔:
“清澜吾女:见此信时,为父或已不在人世。晋王府与后金之交易,确有其事,然内情复杂,非三两语可说清。李长庚乃为父至交,可信之。图中所示,乃为父与长庚多年探查所得――大明境内多处隐秘矿藏,包括可制优质火药的硝石矿、可炼精钢的铁矿、以及一种黑色油状物(长庚称之‘地火’),可燃,威力胜煤炭十倍。此等资源若用于国,可强军富民;若落于私人之手,则祸乱天下。望吾女善用之。父千山绝笔。”
地图很旧,绘着大明北疆的山川地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旁边用小字写着矿藏种类和大致储量。其中一个红点,就在这座庄园附近――标注着“地火”。
“地火……”沈清澜喃喃,“是什么?”
“是一种从地底冒出的黑色油水,可燃烧,且火势极猛。”李长庚解释,“我和千山在陕西勘探时发现,当地人用它点灯,但不知其真正价值。我取了些样本试验,发现它不但可燃,还可提炼出多种东西,其中一种轻质油,遇火即爆,威力不亚于火药。”
石油。沈清澜脑中闪过这个词。林穹提过,四百年后的世界有一种叫“石油”的东西,是工业的血液。
“您这些年,一直在这里研究这个?”她问。
“研究,也避难。”李长庚看向那些墓碑,“那些都是当年知道太多、被迫‘病故’的同僚。晋王把他们安排到这里,名义上是养病,实则是软禁。这些年,死的死,老的老,只剩我一个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我不后悔。那些矿藏,尤其是‘地火’,是大明未来的希望。我不能让它们被埋没,或者……被晋王独吞。”
沈清澜握紧地图:“那您为何不献给朝廷?”
“朝廷?”李长庚笑了,那笑里满是讥诮,“天启年间的朝廷,是魏忠贤的朝廷;崇祯元年的朝廷,是党争的朝廷。献给谁?谁又能保证这些资源不被用来党同伐异、争权夺利?”
他看向沈清澜:“你父亲希望这些资源能用于国,但他也知道,没有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献出去就是灾难。所以他等,我也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出现一个真正懂它们价值、又有能力用好它们的人。”李长庚看着她,“比如……你带来的那个林穹。”
沈清澜心头一震。
“您知道林穹?”
“曹正淳那老狐狸,什么事瞒得过我?”李长庚哼了一声,“他信里把林穹吹得天花乱坠,说此人通晓格物奇技,能造飞天之球、裂地之雷。我本不信,直到看到你们造的那门炮。”
他站起身,从茅屋里拿出一截铁管――是“晋门”炮炮管的废料,内壁有清晰的螺旋膛线。
“这膛线,这精度,这设计思路……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李长庚抚摸着膛线,“所以我相信了。林穹,就是你父亲和我等的那个人。”
他走回沈清澜面前,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根细如发丝、金黄透亮的参须。
“百年老参的参王须,给你。”他递过去,“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见林穹。”李长庚眼中闪着光,“我要看看,他到底能把这‘地火’,用到什么地步。”
沈清澜接过玉盒,重重点头。
一刻钟后,软轿抬着沈清澜回到厢房。林穹迎上来,见她手中玉盒,松了口气。
“他答应了?”
“不止答应了。”沈清澜将玉盒递给葛管事去煎药,然后拿出那封信和地图,“林公子,你看这个。”
林穹接过,快速浏览。当看到“地火”二字和地图上的标注时,他的眼睛瞪大了。
“石油……大明境内有油田?!”
“李先生说,他和父亲勘探过,储量不小。”沈清澜指着庄园附近的那个红点,“最近的一处,就在这山里。”
林穹心跳加速。石油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燃料,还是化工原料,是橡胶、塑料、化肥、炸药的基础!如果真能开采利用,工业革命的进程可以提前两百年!
但问题也来了――以现在的技术,怎么开采?怎么提炼?怎么运输?
“李先生想见你。”沈清澜说,“他说,想看看你能把‘地火’用到什么地步。”
林穹握紧地图。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曹公公那句话――“这个世道,也该变变了”。
变的契机,或许就在这深山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曹谨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林先生,沈姑娘,刚收到飞鸽传书――骆思恭和王朴发现袭击失败,又得知我们藏身此处,已调集宣府边军五百,正向庄园赶来!最迟明日午时,就会到!”
林穹心头一紧:“多少人?”
“五百,都是王朴的亲兵,装备精良。”曹谨咬牙,“庄园里能战的不超过五十人,加上你们的人,也不过一百多。硬拼……撑不过半天。”
屋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而更远处,马蹄声已隐约可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