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喘息与阴云(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13喘息与阴云: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洪洞乡勇带来的五十车粮食,像久旱后的甘霖,但也像投入滚油的冰水。
粮食卸在东门内的空地上,麻袋堆成小山,周围围满了眼睛发绿的百姓。孙传庭亲自监督分发,范老站在一旁,拄着大刀,目光扫视人群。
“按户领,每户五升杂粮,三日内不得重复领取。”李主簿扯着嗓子喊,“排队!都排队!”
人群推搡着,伸着手,像一片枯树林在风中摇晃。衙役们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但不断有人试图插队,有人摔倒,有人哭喊。
“大人,这样不行。”范老低声对孙传庭说,“粮食再多,也经不起乱。”
孙传庭何尝不知。但他更知道,饥饿的人没有耐心讲规矩。他走到粮堆前,举起一面铜锣,重重敲响。
刺耳的锣声让人群暂时安静。
“听着!”孙传庭声音沙哑,“粮食,是洪洞范公捐给永宁的救命粮!是让我们能继续守城,不被贼人杀光的粮!谁要是哄抢,谁要是多占,谁就是在帮城外的贼人!本官今天把话撂这儿――守城的粮食,一粒都不能浪费!衙役!”
“在!”
“从现在起,每户领粮,必须户主亲自来,按户籍册核对。敢冒领、多领的,当场拿下,口粮全扣,全家赶出城!”
人群骚动,但没人敢再往前挤。饥饿让人疯狂,但死亡威胁让人清醒。
范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孙传庭,不仅敢拼命,也会治民。
粮食分发持续到午后。领到粮食的百姓千恩万谢,捧着那点杂粮像捧着命根子,匆匆回家。没领到的还在排队,但秩序好多了。
孙传庭稍稍松了口气,转向范老:“范公,请县衙叙话。还有,您的乡勇弟兄,我已让后厨准备饭食,虽不丰盛,但能吃饱。”
范老点头,却又摇头:“孙大人,老朽带的这两百三十七人,不是官军,是乡勇。他们能打仗,但也要吃饱,要见着好处。您许他们吃饱,这很好。但战后呢?伤亡的抚恤呢?您想过没有?”
孙传庭心一沉。这是实际问题。洪洞乡勇是来助战的,不是他的兵。他可以命令衙役守城,但不能理所当然地让外县的人拼命。
“范公的意思是……”
“得有个说法。”范老直截了当,“老朽来之前,和乡老们商议过。我们可以帮永宁守城,但战后,永宁县得给我们三个承诺:一,硝肥制法,无偿传给洪洞;二,此战伤亡的乡勇,永宁县出抚恤;三,日后若洪洞有难,永宁需来援。”
条件不算苛刻,但永宁县现在一穷二白,抚恤金从哪来?
“范公,前两条,本官可代永宁县应下。第三条,更是义不容辞。但抚恤的钱粮……”
“可以赊欠。”范老竟笑了,“等永宁缓过气来,再还。但要有字据,有官府印信。”
这是要把援助变成一笔债务,把人情变成契约。但也只有这样,范老回去才能对洪洞的父老乡亲交代。
孙传庭沉默片刻,郑重拱手:“本官代永宁四千百姓,谢过范公深明大义。字据,稍后便立。”
“好!”范老拍拍他的肩,“那现在,说说怎么堵那个缺口吧。老朽看了,城墙炸开三丈宽,靠砖石沙袋只能临时堵。地火门若用投石机或者再来一次爆破,还得垮。”
两人走向城墙缺口。林穹已经在那里,正带着工人们清理碎砖。缺口处临时堆起的矮墙摇摇欲坠,全靠后面的木架支撑。
“林主事,你怎么看?”孙传庭问。
林穹抹了把脸上的灰:“砖石不够,夯土来不及。但有个办法――用‘水泥’。”
“水泥?”范老没听过这词。
“石灰、黏土、铁矿渣混合煅烧,磨成粉,加水能硬化如石。”林穹解释,“永宁有石灰,有黏土,铁矿渣……刘铁头那儿应该有一些。”
“要多久?”
“原料齐全的话,三天能出一批。但需要大量燃料煅烧,而且……”林穹顿了顿,“需要保密。地火门若知道我们在造水泥,可能会重点破坏。”
孙传庭看向范老:“范公,您的人里,可有懂烧窑的?”
“有!洪洞有个瓷窑,这次来了十几个窑工。”范老眼睛一亮,“烧瓷和烧这‘水泥’,应该差不多吧?”
“原理相通。”林穹点头,“但需要建专门的窑,不能直接用瓷窑。”
“那就建!”孙传庭拍板,“地点选在城隍庙地宫附近,那里隐蔽。林穹,你负责技术;范公,您出窑工;李主簿,调拨燃料和原料。三天,我要看到第一批水泥!”
命令下达,众人分头行动。
但孙传庭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粮食危机暂时缓解,但城内多了两百多张要吃饭的嘴;援军来了,但带来了指挥权和利益分配的问题;城墙可以修补,但地火门不会坐视。
他望向城外。地火门的营地今天异常安静,没有操练声,没有炊烟――他们在干什么?
地火门营地,中央大帐。
“鬼手莫”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左手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帐下站着七八个头目,个个低头,不敢出声。
账中间摊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永宁县城的防御布置――有些是旧情报,有些是昨夜刚用血的代价换来的。
“洪洞来了两百多人。”一个头目低声汇报,“领头的叫范守业,洪洞大族,有威望,但不懂兵法。乡勇战斗力一般,但士气不低。”
“士气?”鬼手莫冷笑,“靠什么?靠孙传庭那张嘴,还是靠那点粮食?”
他放下短刀,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城墙缺口,他们肯定要堵。怎么堵?砖石?夯土?还是……”他顿了顿,“那个懂火药的人,会不会拿出新花样?”
没人敢接话。昨夜的地道战,他们损失了八十多人,还暴露了炸城墙的底牌。虽然重创了守军,但援军的到来让战局变得复杂。
“门主,”一个年轻头目小心翼翼地说,“咱们是不是……暂缓进攻?等后续的弟兄们到了再说?”
“后续?”鬼手莫抬眼,“哪来的后续?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徐光启已经进宫面圣,朝廷可能要派兵。我们时间不多了。”
帐内气氛一凝。
“那……强攻?”
“强攻损失太大,不值。”鬼手莫摇头,“永宁只是个小棋子,我们的目标不是这座城,是城里的东西。”
“东西?”
“那个懂火药的人,还有他脑子里的东西。”鬼手莫眼神阴冷,“昨夜一战,他们用了定向雷、延时雷,还有那望远镜……这些不是大明该有的玩意儿。这个人,要么是西洋传教士教出来的,要么……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永宁县城:“主子说了,要活口。他的脑袋,比十座永宁城都值钱。”
“可他现在在城里,咱们怎么抓?”
“引蛇出洞。”鬼手莫转身,“他不是要造东西堵城墙吗?那就让他造。等他出来,等他放松警惕……咱们在城里,不是还有人吗?”
头目们面面相觑:“内应?可上次那个吴掌柜的仆从已经死了,其他人都……”
“吴掌柜那种废物,死了就死了。”鬼手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颗蜡封的药丸,“这是‘傀儡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听人操控,事后记忆全无。找个机会,让内应把这东西,下在那个懂火药的人的饮食里。”
“这……万一被识破?”
“所以不能直接下。”鬼手莫合上木盒,“要迂回。他不是有个女医师帮手吗?从她那里入手。女人,总是容易心软,容易相信人。”
他看向年轻头目:“你,去联系‘灰雀’。告诉他,该动动了。再不动,等城破了,他的身份就没价值了。”
“是!”
年轻头目退出大帐。鬼手莫重新坐回案后,拿起短刀,在指尖轻轻一划,渗出一滴黑血。
他用舌头舔掉血珠,笑了。
永宁县城,就像这滴血,终将被吞没。
“灰雀”收到指令时,正在县衙后厨帮忙劈柴。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小男人,面貌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三个月前,他以逃荒难民的身份混进永宁,因为会算账,被李主簿看中,安排在户房做临时书吏。没人怀疑过他――他太普通,太老实,干活勤快,话又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地火门埋了十五年的暗桩。十五年,从一个少年等到中年,等的就是这种“关键时刻”。
指令很简单:接近女医师沈清澜,取得信任,将傀儡散下入林穹的饮食。
难,也不难。
难的是沈清澜几乎不出县衙,整天在救治伤员,身边总有旁人。不难的是,伤员多,药品缺,她需要帮手。
灰雀放下柴刀,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向临时搭建的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县衙西厢,原本是库房,现在摆满了草席,躺了三十多个伤员。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声此起彼伏。
沈清澜正在给一个腹部受伤的乡勇换药。伤口很深,已经化脓,她眉头紧皱,动作却轻柔。
灰雀没立刻上前,而是在门口看了会儿。他注意到,沈清澜身边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药童帮忙,忙得团团转。药材堆在墙角,凌乱不堪。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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