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庄园夜话(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27 庄园夜话: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曹公公的庄园藏在太行山深处一条隐秘的峡谷里,从官道岔进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蜿蜒五里才到。若非曹谨带路,任谁也想不到这荒山野岭中竟有如此所在。
庄园不大,三进院落,白墙青瓦,在月光下显得清冷孤寂。没有牌匾,没有石狮,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重悠长的吱呀声。
林穹抱着沈清澜冲进院子时,早有两人提着灯笼等候。是一老一少,老者六十多岁,背微驼,少者十五六岁,眉眼清秀,两人都穿着灰布衣,不像仆役,倒像……医者。
“快,厢房已备好。”老者声音平稳,引路前行。
厢房里点着数盏油灯,明亮如昼。一张竹榻铺着干净被褥,旁边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药香扑鼻。林穹小心地将沈清澜放下,她依然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老者――自称姓葛,是这里的管事――上前检查伤口,看到那整齐的缝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针法……”
“我缝的。”林穹声音沙哑,“枪伤透肺,必须立刻处理。”
葛管事点头,不再多问,开始清理伤口、换药、重新包扎。手法娴熟老道,显然深谙医理。那少年在一旁打下手,递剪刀、纱布、药瓶,动作利落。
“箭镞无毒,万幸。”葛管事换完药,净了手,“但肺脉受损,需静养月余,且不能移动,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难救。”
林穹心头一沉。月余?他们哪有时间等?
“没有更快的方法?”
“有。”葛管事看着他,“但险。庄里有株百年老参,若能取参须三根,配以三七、当归、红花煎服,可加速生肌愈骨,十日或可下床。只是……”
“只是什么?”
“老参养在庄后药圃,由‘那位’亲自照看。”葛管事声音压低,“‘那位’脾气古怪,未必肯给。”
“哪位?”林穹问。
葛管事却不答了,只是说:“林先生先歇息吧,沈姑娘这里老朽守着。明日再说。”
说完,他带着少年退出厢房,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林穹和昏迷的沈清澜。油灯噼啪作响,窗外山风呼啸。林穹坐在榻边,握着沈清澜的手,那手冰凉,他搓了又搓,试图暖热。
门被轻轻推开,曹谨端着一个食盘进来。热粥、小菜、还有一壶酒。
“林先生吃点东西。”他将食盘放在桌上,“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林穹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曹谨语气强硬,“沈姑娘需要您,炮队需要您,您不能倒下。”
这话刺醒了林穹。他强迫自己起身,走到桌边,机械地舀粥入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糯,带着枣香,但他尝不出味道。
“曹谨,”他咽下一口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曹谨沉默片刻,拉过凳子坐下:“老奴是曹公公的义子,也是他唯一的传人。”
“传人?”
“曹公公原名曹正淳,天启年间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倒台后受牵连,贬到晋王府当差。”曹谨声音平静,“但他从未真正离开过京城。他在宫里经营四十年,眼线遍布朝野。这座庄园,就是他暗中经营的情报据点之一。”
林穹放下勺子:“那这次袭击……”
“骆思恭和王朴勾结,想吞下这批炮。”曹谨冷笑,“王朴在宣府贪墨军饷,被孙承宗抓住把柄,急需银子打点。骆思恭答应他,劫下炮,分他三门,余下的骆思恭拿去仿制贩卖。事成之后,骆思恭还会在曹化淳面前保举王朴。”
“曹公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王朴的副将,是我们的人。”曹谨顿了顿,“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知道他们今夜动手,才能及时赶到。”
林穹盯着他:“曹公公如此神通广大,为何还要留在晋王府当个普通太监?”
曹谨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林先生,您觉得,是站在明处掌权好,还是躲在暗处操盘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曹公公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在台前,风光无限,但随时会摔下来;一种在幕后,无人知晓,却能掌控一切;还有一种……在两者之间,既要有台前的体面,又要有幕后的实权。晋王府,就是那个‘之间’。”
林穹明白了。晋王是藩王,有兵有权,但受朝廷忌惮。曹公公借晋王府的壳,经营自己的网,既不用像在宫里那样时刻提防,又能通过晋王影响朝局。
“那这次献炮……”
“是曹公公布的局,一箭三雕。”曹谨转身,“第一,帮晋王洗脱‘私造火器’的嫌疑,得‘忠君’之名;第二,让您带着技术进京,成为徐阁老的人,将来在朝中有个依靠;第三……借骆思恭和王朴的手,除掉孙承宗的一个隐患。”
“王朴?”
“对。今夜袭击,王朴派的是他的亲兵队,穿的是匪徒衣服,但用的腰牌、军刀,都是宣府卫所的制式。”曹谨眼中闪过冷光,“曹公公已命人收集证据,明日就会快马送往京城,直接呈给徐阁老。孙承宗最恨贪墨军饷、袭击同僚的败类,王朴……活不过这个月。”
林穹后背发凉。这局布得太大,太深。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那我呢?”他问,“我在这个局里,是什么?”
“您是变数。”曹谨直视他,“曹公公说,您带来的是他看不懂、也算不准的东西。热气球、水泥、后膛炮……这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所以他把您放出去,看您能搅动多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曹公公也说了,若您真能成事,他会全力助您。因为……这个世道,也该变变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曹谨告辞离开。林穹回到榻边,看着沈清澜沉睡的脸。他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这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上的――他带着四百年后的知识,想改变这个时代,却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更复杂的棋局。
但他没有退路。
第二天清晨,沈清澜醒了。
她睁开眼时,林穹正趴在榻边打盹,手里还握着她另一只手。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
她动了动,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林穹立刻惊醒:“清澜!”
“水……”她声音嘶哑。
林穹连忙倒水,小心扶起她,一点点喂。温水入喉,沈清澜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一天一夜。”林穹放下杯子,仔细检查她的脸色,“感觉怎么样?”
“疼。”她老实说,“但比昨晚好多了。”
林穹松了口气。能说疼,说明神智清醒,没有感染发热的迹象。
“葛管事说你需要静养一个月,但我问他要不要用百年老参加速恢复,他说药圃里有,但需要‘那位’同意。”林穹皱眉,“你知道‘那位’是谁吗?”
沈清澜摇头。她环视这间厢房,陈设简单但整洁,桌上药瓶摆放有序,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黄帝内经》拓片。
“这里……不像普通庄园。”她轻声说。
正说着,门被推开。葛管事端着药碗进来,见沈清澜醒了,脸上露出笑意:“沈姑娘吉人天相。来,把药喝了。”
药很苦,沈清澜皱着眉喝完。葛管事接过空碗,说:“‘那位’今早出关了,答应见你们。但只能见一人,且只给一刻钟。”
林穹和沈清澜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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