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荒山夜窥(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08荒山夜窥: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两人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穹检查陈河的脚踝,肿得厉害,但骨头应该没断。
“得尽快回去。”他撕下衣摆,给陈河简单包扎。
陈河却看着来路,脸色苍白:“林主事,他们……他们要是发现有人来过,会不会……”
“会。”林穹站起身,扶起陈河,“所以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去,把消息告诉孙大人。然后――准备迎战。”
回程的路,因为陈河的脚伤而异常艰难。
林穹几乎半背半扶着他,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夜更深了,月亮西斜,星光黯淡。山林里开始起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遮蔽了视线,也吞噬了声音。
罗盘在浓雾中变得不可靠,磁针胡乱转动――附近可能有铁矿干扰。林穹只能凭记忆和星图勉强辨认方向。
“歇……歇会儿吧。”陈河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服。
林穹扶他靠在一块岩石后,自己则爬上岩石顶端,试图看清周围地形。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到了――极远处,有狗吠声。
“他们放狗了。”林穹滑下岩石,脸色凝重。
私兵工坊的反应比预想的快。也许他们在山坡上留下了气味,也许刚才的骚动让他们意识到有人潜入。
“怎么办?”陈河挣扎着站起来,“俺拖着腿,跑不快的。”
林穹环顾四周。雾,是障碍,也是掩护。
“我们不走直路。”他说,“绕,往河床下游走。狗循气味追直线,我们绕弯,拖延时间。”
他撕下一块衣襟,沾上陈河脚踝渗出的血,然后绑在一块石头上,用力朝相反的方向扔去。石块落入灌木丛,发出o@声响。
“希望能误导一下。”
两人改变方向,朝东南方跋涉。林穹边走边用树枝扫去脚印,尽量选择石滩或硬土地走。陈河忍着痛,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狗吠声时远时近,有时似乎就在身后,有时又飘向别处。浓雾中,距离感和方向感都变得模糊,反而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永宁县的城墙轮廓。
但城门还没开。
两人躲在城门外的一片荒坟地里,背靠墓碑,精疲力尽。陈河的脚踝肿得像馒头,林穹的手臂和脸上全是刮伤。衣服被汗水、血水和露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林主事,”陈河虚弱地问,“你说……他们真会打过来吗?”
林穹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如果只是私兵工坊,可能不会。但如果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没说完。
但陈河懂了。能支撑这样规模的工坊,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允许秘密暴露。灭口,是最直接的选择。
城门在卯时初刻缓缓打开。
两人混在最早一批进城的菜农中,低头快步走过。守门的老卒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挥挥手放行。
回到县衙时,孙传庭已经等在二堂。看到两人的狼狈模样,他眼中闪过震惊,但什么都没问,先让沈清澜来诊治。
沈清澜看到林穹脸上的伤,手微微一顿,但迅速恢复平静,熟练地清洗、上药。陈河的脚踝需要正骨,她让赵老四按住,自己找准位置,猛地一推。
“咔嚓”一声轻响。
陈河惨叫,随即发现疼痛减轻了许多。
“骨头复位了,但至少休息半个月。”沈清澜包扎好,又递给林穹一瓶药膏,“脸上的伤,早晚各涂一次,不留疤。”
“多谢。”林穹接过药瓶,触手微温――她一直把药瓶捂在怀里。
孙传庭这才开口:“看到了什么?”
林穹从怀中掏出油纸速写,铺在桌上。虽然被汗浸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轮廓清晰。
“山谷,八座高炉,至少百人。在炼铁,也在造火药。”他指着石屋上的徽记,“这个纹样,沈姑娘的父亲标注过‘凶’。”
沈清澜凑近看,脸色瞬间苍白。
“这纹样……我父亲说,属于一个叫‘地火门’的组织。明初时活跃,擅长采矿、冶炼、火药,后来被朝廷剿灭。但残余势力转入地下,据说……专为权贵做见不得光的脏活。”
“地火门……”孙传庭重复这个名字,“如果真是他们,那工坊背后的人,能量就太大了。”
他看向林穹:“你觉得,刘文正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联络人,也可能是监工。”林穹说,“我看到了一个左撇子的头目,但不是刘文正。刘文正,可能只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
孙传庭沉默良久。
然后,他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纸。
“伯雅公要上书?”林穹问。
“不上书。”孙传庭提笔蘸墨,“写信。给我的老师,徐光启。”
林穹一怔。徐光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朝廷重臣,但远在京城。
“老师虽然不管兵事,但他认识管兵事的人。”孙传庭开始写信,“而且,他懂火器,懂西洋学问。如果地火门真的死灰复燃,老师会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沉重。
“但这封信送出去,需要时间。而永宁县……”他停笔,看向窗外,“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沈清澜忽然开口:“大人,信可以交给我。我有办法,三天内送到京城。”
孙传庭和林穹都看向她。
“我父亲……留有一条通信的路子。虽然多年未用,但应该还能走。”沈清澜轻声说,“只是需要一件信物。”
“什么信物?”
沈清澜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和《夜观指南》上类似的符号。
“把这个,别在信封上。送到京城南锣鼓巷‘百草堂’,找一个姓利的大夫。他看到铜符,会知道怎么做。”
孙传庭接过铜符,仔细端详。铜符古旧,边缘磨损,但刻纹清晰,透着一股沧桑。
“沈姑娘,”他郑重道,“这条路子,一旦用了,可能就暴露了。你确定?”
沈清澜看了一眼林穹,点头:“确定。”
林穹心中震动。他忽然意识到,沈清澜选择在这个时刻拿出父亲留下的最后依仗,不只是为了帮孙传庭,更是为了……保住永宁县,保住救荒司。
保住他。
“那就拜托了。”孙传庭将铜符别在信封上,蜡封,递给沈清澜。
沈清澜接过信,转身要走。
“沈姑娘。”林穹叫住她。
她回头。
“小心。”
沈清澜微微一笑,点头,消失在门外。
晨光彻底照亮了县衙庭院。
林穹看着手中的药瓶,又看看桌上那张染血的速写图。
山雨,要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