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试射“晋门”炮(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25试射“晋门”炮: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就在这时,韩匠头拄着拐走过来,老脸上看不出表情。他看了陈三一眼,又看向周围的匠人。
“还愣着干啥?”他声音沙哑,“活还没干完!陈三倒下了,他的活谁干?啊?”
没人动。
“都他娘聋了?!”韩匠头忽然暴吼,拐杖重重砸在地上,“陈三是为了啥倒下的?是为了造炮!是为了大伙能活!你们现在停下,他对得起他这只手吗?!”
匠人们浑身一震。
“干!”韩匠头红着眼,“就是用手抠,用牙咬,也得把炮造出来!陈三的镗床,俺来接!俺一只手没了三根指头,照样干了四十年!他还有一只手,死不了!”
他蹒跚着走向那台未完成的镗床,用仅剩两根手指的右手抓起工具,开始装配传动轴。动作笨拙,但坚定。
一个匠人抹了把脸,转身走向熔炉。
又一个匠人拿起锉刀。
工坊重新响起轰鸣声。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林穹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他忽然明白,自己带来的不止是技术,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希望,以及为希望付出的代价。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
第九门炮的闭锁机构研磨完成。韩匠头亲自检查,确认密封面接触达到九成五――虽然比第一门略差,但已足够使用。
十门“晋门”炮,整整齐齐排列在铁坊外的空地上。炮身还带着余温,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它们沉默着,像十头匍匐的巨兽,等待着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出征。
炮旁,整整齐齐码放着配套的弹药:实心弹二百发,霰弹一百包,火药五千斤。还有二十辆特制的炮车,每辆需要四匹骡马牵引。
所有匠人聚在空地上,没有人说话。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每个人都到了极限,眼睛布满血丝,脸颊凹陷,手上、身上满是烫伤和刮痕。
林穹站在炮前,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污渍、但眼神亮得吓人的人。他深深鞠躬。
“林穹,谢过诸位。”
韩匠头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林先生,别说谢。是您……是您让俺们这些匠户,觉得自己像个人。以前造东西,是上头吩咐,干完拉倒。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咱们自己的炮。”
他转身,对着匠人们:“都听好了!这炮,是咱们用命换来的!运到京城,是给朝廷长眼,给天下匠人长脸!往后谁问起来,就说――这炮,是太原铁坊,一百二十七条汉子,三天三夜,用手、用命、用血汗砸出来的!”
“是!!!”吼声震天。
沈清澜抱着整理好的图纸――厚厚三大册,每一册都用工整的小楷抄写,配着精细的插图。真本和假本分开装匣,做了只有她和林穹能看懂的标记。
她走到林穹身边,轻声说:“都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王府方向传来马蹄声。朱聿衡在一队亲兵护卫下,骑马而至。他一身戎装,披着玄色斗篷,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下马,走到炮阵前,沉默地看了很久。
“好炮。”他终于开口,“好炮啊。”
他转身,看向林穹:“林先生,此去京城,路途艰险。本王派一百亲兵护送,由王府侍卫统领赵武带队。此人忠诚可靠,武艺高强,可保你们平安抵达。”
“谢殿下。”林穹躬身。
“不必谢。”朱聿衡看着他,眼神复杂,“本王问你一句实话――若朝廷真要杀你,你会怎么办?”
这问题来得突然。林穹沉默片刻,答:“草民会逃。但逃之前,会把该留的东西留下――图纸、工艺、匠人名单。炮可以夺,技术杀不绝。”
朱聿衡笑了:“你果然不是寻常匠人。好,本王再送你一礼。”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给林穹:“这是晋王府的‘通商令’,凭此牌,可在山西境内任何官驿换马歇脚,调用地方护卫。离了山西,这牌子就没用了,但至少能保你们平安出省。”
林穹接过。金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晋”,背面是“令”。
“殿下……”他欲又止。
“不必多说。”朱聿衡摆手,“本王知道,你这一去,不会再回太原了。但记住,无论你在哪里,造出了什么,你身上永远打着晋王府的烙印。这是福,也是祸。”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十门炮,调转马头。
“黎明出发。本王……就不送了。”
马蹄声远去。
夜色降临。
匠人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检查炮车,捆绑固定,清点弹药,分配骡马。林穹和沈清澜回到静室,做最后的整理。
“这个,你带着。”林穹将一个油布包塞给沈清澜,里面是那本真账册的抄录本,“真本我藏在了天工阁的暗格里,这个抄本你贴身收好。万一……万一我出事,你要活着到京城,把它交给徐阁老。”
“别说这种话。”沈清澜声音发颤。
“必须说。”林穹握住她的手,“此去京城八百里,要过太行山,渡黄河,穿州过府。锦衣卫可能在路上拦截,流寇可能劫道,甚至……晋王也可能改变主意。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清澜,如果我死了,你不要报仇,不要硬拼。去找杨涟,或者袁崇焕,他们会保护你。然后……好好活着。”
沈清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你不会死。”她哽咽,“我们都不会死。你说过,要改变这个时代,要让天下匠人有活路。你说过的……”
林穹抱紧她,没有说话。
窗外,梆子声响起。
三更了。
距离黎明,还有两个时辰。
距离锦衣卫抵达,还有不到一天。
距离未知的命运,还有……八百里。
就在这时,铁坊方向忽然传来喧哗声!
林穹和沈清澜对视一眼,冲出静室。
空地上,火把通明。匠人们围成一圈,中间跪着一个人――是刘七!
这个火坊副管事,三天前被林穹用迷药套出真后,一直昏迷休养。此刻他却跪在那里,浑身颤抖,面前摆着一个小布包。
“林、林先生!”见林穹过来,刘七拼命磕头,“小的……小的有罪!小的该死!”
“怎么回事?”林穹皱眉。
韩匠头上前,指着那个布包:“这小子刚才鬼鬼祟祟摸进库房,想偷图纸!被守夜的兄弟抓个正着!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林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页纸――正是沈清澜整理的图纸里,关于闭锁机构研磨工艺的那部分。但仔细看,上面用朱笔做了标记,标注着“此处可简”、“此处可省”等字样。
“这是……”沈清澜接过一看,脸色变了,“这是要把关键工艺简化掉!按这个做,炮的密封性会大打折扣,寿命至少减半!”
刘七痛哭流涕:“是、是钱师爷……钱师爷生前让小的这么干的!他说,炮可以造,但不能造得太好,否则朝廷会忌惮晋王,也会忌惮林先生……他让小的偷出真图纸,改成简化版,然后……然后把真图纸毁了!”
“钱师爷都死了,你还听他的?!”王五怒道。
“小的……小的怕啊!”刘七嚎啕,“钱师爷说,辽东那边也盯着这炮,要是炮太厉害,建奴也会忌惮,会想方设法破坏……简化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林穹闭上眼睛。他明白了。钱师爷背后不只是辽东,可能还有更多人――那些不希望大明军力突然飞跃的人,那些希望维持现状、从中渔利的人。
“林先生,怎么处置?”韩匠头问。
所有人看向林穹。
刘七跪在地上,像条濒死的狗,等着最后的判决。
林穹睁开眼,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人。良久,他说:
“把他关起来。等我们走了,交给晋王处置。”
“就这么放过他?!”王五不甘。
“他只是一枚棋子。”林穹摇头,“杀了他没用。留着,也许还能问出些东西。”
刘七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处理完这事,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炮队整装待发。十门炮固定在炮车上,用油布盖好。骡马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地。一百名晋王亲兵已列队完毕,统领赵武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沉默寡,但眼神锐利。
林穹和沈清澜登上中间一辆马车。车里除了图纸匣子,还堆着些干粮、药材和换洗衣物。
韩匠头带着匠人们站在路边,默默送行。没有人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看着这支即将远行的队伍。
林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铁坊,看了一眼太原城。
“出发。”赵武一声令下。
车轮滚动,马蹄声起。
炮队缓缓驶出铁坊,驶向太原东门。
城门外,晨雾弥漫。
而雾中,隐约可见几骑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为首一人,穿飞鱼服,配绣春刀。
锦衣卫,提前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