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惊蛰(2/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惊蛰: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好。”他说,“朕回来。”
“好。”他说,“朕回来。”
正月二十九,卯时。
京城西门。
三千神机营精锐列阵待发。玄甲如林,旌旗猎猎,在晨风中发出猎猎的响声。
陈阳策马立于阵前,玄色披风被风吹起,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鹰。
他身后,是阿依娜。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腰悬短刀,长发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身边,是赵铁柱。他单手持缰,右腰挎刀,左臂无力地垂着,但腰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远处,城门楼上,沈默站在那里,望着这支即将远行的队伍。
他没有去送行。监察院刚刚开张,还有太多事等着他。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陛下,保重。”
辰时三刻,号角吹响。
三千铁骑开始移动。马蹄声如闷雷,踏破清晨的寂静,向着东方,向着山东,向着那个藏着惊雷的地方。
陈阳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沉静,直视前方。
阿依娜跟在他身边。
赵铁柱跟在后面。
三千人,三千骑,消失在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线里。
二月初一,山东,泰安府。
泰山脚下。
祭天大典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一遍遍检查着祭坛、祭器、祭文。锦衣卫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山围得铁桶一般。
陈阳抵达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立刻上山,而是在泰安府的驿馆歇下。
“陛下,”赵铁柱进来禀报,“福王派人来了,说明日亲自来拜见。”
陈阳点了点头。
“知道了。”
赵铁柱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福王会不会”
陈阳看着他,笑了笑。
“会。但朕等着他。”
赵铁柱不再说话,躬身退下。
阿依娜走到陈阳身边。
“紧张吗?”她问。
陈阳摇了摇头。
“不紧张。”
阿依娜看着他。
“那你在想什么?”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在想,他明天会怎么演。”
阿依娜没有说话。
陈阳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朕这个皇叔,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出场了。”
“朕很期待。”
二月初二,龙抬头。
泰山脚下。
福王的车驾,在午时抵达。
陈阳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下,看着车帘掀开,一个穿着藩王冕服、体态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走下车来。
福王李桢。
他的亲叔叔。
他的亲叔叔。
那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和激动。他走到陈阳面前,撩袍跪倒,声音微微发颤:
“臣李桢,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阳看着他,看着这张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的脸。
恭顺。激动。诚惶诚恐。
演得真好。
“皇叔请起。”陈阳伸手扶起他,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多年不见,皇叔可好?”
福王站起身,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托陛下洪福,臣一切都好。只是只是日夜思念陛下,思念先帝,思念思念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陈阳看着他,心中冷笑。
思念?思念什么?思念先帝?先帝在时,你年年进贡,岁岁上表,可曾有一句真心话?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拍了拍福王的肩膀,笑道:“皇叔有心了。走,进去说话。”
两人并肩走入驿馆,身后跟着一大群随从。
阿依娜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福王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太会演了。
演得让她心里发寒。
驿馆正厅。
宴席已经摆好。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了满满一桌。
福王亲自把盏,给陈阳斟酒。
“陛下远道而来,臣不胜荣幸。这一杯,敬陛下!”
陈阳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
福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陛下?”
陈阳抬起头,看着他。
“皇叔,这酒,朕能喝吗?”
福王的笑容凝固了。
厅中一片寂静。
陈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皇叔在山东,养了三千府兵。装备精良,有甲胄,有强弩,有火炮。扎营的地方,正好在官道旁。”
福王的脸色微微发白。
陈阳继续说:“皇叔派朱贵去京城,召集吏部侍郎、工部郎中、江南豪商,密会七次。商议什么?‘一有机会就动手’——动什么手?”
福王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臣臣冤枉!”
陈阳看着他,没有叫起。
“冤枉?”
福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那三千府兵,是是臣用来防山匪的!山东近年不太平,常有山匪出没,臣不得不自保啊!朱贵去京城,是是去给臣采买药材的!臣身体不好,常年需要进补,那些商人,都是臣的药材供应商!他们密会,是商议药材价格,绝无他意!”
陈阳听着,一不发。
福王抬起头,满脸是泪。
“陛下,臣是先帝的幼弟,是陛下的亲叔叔!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陛下不信,臣臣愿以死明志!”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向旁边的柱子撞去!
“王爷!”
众人惊呼,连忙拦住。
福王被拦下,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福王被拦下,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陈阳看着他,看着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福王在演。
但他也知道,他拿不出证据。
那些密会,朱贵没招。那些府兵,现在撤了。那些火炮、强弩,说是“防山匪”,也说得过去。
他杀不了他。
至少,现在杀不了。
“皇叔,”他缓缓开口,“起来吧。”
福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陈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扶起他。
“朕信你。”
福王愣住了。
陈阳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朕的亲叔叔。朕怎么会不信你?”
福王的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些府兵,撤了就撤了。那些商人,别再见了。好好在封地待着,该进贡进贡,该上表上表。”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别让朕为难。”
福王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说不清是警告还是期许的光芒,忽然跪了下去。
“臣遵旨。”
二月初三,泰山。
祭天大典如期举行。
陈阳穿着衮冕,一步一步登上泰山之巅。身后,群臣跟随,阿依娜站在人群边缘,望着他的背影。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当年在雁门关外率军冲锋一样。
祭坛上,摆着三牲、五谷、玉璧。香烟袅袅,升入青空。
陈阳跪在祭坛前,按照礼官的唱礼,一跪三叩,三跪九叩。
他没有念那些繁复的祭文。他只是跪在那里,望着苍天,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阳,求你们保佑。”
“保佑这片土地,别再打仗。”
“保佑这些人,别再受苦。”
“保佑朕”
他顿了顿,转过头,望向人群中的阿依娜。
她站在那里,也在望着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淡金色眼眸里倒映着泰山的青翠,美得不像真的。
他转回头,继续在心里说:
“保佑朕,能陪她走下去。”
香烟袅袅,升入青空。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他们听见了。
二月初五,陈阳启程返京。
福王送至十里长亭,跪地叩首,泪流满面。
“陛下保重!臣臣日日为陛下祈福!”
陈阳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不舍和忠诚,心中五味杂陈。
“皇叔保重。”他说,“好好活着。”
他勒转马头,策马而去。
他勒转马头,策马而去。
三千铁骑跟随,马蹄声隆隆,渐行渐远。
福王跪在地上,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的泪水渐渐干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王爷,”老幕僚凑过来,低声问,“陛下他”
福王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的身影,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回府。”他说。
二月初十,京城。
陈阳回来了。
养心殿的案上,又堆满了奏章。沈默的密报,杨雪的进度报告,户部的账目,吏部的考绩,还有各地送来的请安折子——一大堆,等着他批。
但陈阳没有立刻去看那些奏章。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融化的积雪。
阿依娜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在想福王。”
阿依娜没有说话。
陈阳转过头,看着她。
“朕今天放了他。可朕知道,他不会收手。”
阿依娜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还放他?”
陈阳望着窗外,望着那些正在融化的雪。
“因为杀不了。”
“杀不了?”
陈阳点了点头。
“没有证据。没有罪名。他是朕的亲叔叔,是先帝的幼弟。朕没有理由杀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朕知道,他还会动。”
阿依娜看着他。
“那你怎么办?”
陈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等。”
阿依娜微微一怔。
“等他再动。等他露出破绽。等他”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渐渐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等他走进朕的圈套。”
阿依娜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阳反手握住她,握得很紧。
窗外,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一滴水从屋檐落下,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是惊蛰的声音。
春天,快来了。
而那一场迟早要来的惊雷,也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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