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雾中绣春刀(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26 雾中绣春刀: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锦衣卫不能,但骆千户私下里……有些门路。”王力士意味深长,“他在宣府有个庄子,养着一批匠人,专门仿制西洋火器,卖给边军将领。这事,北镇抚司里不少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捅出来。”
“王力士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卑职觉得,这炮……不该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王力士正色道,“家父当年在戚家军,最恨的就是劣质火器炸膛伤兵。林先生这炮造得好,若真能用于边关,是万千将士的福气。卑职虽人微轻,但路上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先生尽管开口。”
他说完,抱拳一礼,转身回了锦衣卫营地。
林穹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觉得他可信吗?”沈清澜轻声问。
“半真半假。”林穹说,“他可能真对火器有感情,但也可能是骆思恭派来套话的。不过……有这句话,至少路上会少些麻烦。”
休息半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出发。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段需要卸下炮车,用绳索一节节拖上去。进度缓慢,到日落时分,才走了不到五十里。
赵武选了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进出,易守难攻。亲兵和锦衣卫各守一边,中间燃起篝火。
夜渐深,山风呼啸,带着初冬的寒意。
林穹和沈清澜在马车里整理图纸。油灯如豆,映着两人疲惫的脸。
“照这个速度,到京城至少要半个月。”沈清澜计算着路程,“还要过黄河,那时可能已经结冰,渡河更麻烦。”
“我们能到京城就不错了。”林穹揉着眉心,“我现在担心的是太原……曹公公,晋王,还有那三门炮。”
正说着,车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那是赵武安排的暗号,示警!
林穹猛地吹熄油灯,掀开车帘一角。外面篝火还在烧,但守夜的亲兵都绷紧了身体,手按刀柄。对面锦衣卫营地也骚动起来,王力士已拔刀在手。
山谷入口方向,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成群的马蹄,踏在山路上,闷雷般滚来。
“戒备!”赵武低吼。
亲兵迅速结阵,护住炮车。锦衣卫也聚拢过来,与亲兵背对背,面对山谷入口。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中,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影。
不是官军――那些人衣衫杂乱,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手里举着火把,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山贼?流寇?
人数……至少两百!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勒马停在谷口,独眼扫过炮车,咧嘴笑了:
“哟,挺阔气啊,这么多车?装的啥宝贝?给爷瞧瞧!”
赵武上前一步,沉声道:“晋王府押送军械,奉旨进京。识相的,让开道!”
“晋王府?奉旨?”独眼大汉哈哈大笑,“这荒山野岭的,你说奉旨就奉旨?老子还说奉天王老子命呢!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身后匪众哄笑,挥舞刀枪。
王力士此时上前,亮出锦衣卫腰牌:“锦衣卫办差,尔等速退!”
独眼大汉眯起独眼,看了腰牌一会儿,忽然啐了一口:
“锦衣卫?锦衣卫算个鸟!这年头,皇帝老子都管不了这太行山!兄弟们,上!抢了这些车,够咱们吃三年!”
匪众嗷嗷叫着冲上来!
“放箭!”赵武怒吼。
亲兵弓弩齐发,冲在最前的匪徒倒下七八个。但后面的人更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亲兵是晋王府精锐,结阵而战,一时顶住了冲击。锦衣卫力士也悍勇,王力士一把雁翎刀舞得泼水不进,连砍三人。
但匪徒人数太多,而且显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懂得配合,懂得包抄,很快就有几十人绕到侧面,冲向炮车!
“护住炮车!”林穹从马车里冲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那是韩匠头临别时塞给他的。
沈清澜也跟了出来,手里捏着几包药粉。
几个匪徒已经爬上炮车,正要掀油布。林穹冲过去,短刀刺入一人后背。那匪徒惨叫倒地,但更多人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王力士带人杀到,一阵砍杀,暂时逼退匪徒。
“林先生,上车!”王力士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这里顶不住!你们先走!”
“炮不能丢!”林穹咬牙。
“炮重要还是命重要?!”王力士嘶吼,“这些不是普通山贼!你看他们的刀――制式腰刀!他们是官兵扮的!”
林穹一愣。借着火光细看,果然,不少匪徒手里的刀是制式军刀,虽然刻意做旧,但形制骗不了人。
官兵扮山贼劫道?为什么?谁派的?
没时间细想了。匪徒又涌上来,这次他们用了火箭――点燃的箭矢射向炮车,油布遇火即燃!
“救火!”赵武目眦欲裂。
但火势一起,迅速蔓延。两辆炮车陷入火海,车上的弹药被引燃,发出噼啪的爆响。
混乱中,独眼大汉策马直冲林穹而来,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
林穹避无可避。
就在枪尖及胸的刹那,一道身影扑过来,撞开林穹――
是沈清澜。
长枪刺入她的左肩,透背而出!
“清澜!!!”林穹目眦欲裂。
独眼大汉狞笑,正要抽枪再刺,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他的独眼!
大汉惨叫坠马。
箭是从山谷上方射来的。
众人抬头,只见山壁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清一色黑衣劲装,手持强弓。为首一人放下弓,冷冷俯视战场。
“一个不留。”他挥手。
箭如雨下。
但箭矢只射匪徒,不伤亲兵和锦衣卫。那些黑衣箭手箭术极精,每一箭必中要害,匪徒成片倒下。
不到一盏茶功夫,战斗结束。
两百多匪徒,死伤大半,余者溃逃。
黑衣箭手们从山壁上索降而下,动作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为首那人走到林穹面前,抱拳:
“林先生受惊了。在下曹谨,奉曹公公之命,暗中护送。”
曹谨?曹公公的人?
林穹来不及细问,扑到沈清澜身边。她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长枪还插在肩上,血流如注。
“清澜!清澜!”他声音发颤。
沈清澜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军医!军医在哪?!”林穹嘶吼。
亲兵队里的医官跑过来,检查伤口,脸色凝重:“枪尖透背,伤了肺脉,必须立刻拔枪止血!但这里条件……”
“拔!”林穹咬牙,“我来!”
他记得现代战地急救的原则――贯通伤,不能贸然拔除异物,否则会大出血。但现在不拔,她撑不到天亮。
“有针线吗?有烧酒吗?有止血药吗?”他连声问。
医官递过药箱。林穹用烧酒冲洗双手,然后用匕首割开沈清澜肩部的衣物,露出伤口。枪尖是倒三角的,拔出时会把创口撕裂更大。
“王力士,按住她!”林穹嘶声。
王力士和赵武上前,按住沈清澜。
林穹握住枪杆,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拔!
血箭喷射!
沈清澜身体剧震,昏死过去。
林穹迅速用烧酒冲洗伤口,然后穿针引线――针是医官的缝衣针,线是羊肠线。他手稳得可怕,一针一针,将破裂的血管和肌肉逢合。没有麻醉,每一针都像扎在自己心上。
最后一针缝完,敷上止血药粉,用干净布条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林穹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他探了探沈清澜的鼻息――微弱,但还在。
“暂时稳住了。”医官检查后,惊叹,“林先生……您这手艺……”
林穹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沈清澜冰凉的手。
曹谨此时走过来,低声说:“林先生,此地不宜久留。匪徒虽退,但可能还有后援。我们必须连夜赶路,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庄园,是曹公公的私产,可到那里休整救治。”
林穹看向炮车。十门炮烧毁两门,弹药损失三成。亲兵死伤二十余人,锦衣卫也折了六个。
“走。”他抱起沈清澜,走上马车。
队伍重新集结,在黑衣箭手的护卫下,连夜出发。
马车颠簸,林穹紧紧抱着沈清澜,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她肩上的绷带渐渐渗出血迹,染红了他的衣襟。
车外,曹谨骑马与赵武并行。
“曹公公……到底怎么回事?”赵武低声问。
“骆思恭提前一天到,是因为司礼监里有人给他递了消息。”曹谨声音冰冷,“那人说,晋王献炮是假,借机扩充实力是真。骆思恭想抢功,也想抓住晋王的把柄。”
“那这些匪徒……”
“是宣府来的边军,扮的。”曹谨顿了顿,“宣府总兵王朴,是骆思恭的结拜兄弟。骆思恭答应他,劫下这些炮,分他三门。”
赵武倒吸一口凉气:“边军劫献朝廷的军械?他们疯了?!”
“没疯,只是贪。”曹谨冷笑,“王朴在宣府吃空饷、卖军粮,早被孙承宗盯上了。他急需立功,或者急需……大笔银子打点。这些炮,值十万两。”
马车里,林穹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头,看着沈清澜苍白的脸,眼中第一次涌起杀意。
这个时代,比他想象的,更肮脏,更残酷。
而他,不能再退了。
马车外,夜色如墨。
前方三十里,不知还有什么在等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