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天火坠落(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01天火坠落: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林穹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
那不是空调过低的凉,而是渗入骨髓、带着泥土腥气的湿冷。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破旧不堪、硬得像木板似的麻布。视线所及是低矮的土坯房顶,茅草稀稀疏疏,几缕天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我这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最后一刻,他还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控制大厅,作为“启明三号”运载火箭的副总工程师,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火箭刚刚突破卡门线,进入预定轨道,整个大厅爆发出欢呼――然后就是刺耳的警报。
“二级发动机异常……轨迹偏离……”
“尝试修正!”
“联系中断――”
剧烈的头痛袭来,林穹闷哼一声,挣扎着坐起身。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眼前一阵发黑。等视线重新清晰,他才震惊地看清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土屋,除了一张破木板搭成的床和他身下的干草堆,几乎空无一物。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其中一个歪倒着,露出里面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绝望的气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但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手背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和冻疮。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完全不是他那双常年操作精密仪器、只在键盘和图纸间活动的手。
“穿越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林秀才!林秀才你醒了吗?”
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色短褐、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看到坐起的林穹,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快步走进来――如果那蹒跚的步子能称为“快步”的话。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男人声音沙哑,“你都昏睡两天了,陈大夫说要是今天再不醒,恐怕就……”
林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男人会意,转身从那个倒着的陶罐里舀了半碗浑浊的水递过来。林穹接过来时手在抖,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仰头灌下。水有股土腥味,还带着些许怪异的酸涩,但此刻如同甘露。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某种带着口音的古汉语,但奇妙的是,他完全理解并能流畅使用。
“这里是永宁县啊,林秀才你烧糊涂了?”男人担忧地看着他,“咱们从绥德逃难过来才半个月,你忘了?”
大量破碎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林穹,字子瞻,陕西延安府书生,崇祯元年秀才。今年大旱,延安府赤地千里,父母病饿而死,他随着流民队伍一路向东,最终流落到这陕西与山西交界的永宁县。同行的还有这位赵老四,是个木匠,路上对他多有照顾。
崇祯元年。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林穹心头。
1628年。明朝末代皇帝朱由检刚登基的第一年。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将是持续数十年、导致明王朝最终崩溃的“小冰河期”最严重的阶段。干旱、蝗灾、饥荒、瘟疫……以及随之而来的农民起义和关外后金的持续入侵。
地狱开局。
真正的、毫无夸张的地狱开局。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林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航天工程师的训练让他习惯在极端情况下先收集数据。
赵老四的脸色黯淡下来:“更糟了。县里粮仓早就空了,树皮草根都快挖干净了。昨天南街又饿死了三个,王寡妇把她六岁的小女儿……卖了。”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林穹的心沉了下去。
他掀开身上那床硬邦邦的“被子”,挣扎着下床。腿脚虚浮无力,他扶着土墙才站稳。赵老四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
走到门口,推开门。
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林穹的呼吸停滞了。
永宁县,听名字本该是个安宁的小城,此刻却是一片人间地狱。
土街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些还能微微动弹,大多数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房屋低矮破败,许多连门板都被卸了――大概是拿去换食物或当柴烧了。几棵老树的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树干。远处城墙坍塌了一角,用破烂家具和石块勉强堵着。
空气中有种甜腻的腐臭味,那是饥饿和死亡的气息。
最刺痛林穹的是那些眼睛。
偶尔有行人经过――如果那些挪动还能叫“行”的话――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光彩,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麻木。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坐在墙角,婴儿已经不哭了,只是张着嘴,发出微弱如猫叫的声音。
“县衙不管吗?”林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赵老四苦笑:“管?拿什么管?县令老爷三个月前就上书请求赈灾,朝廷的回复是‘地方自行筹措’。孙老爷倒是个好官,把自己家的存粮都拿出来了,可那点粮食……”他摇摇头,“撑了不到十天。现在孙老爷自己也病倒了。”
林穹扶着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土里。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从小在丰衣足食中长大,后来成为航天工程师,接触的是人类最前沿的科技,思考的是如何探索星辰大海。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种赤裸裸的、大规模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林秀才,你……你还是回屋躺着吧。”赵老四低声道,“你身子还虚,我去看看能不能讨点……”
“讨什么?”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转头,见一个穿着稍整齐些、但同样瘦削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这人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一副精明的模样,眼神在林穹身上打量。
“周管事。”赵老四语气带着敬畏和畏惧。
周管事没理他,盯着林穹:“林秀才醒了?正好,你欠我们老爷的三升米,什么时候还?”
记忆再次浮现。逃难途中,原身确实向永宁县一个姓胡的乡绅借过粮食――或者说,被迫借过。那时原身高烧不退,赵老四求到胡府,对方“慷慨”地借出三升陈米,条件是月内归还五升。
高利贷。最原始、最血腥的那种。
“周管事,林秀才刚醒,你看能不能……”赵老四哀求道。
“不能。”周管事打断他,“我们老爷说了,现在粮食比金子还贵。三天,最多再宽限三天。还不上,就拿你家的木匠工具抵――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穹一眼,“林秀才好歹是个读书人,我们老爷缺个记账的,卖身抵债也行。”
赤裸裸的威胁。
赵老四脸色煞白,他的木匠工具是祖传的,是他作为手艺人的全部尊严和未来生活的希望。
林穹却突然笑了。
那是极冷、极锐利的一笑,完全不像一个虚弱书生该有的表情。航天工程中最复杂的故障排查都没让他退缩,眼前这点困境――
不,这不是“点”困境。这是生存危机。
但正因如此,才必须解决。
“三天是吧?”林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周管事都愣了一下,“好,三天后,我还你十升米。”
“什么?”周管事瞪大眼睛。
“我说,三天后,我还胡老爷十升米。”林穹一字一句,“但条件是,这三日内,你们不得再来骚扰我和赵叔。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周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秀才,你烧糊涂了吧?十升米?现在全县都找不出十升米!你知道黑市上米价多少吗?一升米换一头羊!”
“所以你们不敢立契?”林穹反问,眼神锐利如刀。
那眼神让周管事心里一突。他忽然觉得,这个醒来后的林秀才,和之前那个文弱、迂腐、动不动就掉书袋的书生,似乎不太一样。
“立就立!”周管事恼羞成怒,“你要是还不上,可就不是卖身记账那么简单了!到时候把你送到矿上做苦力,死了都没人收尸!”
“可以。”林穹平静道,“拿纸笔来――赵叔,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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