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楔式闭锁(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24楔式闭锁: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本王也可以保你。”
“殿下保的是晋王府的利益。”林穹直视朱聿衡,“而徐阁老保的,是天下匠人的活路,是技艺传承的秩序。草民所求,不止一门炮的成,更求百工兴旺,万技流传。”
这话说得大胆,甚至有些狂妄。但林穹知道,此刻必须摊牌――他不能永远困在晋王府,成为藩王私有的“技术奇才”。他必须走出去,把技术变成可复制、可传播的体系,才能真正改变这个时代。
朱聿衡沉默良久。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明暗不定的阴影。
鹿善继此时轻咳一声,开口打圆场:“殿下,林先生所也有道理。技术若只存于一家一府,终究有限。若能成法立制,推广天下,于国于民,善莫大焉。且徐阁老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徐光启在朝中影响力巨大,晋王不宜公然违逆。
祖大弼也粗声道:“殿下,林先生是人才,但人才也得用在正地方。他去京城立规矩,咱们在山西造大炮,两不耽误!再说了,炮都造出来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际。
朱聿衡终于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好。本王答应。十五天,十门炮。炮成之日,本王亲自为林先生和沈姑娘践行,派兵护送你们进京。”
“谢殿下。”林穹躬身。
试射继续。又打了三炮,两发实心弹打固定靶,一发霰弹(装填铁钉碎瓷)打五十步外的密集草人阵。霰弹的效果更骇人――五十步内,三十个草人被打得千疮百孔,如同被铁雨洗礼。
当最后一炮的硝烟散尽,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匠人们开始收拾场地,拆卸炮架,准备运回。祖大弼拉着林穹,不停地问技术细节:最大射程多少?最远打过多少?炮管寿命几何?……
鹿善继则和朱聿衡走到一旁低声交谈。林穹隐约听到“宣府”、“大同”、“饷银”等词。
沈清澜默默收拾着记录稿纸,忽然,她动作一顿。
一张稿纸的背面,有人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天工阁后窗。”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她认得。是曹公公。
她不动声色地将稿纸折起,塞入袖中,看向林穹。他正被祖大弼缠着脱不开身。
天色渐亮。众人准备离开山谷。
临上马前,朱聿衡忽然回头,对林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林先生,记住,炮是利器,也是枷锁。你造了它,就得承担它带来的一切。”
林穹怔住。
朱聿衡已策马离去。
回程路上,林穹和沈清澜同乘一辆马车――这是晋王特许的,算是“技术顾问”的特殊待遇。车厢简陋,但总算有个私密空间。
“曹公公约我们今夜见面。”沈清澜低声说,递过那张稿纸。
林穹看完,将纸凑到车窗口的油灯上点燃。纸卷曲,化成灰烬,飘出窗外。
“你怎么想?”他问。
“该来的总会来。”沈清澜重复了之前的话,“但我觉得……曹公公不是敌人。”
“何以见得?”
“若他要害我们,有太多机会。他给我们账册,提醒我们小心,现在又秘密约见……”沈清澜顿了顿,“我觉得,他像在……铺路。为我们铺一条能活下来的路。”
林穹沉默。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晨光给远山镀上金边,但山谷的阴影依然浓重。
这个时代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结。晋王是结,徐光启是结,孙承宗是结,甚至那个未曾谋面的崇祯皇帝也是结。而他和沈清澜,是两个突然闯入的、带着异世界知识的“异物”,正在被这张网慢慢包裹、消化。
要么成为网的一部分,要么……撕破这张网。
“今夜去见。”林穹终于说,“但要做好准备。你配的那些药,都带着。”
“嗯。”
马车颠簸着驶向太原城。城门在望,城楼上玄甲亲兵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尊尊雕塑。
而城内,十门炮的制造即将开始。
城外,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林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试炮的同时,一封密信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宣府送往京城。写信的是宣大总督,收信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
信中只有一句话:
“晋王造炮成,威力胜红夷。若得百门,山西恐非朝廷所有。宜早制之。”
这封信,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到得更快。
当夜子时,天工阁后窗。
林穹和沈清澜如约而至。后窗外是一片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正好掩盖脚步声。
窗户虚掩着。林穹轻轻推开,里面一片漆黑。他正要摸火折子,黑暗中响起曹公公尖细的声音:
“莫点灯。进来。”
两人翻窗而入。屋内没有光,只能隐约看到曹公公佝偻的身影坐在墙角一张椅子上。
“关门。”曹公公说。
林穹关上窗,屋内彻底黑暗。但他能感觉到,这屋里不止曹公公一人――还有至少两个呼吸声,极轻,但存在。
“公公约我们,所为何事?”林穹低声问。
“两件事。”曹公公声音平静,“第一,钱师爷死了。”
林穹心头一紧:“怎么死的?”
“今日午后,在软禁的别院‘突发急病’,七窍流血,半个时辰就没了。”曹公公顿了顿,“太医查不出原因,只说可能是心悸暴毙。但老奴查了,他死前喝过一碗参汤,参汤里……有辽东特有的‘断肠草’。”
“辽东灭口?”沈清澜惊道。
“未必是辽东。”曹公公说,“也可能是王府里有人,借辽东的名义灭口。钱师爷知道太多,活着,对谁都危险。”
“那第二件事呢?”林穹问。
黑暗中,曹公公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出一句让林穹浑身冰凉的话:
“朝廷已派锦衣卫北上,不日将抵太原。名义上是‘核查边饷’,实则是查晋王府私造火器、结交边将、图谋不轨。”
林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谁派的?”他涩声问。
“司礼监曹化淳。”曹公公说,“他是王承恩的干儿子,深得今上信任。他若认定晋王有异心,一道密旨,就能让锦衣卫拿人。”
“晋王知道吗?”
“还不知道。这消息,是宫里的老关系连夜送出来的,比正式文书快三天。”曹公公顿了顿,“三天后,锦衣卫就到。到时候,晋王必反――他不会坐以待毙。而你们……”
他叹了口气:“你们是造炮的人,是活证据。晋王若反,要么带你们走,要么……杀你们灭口。”
黑暗像实质的墨,裹住每个人。
林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沈清澜的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冰凉,但在颤抖。
“公公为何告诉我们这些?”林穹终于问。
“因为老奴不想看这太原城,变成第二个宁远。”曹公公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宁远之战,死了三万人。三万条命,就因为朝廷猜忌、边将争功、藩王自保……老奴在宫里四十年,看够了。这一次,不想再看。”
他站起身,黑暗中传来o@声。他走到林穹面前,尽管看不见,但林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林先生,你有大才,但你不懂政治。”曹公公缓缓道,“政治是什么?是平衡,是妥协,是杀人不见血。晋王要技术,辽东要火炮,朝廷要控制,锦衣卫要功劳……而你,是这一切的焦点。三天后,锦衣卫一到,你就成了各方撕咬的肉。”
“那我该如何?”林穹问。
“两条路。”曹公公伸出两根手指,虽然黑暗中看不见,“第一,现在就逃。老奴可以安排,送你们出城,南下江南,隐姓埋名。凭你的本事,在哪都能活。”
“第二呢?”
“第二,赌一把。”曹公公声音压低,“在锦衣卫到之前,把炮运出去――不是运往宣府,是运往京城。十门炮,作为‘晋王献于朝廷’的礼物,由你亲自押送。同时,将造炮的全部图纸、工艺、配方,整理成册,献于徐阁老。如此,晋王得‘忠君’之名,朝廷得利器,你得‘献技报国’之功。三方得利,或许能平息这场风波。”
林穹脑中飞速运转。第一条路是苟活,但意味着放弃一切,从此隐姓埋名,他的知识、抱负,都成泡影。第二条路是豪赌,赌赢了,他能在朝廷站稳脚跟,推广技术;赌输了,可能死在半路,或者被随便安个罪名处死。
“晋王会同意献炮?”他问。
“由不得他不同意。”曹公公冷笑,“锦衣卫将至,他若抗旨,就是谋反。献炮,是他唯一的选择。老奴会去劝他――用他听得懂的方式。”
“那辽东那边……”
“孙承宗要的是炮守边关,炮在朝廷手里,照样能运去辽东。”曹公公顿了顿,“而且,老奴收到消息,建奴最近在辽河集结,恐怕真有动作。边关告急,朝廷不会在这个时候深究藩王――只要面上过得去。”
一切都串起来了。曹公公在下一盘大棋,一盘把晋王、朝廷、辽东、乃至林穹自己都算进去的棋。
“为什么帮我们?”沈清澜忽然问。
黑暗中,曹公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沈姑娘,你长得像你母亲。”
沈清澜浑身一震。
“老奴年轻时,在宫里犯过错,要被杖毙。是你母亲――当时还是沈主事的夫人――路过,随口求了句情,管事太监给了面子,饶了老奴一命。”曹公公声音很轻,“那只是一句话,她可能早忘了。但老奴记了一辈子。沈主事离京时,老奴暗中送过盘缠;你母亲病故,老奴偷偷烧过纸。现在,该还最后的情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三天。你们只有三天时间。十门炮必须完工,图纸必须整理好。三天后的黎明,如果一切就绪,老奴会安排车马,送你们和炮队出城。如果来不及……”
他没有说完,推门离去。
脚步声远去。
屋里只剩下林穹和沈清澜,还有黑暗中那两个轻微的呼吸声――现在林穹知道了,那是曹公公安排保护(或者说监视)他们的人。
“我们……”沈清澜声音发颤。
“我们选第二条路。”林穹握住她的手,用力,“赌一把。”
“可只有三天……”
“那就三天三夜不睡。”林穹眼中闪过决绝,“十门炮,必须造出来。图纸,必须整理好。这是唯一的活路。”
他推开窗,月光洒进来,照亮他坚毅的侧脸。
“现在,回铁坊。叫醒所有人,开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