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试射“晋门”炮(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25试射“晋门”炮: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铁坊的灯火彻夜未熄。
林穹回到工坊的第一件事,是召集所有核心匠人――韩匠头、陈三、王五,以及另外七名在试制中表现最出色的老师傅。二十人围坐在尚未冷却的熔炉旁,火光在每张疲惫的脸上跳跃。
“三天。”林穹开门见山,声音因连夜未眠而沙哑,“三天之内,要造出九门完整的‘晋门’炮,加上试制成功的那门,凑足十门。第四天黎明,炮队必须启程前往京城。”
死一般的寂静。
韩匠头手中的茶碗“哐当”掉在地上,碎瓷四溅。老匠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三、三天……”一个老师傅喃喃,“林先生,您是说笑吧?一门炮从浇铸到镗膛到组装,最少也要十天!九门……三天……”
“不是十天,是七天。”林穹纠正,“我们第一门炮从浇铸到试射,用了十八天。但其中八天是在摸索工艺、试错改进。现在工艺成熟了,模具现成,匠人熟练,完全可以并行作业。”
他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工坊布局图前,用炭笔画线:
“铁坊现有熔炉十二座,可同时浇铸三段炮管。我们分段制造:炮身分前、中、后三段,每段模具都有两套备份,可同时浇铸九段――正好三门炮的用量。浇铸完成后,立刻转入镗削工序。”
他看向韩匠头:“韩师傅,镗床现在有几台?”
“连、连刚试制的那台,一共三台……”韩匠头声音发颤。
“不够。”林穹摇头,“至少要六台。陈三!”
少年猛地站直:“在!”
“你带木工组,连夜赶制三台镗床的框架。传动部分用现成的图纸,轴承座用铜制水冷,这是你改进的,你最熟。”
“可、可材料……”
“王府库房任取。”林穹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那是朱聿衡白天给的,“所需木料、铜料、铁件,凭此钥匙直接调拨,无需层层上报。”
陈三接过钥匙,手在抖,但眼神亮了起来:“俺……俺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林穹转向其他匠人,“王五,你带火工组,负责所有熔炼和浇铸。十二座熔炉分三班,人歇炉不歇,我要看到铁水日夜不断。”
“韩师傅,您总揽镗削和研磨。六台镗床就位后,每台配三人轮班,十二时辰不停工。闭锁部件的研磨最费时,您亲自盯。”
“其余师傅,分两组:一组负责炮架制作和组装,一组负责弹药制备――实心弹、霰弹、火药包,都要足量。”
命令一条条下达,起初还有人想争辩,但看到林穹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所有话都咽了回去。那不是商量的语气,那是军令。
“可是林先生,”一个老匠人终于忍不住,“就算咱们不吃不喝不睡,三天……也太紧了。万一哪个环节出点差错……”
“所以不能出错。”林穹环视众人,“每一道工序,都要有备份方案;每一个部件,都要有备件。我们要做的不是‘可能成功’,而是‘必须成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诸位,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事到如今,我必须坦诚――朝廷已派锦衣卫北上,不日将到太原。他们来查什么?查晋王府私造火器,查边将结交藩王。我们都是造炮的人,是活证据。炮成,献于朝廷,我们或许能得一条活路;炮不成……没人能活着离开太原。”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匠人们脸色惨白。他们大多是世代匠户,依附王府生存,不懂什么朝堂斗争,但“锦衣卫”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清楚――那是阎王殿的勾魂笔,沾上就死。
韩匠头第一个站起来,老迈的身躯在火光中挺得笔直:“干!他娘的,不就是三天不睡吗?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在永宁就该死了!林先生救了俺,救了全城,现在该俺还了!”
陈三握紧钥匙:“俺……俺也不怕!俺爹娘早没了,就一个妹妹在乡下,俺要是死了,林先生、沈姑娘,你们帮着照看……”
“别说丧气话!”王五一巴掌拍在陈三后脑勺,“都要活!炮造好了,咱们都是功臣,朝廷得赏!到时候俺请大伙喝酒,喝最好的汾酒!”
匠人们眼中渐渐燃起火光。那是绝境中被逼出的狠劲,是草民面对命运碾压时最后的反抗。
“干了!”
“拼了!”
“三天就三天!”
人群散去,各就各位。铁坊瞬间变成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熔炉的火光映红半边天,打铁声、锯木声、号子声,混成一片轰鸣。
林穹走向静室,沈清澜正在那里整理图纸。桌上摊满了稿纸,她正在按工序分类:浇铸篇、镗削篇、闭锁篇、弹药篇、组装调试篇……每一篇都要有详细的步骤、数据、注意事项,甚至失败案例和解决方案。
“怎么样了?”林穹问。
“浇铸和镗削部分基本整理完了。”沈清澜抬眼,眼中血丝密布,“但闭锁机构的研磨工艺,文字很难描述清楚,需要配图,可我现在没时间画……”
“我来。”林穹坐到她对面,抓起炭笔,“你说,我画。”
两人配合默契。沈清澜口述工艺要点,林穹快速勾勒示意图,标注关键尺寸和技巧。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窗外,天色渐亮。但铁坊里的轰鸣没有停歇。
辰时初刻(早上七点),曹公公悄然而至。他没带随从,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老奴给二位送点吃的。”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热粥、馍馍、几碟小菜,“吃吧,吃完才有力气干活。”
林穹和沈清澜这才想起,他们已经近十二个时辰没进食了。粥很烫,馍馍松软,小菜咸香可口――这是曹公公亲手做的。
“公公……”林穹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曹公公摆摆手,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坊。匠人们的身影在晨光中忙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晋王那边,老奴说通了。”他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开始他不愿,说这是王府的根基,不能白送朝廷。老奴给他算了一笔账:锦衣卫三日后到,若见炮未成,必生疑心;若见炮已成却不献,坐实异心。献炮,是唯一生路。况且……”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老奴告诉他,林先生此去京城,献上的不止是炮,还有‘晋王府忠君报国’的名声。有了这个名声,往后朝廷拨给辽东的军饷物资,经山西转运时,晋王府便可‘代管’一二。这是长久的利。”
林穹心头一震。这老太监,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晋王要名要利,朝廷要炮要控制,辽东要守边,而林穹要活路要推广技术……他在其中穿针引线,让每一方都觉得自己得了好处。
“公公大才。”林穹由衷道。
“大才?”曹公公苦笑,“不过是宫里待久了,知道人想要什么罢了。林先生,老奴还有一事相告。”
“请讲。”
“锦衣卫的带队千户,姓骆,名思恭。”曹公公缓缓道,“此人原是魏忠贤门下,阉党倒台后,他靠举报同僚上位,如今是曹化淳的心腹。此人贪婪狠毒,尤好搜罗‘奇技淫巧’之物献于上官。你们这炮……他若见了,必起贪心。”
林穹眼神一凛:“公公的意思是……”
“炮要献,但不能全献。”曹公公压低声音,“十门炮,运往京城八门,留两门在太原,拆解后藏于西山密室。图纸也要留备份,真本献朝廷,副本藏起来。这叫……留一手。”
沈清澜忍不住问:“可若被朝廷发现……”
“朝廷不会发现。”曹公公摇头,“骆思恭不懂技术,他只会数炮的数量。八门炮,足够他向曹化淳交差。至于图纸……你们整理时,可在关键数据上做些微调,比如膛线角度偏半度,装药量减一成。真炮按真数据造,图纸按假数据写。如此,朝廷按图仿制,造出的炮威力会差三成,既显不出你们的全部本事,也留了后手。”
这计策堪称毒辣,但在这个时代,或许是必要的自保。
林穹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曹公公不再多,提起空食盒,佝偻着背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林先生,沈姑娘,这世道容不下太干净的人。你们想做事,就得先学会……脏手。”
门关上。
沈清澜看向林穹,眼中满是忧虑:“我们……真要这么做吗?”
“我们没有选择。”林穹拿起炭笔,继续画图,“曹公公说得对,想活着做事,就得先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有些底线,不能破。图纸可以微调数据,但不能故意造错害人性命。炮是守国门的,不是争权夺利的玩具。”
沈清澜看着他在灯下坚毅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在疯狂忙碌中度过。
铁坊里发生了三起事故:一起是浇铸时铁水溅出,烫伤两个匠人;一起是镗床轴承过热,烧坏了传动齿轮;还有一起是搬运炮管时绳索断裂,差点砸死人。
但没人停下。
烫伤的匠人简单包扎后,又回到炉前。烧坏的齿轮连夜重铸。断裂的绳索换成更粗的铁链。
到第二天深夜,第一门新炮的炮管浇铸完成,转入镗削。接着是第二门、第三门……熔炉的火光映得夜空发红,太原城里的百姓都说,王府那边怕是着了天火。
第三天黎明,最糟糕的事发生了。
陈三在赶制第四台镗床时,因为连续两夜未眠,精神恍惚,被转动的飞轮带倒,右手卷进了传动轴!
凄厉的惨叫响彻工坊。
林穹冲过去时,少年已经昏死过去,右手从手腕处扭曲变形,白骨刺出皮肉,血流如注。几个匠人围在旁边,手足无措。
“都让开!”沈清澜挤进来,一把撕开陈三的衣袖,快速检查伤口,“腕骨粉碎,筋腱断裂,但动脉没破,还有救!”
她抬头看向林穹:“需要马上止血、清创、接骨。但我一个人不行,需要帮手,还需要药材!”
“药材我去取!”王五转身就跑。
林穹蹲下身,看着陈三惨白的脸。这少年才十七岁,有天赋,肯吃苦,是他最看好的苗子。如果右手废了,这辈子就毁了。
“沈姑娘,”他声音嘶哑,“能保住他的手吗?”
“我不知道……”沈清澜咬牙,“我只能尽力。”
她让林穹按住陈三的上臂止血,自己用烧红的匕首烫灼伤口边缘――这是最原始的消毒和止血。陈三在剧痛中醒来,又昏过去。
王五很快取来药箱。沈清澜翻出续断、骨碎补、三七等药材,捣碎成糊,敷在伤口上,然后用木板和布条固定。
整个过程,她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但额头的汗珠一滴滴落下。
处理好伤口,她瘫坐在地,浑身湿透。
“他……能活吗?”一个匠人小声问。
“烧退了就能活。”沈清澜喘息,“手……要看造化。就算接上,以后也干不了精细活了。”
工坊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昏迷的陈三,看着他那双曾经灵巧无比、现在裹满绷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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