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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七载春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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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枭第678章 七载春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们已经清理出来一个,”她说,“但不确定还有没有第二个。”

我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卫长河。

碰到了,离远点。

“第三个,'广德堂',主管洪门内门的经济命脉,钱庄、票号、海外侨汇、以及部分工商实业,现任堂主,叶桂亭。”

这个人的照片,是三张里看起来最普通的一个。

五十多岁,圆脸,头顶略秃,笑起来两腮堆肉,一副人畜无害的小老头模样,看着像某个市场里卖干货的掌柜,让人完全想不到他管着少说几十个亿的地下资产。

“这个人,”蒋玲笼说,“是霍天行手下,唯一一个,我们认为还有得谈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死,”她说,“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给自己留退路。他悄悄地,往我们这边递过两次话,内容是真是假,还在核验。但至少说明,他不是死忠。”

“胆子比其他人小,命比其他人长,”我说,“这倒是个规律。”

蒋玲笼没接这句话,继续往下翻。

“重建派。”

“这边的格局,比维稳派乱,因为重建派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里面有两个声音。”

“一派,是以'裁云堂'堂主,方世钧为首。”

照片上,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长得很体面,眉目清朗,留着一把保养极好的美须,穿一件藏蓝色的长衫,整个人有一种书卷气里夹着精明的劲儿。

“方世钧在内门这一代人里,是少见的,同时精通儒、道、墨三家学问的人。”蒋玲笼说,“他自己也信这一套,所以他做事,讲规矩,讲章法,不搞暗杀,不搞刺杀,所有的手段,都走明面上的博弈。”

“听起来像个好人。”

“听起来像。”蒋玲笼说,语气不置可否,“他的主张,是把《百将录》找回来,以此为筹码,推动内门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和重组。他认为,洪门的问题不是组织本身,而是掌控这个组织的人烂掉了。换掉这批人,这棵树还能活。”

“他对霍天行,是真的恨。”

“为什么。”

“他父亲,当年是丹鼎堂的副堂主,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我闭了一下嘴。

那场大火,死的人里,有华清风,有丹鼎堂上上下下几十口子,有方世钧的父亲,也直接导致了我父亲走上了那条路。

那把火,烧了太多东西。

“另一派,是‘振威堂’堂主,沈三刀。”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心里某根弦,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

沈三刀,这个名字,我在江湖上听过。

不是显赫的那种听过,是那种大家说起来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楚、是敬还是怕的听过。

照片上,是个比方世钧小几岁的男人,面相生得有些凌厉,颧骨高,鼻梁挺,眼睛细长,嘴角微微向下压着,整个人坐在那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压迫感。

“这个人,“蒋玲笼说,“是整个内门,这一辈里,我们武力评估分数最高的。”

“比黑莲首领高?“

“持平,或者略低。“她停顿了一下,“但沈三刀不到四十岁,他还在往上走。”

我盯着那张脸,多看了两秒。

“他和方世钧,名义上同属重建派,实际上两个人,从理念到手段,差了十万八千里。方世钧想的是改良,沈三刀想的是取而代之。他对《百将录》感兴趣,不是为了清算旧账,是为了用它作叫门砖,把霍天行拉下来,他自己坐上去。”

“野心家。”

“最聪明的那种野心家,”蒋玲笼说,“因为他知道,聪明二字,写出来是两个口,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两边都要留退路。他和方世钧表面联手,背地里彼此防着,和维稳派有摩擦,但也有交易,甚至和黑莲那边,也有过一两次说不清楚的接触。”

“他,”她略微停顿,“是今晚这个局里,最危险的一个变量。”

“比霍天行还危险。”

“霍天行九十二了,”蒋玲笼说,“棺材板上的人,危险是固定的。沈三刀四十岁不到,危险是流动的。流动的东西,比固定的,难预测得多。”

屏幕继续往下翻。

“最后,说两个人,不属于上面任何一派,但在内门,都有相当分量。”

“第一个,‘归源堂’,堂主,岳如松。”

照片,是一个老人,比霍天行看起来年轻些,大约六十出头,须发皆白,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来,不像别的那些人,带着各种各样明暗交织的算计。他的眼神,是一种很少见的、清明的疲惫。

像一块燃了很久的炭,火没有全灭,但已经快烧到底了。

“归源堂,历史上是内门的礼仪、典章、传承的管理堂口,负责记录、保存一切祖制和规程,包括……历代《百将录》的抄录和核验。”

我瞬间坐直了,“他见过《百将录》?”

“不止见过,“蒋玲笼说,“他是上一任《百将录》的核验人,在你父亲带走那本书之前,每年的核验记录,都出自他手。”

“那他――”

“他什么都不肯说。”蒋玲笼打断我,“霍天行问过,方世钧问过,沈三刀问过,我们也派人接触过。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话。”

“哪句话。”

“'书若有灵,自有去处,人莫强求。'”

我沉默了两秒,“这话听起来像疯子说的。”

“他可能真的有点疯。”蒋玲笼说,口气里,难得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他在那场大火之后,就变了。据说他和华清风,关系极深,亦师亦友。华清风死后,他清退了归源堂大半的人手,把堂口缩减到只剩七八个老人,从此,不参与任何派系的争斗,哪方的拉拢都不应,哪方的威胁也不怕。”

“霍天行没动他?”

“动不了。“蒋玲笼说,“岳如松年轻时,在内门的资历,不比霍天行浅。他退出争斗,是在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情况下,名正顺地退地。他手里,掌握着几代总龙头的亲笔遗训,那些东西的分量,比什么刀都重。真要动他,就要先想清楚,代价值不值得。”

“第二个人,”她停了停,“这个人,不在任何堂口,也没有任何公开的职务,但你必须知道他。”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名。

没有照片。

就三个字――

邵长青。

“这是谁。”我问。

“你父亲,当年在内门最信任的人之一。”蒋玲笼说,“李长风进内门的时候,带他进去的引荐人,是邵长青。他比你父亲大十几岁,当年在内门,是出了名的侠义中人,为人仗义,一身武功也极硬,曾经在一次凶险的内门内斗里,只身救出过七个兄弟,从此在内门上上下下,积了极厚的人望。”

“所以他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蒋玲笼说,“这正是他最难评价的地方。他从不参与派系之争,从不谋求私利,但每当内门出现大的危机,有无辜之人要被株连的时候,总会有他出现的影子。他不是英雄,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就是个……”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一个准确的词。

“就是个认死理的老人。”

“他认什么死理。”

“他认一条,”蒋玲笼说,“不杀无辜。”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邵长青,没有立刻说话。

不杀无辜,这条理,在眼前这摊子腌h烂事里,偏偏是最难守的一条。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

“你们查不到他?”

“他不想让人找到,就没人找得到,“蒋玲笼说,“但你父亲的事,如果有人知道内情,他是最可能知道的人之一。”

蒋玲笼把平板合上,放在桌上,重新把风衣的扣子,从下往上扣了两颗,是一个准备要结束谈话的动作。

“大概的格局,就是这样。”她说,“里面,有人是真心为了这个组织,有人是真心为了家国,有人是真心为了私欲。哪种人最多,你自己判断。”

“方世钧,”我说,“你刚才说他做事讲规矩,讲章法,这种人,在内门那个地方,是真能活得下去,还是迟早被吃掉的?”

蒋玲笼看了我一眼。

“他活到了今天,四十出头,在内门这个绞肉机里,从十六岁熬到现在。”她说,“你觉得呢。”

“那他的理想,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父亲,”蒋玲笼说,“死在那场大火里,连骨灰都没留下来。”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但这就是回答。

一个父亲死在那场大火里的人,跑到洪门内门的核心圈子里,做了二十多年,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图什么。

不用问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久坐僵掉的脖子,椎骨咔的一声,清脆得有点过分。

“我需要考虑多久。”

“你的伤需要处理,”蒋玲笼站起来,“今晚先休息,明天,你告诉我答案。”

“如果我说不去呢。”

“那我送你出去,”她说,“公司不强迫任何人。”

“但《百将录》,还在某个地方等着。”

“杀你父亲的人,”她说,“目前,还活着。”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没有再等我的反应,径直走向门口。

到门边,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你问过我,你为什么没死,今晚那么多人都死了,黑莲却特意留下了你。”

我心里一顿。

这个问题,我确实问过,她一直没答。

“我不知道,”蒋玲笼说,“这,是让我最不安的地方。”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带上。

我站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一个人。

头顶的灯,白得刺眼。

窗外,基地在运转,某处有轻微的脚步声,某处有设备低沉地嗡鸣。

我把今晚这一整件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然后,我走到那张椅子旁边,重新坐下来,双臂交叠,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要睡着,不容易,太多东西压着。

但得试试。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落雁渡在哪,我记住了。

霍天行,程铁嘴,卫长河,叶桂亭,方世均……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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