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七载春秋(1/2)
赌枭第678章 七载春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七年。
我13岁的时候,他就死了。
原来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刀口舔血,摸爬滚打,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死在哪里,怎么死的,为什么死。
我以为师父不说,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原来,是因为根本没办法说。
他根本不是什么寻常老千。
“他从丹心峰带走《百将录》之后,”蒋玲笼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和她毫无关系的往事,“消失了将近半年。维稳派找他,黑莲找他,重建派找他,连我们当时刚刚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也在找他。谁都没找到。”
“然后呢。”
“然后,他出现了。“她顿了顿,“不是因为他想出现,是因为他被人出卖了。“
出卖。
这两个字,比我预想的任何说法,都要令人窒息一些。
“谁出卖的他?”
“不知道。”蒋玲笼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查清楚。”
“他当时,把《百将录》藏在了某处,只身出来,想接走一个人。”
“接走谁?”
蒋玲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平板重新拿起来,在上面操作了片刻,然后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档案,右上角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孩。
大概六七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大,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疤的划痕,从左颧骨斜向嘴角,看上去不是意外留下来的,更像是刀伤。
他坐在一张木椅上,背挺得很直,眼神直视着镜头,没有哭,也没有笑。
那双眼睛,我认识。
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能见到。
“这是……”我的声音,有点卡,“这是我?”
“六岁,”蒋玲笼说,“你被人带走。”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六岁,记不住很正常。
可那道疤,我一直有。
师父告诉我,是小时候顽皮,爬树摔下来划的。
“李长风得知消息,放弃了转移《百将录》的计划,只身赶去接你。”蒋玲笼继续说,“他把你接出来了,把你送到了一个他信任的人手里。”
“然后,他被截住了。”
“追杀他的人,提前在他必经的路上设了埋伏,三个维稳派的顶尖高手。地点在北方,一个叫落雁渡的渡口。”
“打了多久。”
“我们后来拿到的目击者证词,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不到四个小时。
一个被誉为那一代内门武道第一的人,带着伤,独自对阵三个顶尖高手,撑了不到四个小时。
这已经很久了。
换了别人,可能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他死之前,”我问,“书在哪?”
“不知道。”蒋玲笼说,“维稳派搜了落雁渡方圆百里,什么都没找到。《百将录》,在他死后,就彻底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消失了多久了。”
“二十年。”
二十年。
和他死的时间,一样长。
我低着头,把手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的指节,那上面有新旧交替的伤疤,有这些年打出来的茧子,有一个靠手艺混江湖的人,该有的一切痕迹。
父亲的手,我在那张老照片里见过一次。
也是这样的手。
修长,有力,拳峰的位置,骨节突出。
三方势力都知道李长风死前把我送走了,都知道他极有可能在那之前,把《百将录》的下落透给了某个人。
而那个人,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
“问题是,”我说,“我他娘的什么都不知道。”
蒋玲笼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那你们找我,到底图什么?”
“图你是他的儿子。”她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你进洪门,比任何人都容易。李长风的名字,在内门,至今是一个禁忌。有人恨他,有人敬他,有人怕他。但没有人,会对他的儿子毫无反应。”
“后来你被人带走,销声匿迹,不会有人知道你突然就出现在了河州……”
我沉吟片刻,我知道,后来的某天晚上我老爹在某个酒楼被人杀害,而后我就被师父苏九娘带走……
那我师父又到底是谁?
“你要我进洪门。”我说。
“是。”
“以什么身份进。”
“以你自己的身份。”蒋玲笼说,“李长风的儿子,想知道父亲死于谁手,想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这个理由,在江湖上,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然后呢,查着查着,顺带着把《百将录》找出来。”
“你很聪明。”
“你在夸我?”
蒋玲笼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显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
我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这件事,从各个角度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进洪门。
说来轻巧,实际上是把自己扔进一个三百年的烂泥潭里,周围全是随时能把你吞掉的鳄鱼,还要在鳄鱼群里找一本书。
可问题是。
我父亲死于谁手,我是真的想知道。
这不是蒋玲笼给我画的饼,这是我自己的事。
“黑莲,”我突然开口,“今晚那个人,他站哪边?”
蒋玲笼没有立刻回答,停顿的时间,比我预期的要长一点。
“暂时,”她说,“站我们这边。”
“暂时。”我重复了这两个字,“这话听着,很不踏实。”
“本来就不踏实。”蒋玲笼难得的,说了一句大实话,“他和我们之间,不是盟友关系,是利益交换。他需要我们暂时按住维稳派,给他的‘清洗计划’腾出空间。我们需要他在内门制造压力,逼维稳派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而不是分散到其他方向。”
“说白了,彼此利用。”
“双方都知道对方是刀,只是现在,刀口暂时朝着同一个方向。”
“等《百将录》找到之后,这把刀,就得换个方向了。”
蒋玲笼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是把一个新的文件,打开,推到我面前。
“洪门内门,目前的格局,你需要提前了解。”她说,“进去之前,脑子里有张图,比摸着石头过河,要安全得多。”
屏幕上,是一份结构清晰的名单。
不像之前那些复杂的树状图,只有人名、代号、职位,以及寥寥几句评语。
简洁,但每一行都压着分量。
“内门目前有效运转的主要堂口,共七个,”蒋玲笼说,“丹鼎堂已毁,剩下的,各有各的局面,各有各的人。”
“先说维稳派。”
“太上龙头,霍天行。”
她点开一个人名,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个老人。
看起来大约七十多岁,眉毛全白,眼窝深陷,脸上的褶皱层层叠叠,像是一块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石头。他坐在一把紫檀木椅子上,手放在扶手上,腰背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老而不衰的阴鸷劲儿。
“九十二岁。”蒋玲笼说,“现存的、有记录可查的,洪门内门级别最高的人。”
我看着那张脸,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九十二岁。
靠着丹鼎堂历年存下的成药吊着命,吊了这么多年,还能坐在紫檀椅子上挺直腰杆。
“他直接掌控的堂口,有三个。“蒋玲笼说,“‘镇山堂’,武力担当,现任舵主,程铁嘴。”
屏幕上,换了一张照片。
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脖子比别人的脑袋还粗,下巴上一圈青色的短髭,眼神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常年见血练出来的钝重感。
“在江湖上,这个人被叫作‘铁下巴’,“蒋玲笼说,“战绩不用多介绍,你今晚见过的那些黑斗篷傀儡,大部分是他手下训练出来的。”
“等等。”我打断她,“他是维稳派的人,傀儡怎么跑到黑莲手下去了。”
“这是个好问题。”蒋玲笼说,语气里有一种极淡的、克制着的嘲讽,“说明程铁嘴这个人,不完全是霍天行的铁杆,他留了后手。”
“墙头草。”
“审时度势。”她纠正我,“他这个位置,墙头草活得最久。”
“第二个堂口,‘问天堂’,情报系统的核心,现任堂主,卫长河。”
又换了一张照片。
这次是个瘦子,五十出头,戴副老式的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坐在一堆书后面,整个人看上去更像个教书先生,而不是什么江湖里的情报头子。
“这个人,”蒋玲笼说,“是整个内门里,我最不愿意遇到的。”
我有点意外,“比霍天行还难缠?”
“霍天行,你知道他是敌人。”蒋玲笼说,“卫长河,你永远不知道他是不是你的朋友。”
“他掌握内门七成以上的情报资源,同时,他的人,渗透进了其余三方的每一个核心圈子里,包括我们。”
“包括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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