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三股弦(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19三股弦: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袁崇焕是在次日午时到的。
他没带大军,只领了五十亲卫,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驿卒打扮,马匹瘦削,鞍鞯陈旧。若不是掌旗兵手里那杆“兵部职方司”的令旗,任谁也看不出这是朝廷援军的先锋。
但他本人,往县衙二堂一站,就像一杆插进土里的标枪。
四十不到的年纪,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二两铁屑。一身半旧的六品文官青袍洗得发白,腰杆却挺得笔直。他先对孙传庭拱手:“孙县令,久仰。徐阁老托我问候。”
然后转向朱聿衡,依礼躬身:“下官兵部职方司郎中袁崇焕,参见晋王殿下。奉旨,率大同镇兵三千,协剿永宁贼乱。大军在后,三日内可至。”
不卑不亢,礼数周全,但话里把“奉旨”二字咬得格外清楚。
朱聿衡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袁郎中辛苦。贼乱已平,余孽尽剿。贵军远来劳顿,可在城外扎营休整。”
“已平?”袁崇焕抬眼,“下官一路行来,见城外尸骸未净,城墙新补,百姓面有饥色。敢问殿下,贼首何人?贼众多少?缴获几何?伤亡几许?可有供词、账册、地图归档?”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
堂上气氛瞬间凝滞。
孙传庭上前一步,想打圆场:“袁郎中,此间详情……”
“孙县令,”袁崇焕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下官奉旨核查军情,需原始记录。若有战报,请赐一观;若无,下官自去查访。”
强硬,直接,不留情面。
朱聿衡的笑容淡了些:“袁郎中这是信不过本王?”
“下官只信证据。”袁崇焕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徐阁老亲笔手令:永宁一案,牵涉藩府、火器、私兵,事关国本。所有缴获、口供、人犯,需封存待查。涉案官员、匠户、兵丁,不得离境。待朝廷专使抵达,一并审理。”
他将手令递给朱聿衡。
朱聿衡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慢慢沉下来。手令是真的,盖着文渊阁的印。徐光启这是要把案子从地方提到朝廷,而且直接点明“牵涉藩府”。
“徐阁老这是何意?”朱聿衡放下手令,“本王亲冒矢石,平贼安民,倒成了嫌犯?”
“殿下误会。”袁崇焕躬身,“正因殿下亲涉险地,更需清白。此案若不清查明白,恐有损殿下清誉。徐阁老此举,是为殿下正名。”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你晋王也得接受调查。
堂上死寂。晋王的亲兵手按刀柄,袁崇焕的亲卫也绷紧了身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穹忽然开口:
“袁郎中要查缴获,可是要查地火门所造火器?”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袁崇焕看向林穹:“这位是?”
“草民林穹,暂领救荒司事。”
“林先生。”袁崇焕点头,“徐阁老信中提到你。说你造的水泥、热气球、神机箭,在此战中颇有建功。”
“不敢。”林穹道,“地火门所造火器,包括三门火炮、数百火铳、大量火药,皆已缴获封存。其中两门火炮完好,一门炸毁。另有火器作坊一处,矿洞三处。所有物资、工匠名册、往来账目,均已造册,可供查阅。”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袁崇焕的质疑,又暗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袁崇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既已造册,可否一观?”
“可以。”林穹看向朱聿衡,“殿下?”
朱聿衡沉默片刻,挥挥手:“让他看。”
册子堆在县衙库房,足有半人高。
袁崇焕是真看。他不要旁人帮忙,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册子前,一本本翻。从缴获清单到俘虏口供,从地图到账册,看得极慢,偶尔提笔记录。
两个时辰,库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穹陪在一旁,也不说话。他注意到,袁崇焕看到水泥配方和热气球图纸时,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还用尺子量了图上比例。
“这图,是你画的?”袁崇焕忽然问。
“是。”
“尺寸标注,用的是西洋尺?”
“是。西洋尺分十二寸,比工部尺精密。”
“你懂西洋算法?”
“略懂。”
袁崇焕放下册子,看向林穹:“徐阁老说,你是难得的人才。但人才若用错了地方,便是祸端。”
话里有话。
林穹平静道:“草民只愿所学能利国利民。”
“利国利民……”袁崇焕重复这四个字,“那你说,是修城墙利民,还是造火器利民?”
“都利。城墙保民不被杀戮,火器保国不被侵辱。”
“若火器被藩王私造呢?”
终于问到了核心。
林穹沉默片刻:“所以需要朝廷监管,统一制式,统一调配。”
“你愿意将你所知,献给朝廷?”
“愿意。但……”林穹顿了顿,“需徐阁老作保,确保技艺用于边关防务,而非党争私利。”
“徐阁老作得了这个保吗?”袁崇焕笑了,第一次笑,却带着苦涩,“朝中党争,你死我活。辽东缺饷,陕北大旱,江南加赋……这大明的天,漏得像个筛子。你那些技艺,是好东西,但落到谁手里,就是谁的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林先生,我不是来为难你,也不是来为难晋王。我是来……看路。看大明还有没有路可走。”
这话说得太重。林穹不知如何接。
袁崇焕转身:“带我去看神机箭。”
神机箭的作坊设在城隍庙地宫旁的空地上。二十架发射架整齐排列,箭矢堆成小山。刘铁头正带着徒弟检修机括,见到袁崇焕,有些拘谨。
“演示一下。”袁崇焕说。
王五带人装填箭矢,调整射角,目标是一百五十步外的草人阵。
“放!”
二十架神机箭齐射!二百四十支火箭拖着火尾,在空中形成一片火网,覆盖了整个草人阵!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袁崇焕还是瞳孔一缩。
“射程?”
“一百五十步到二百步,依风力调整。”
“装填时间?”
“熟练者,半炷香。”
“造价?”
“一架发射架,竹木铁件,约值三两。箭矢每支三十文。”
袁崇焕快速心算。二十架齐射一次,箭矢成本七两二钱,加上发射架折旧,不到十两。而战果……若是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或步兵,一次齐射可杀伤数十甚至上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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