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深流(1/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深流: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深流
十一月二十五,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陈阳站在养心殿的窗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眉头微微皱着。
阿依娜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只有雪,和雪中隐约可见的宫苑轮廓。
“在想什么?”
陈阳缓缓开口。
“在想户部尚书今天说的话。”
阿依娜将姜汤递给他,在他身侧站定。
“他说什么了?”
陈阳接过姜汤,却没有喝。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他说,国库今年虽有盈余,但明年要花的钱太多。北洋水师要建,东洋水师要建,南洋水师要建。格物院要扩,工艺局要铺,实学科的举人要发俸禄。还有北疆的戍边将士要养,江南的灾后重建要钱,蜀地的善后要银子填。”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阿依娜。
“他说,照这样下去,三年后,国库又要空了。”
阿依娜没有说话。
她知道,户部尚书说的是实情。新政要推,军队要养,水师要建,哪一样不要钱?格物院虽然能生银子,但那是细水长流的事,不可能一夜暴富。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陈阳望着她,目光沉静。
“朕今天想了一天。”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刚刚拟好的密诏,递给她。
阿依娜接过,展开。
密诏上只有寥寥数语:着锦衣卫指挥使,即日起清查江南盐税、茶税、海关税,凡有偷漏、贪墨者,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她抬起头,望着陈阳。
“你要查税?”
陈阳点了点头。
“江南富庶,盐税、茶税、海关税,本该是国库的大头。但这些年,真正收上来的,不到三成。剩下的,去哪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依娜懂了。
剩下的,进了贪官的口袋,进了豪商的腰包,进了那些与官府勾结的盐商、茶商、海商的地下钱庄。
“你要动他们?”阿依娜问。
陈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隐隐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朕不想动。但不得不动。”
“新政要钱,水师要钱,将士们要钱。这些钱,不能从百姓身上刮。他们已经够苦了。那就只能从那些贪官、豪商身上刮。”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刮得动,新政就能继续。刮不动”
他没有说完。
阿依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刮得动。”
阿依娜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坚定。
“你刮得动。”
陈阳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忽然觉得心里那股隐隐的疲惫,消散了许多。
“好。”他说,“那就刮。”
十一月二十八,深夜。
江南,扬州。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灯火通明。
宅院的主人姓汪,是扬州最大的盐商。他做盐生意做了三十年,积下的家财,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扬州的官员,有一半是他养着的。江南的盐道衙门,从上到下,没有不跟他称兄道弟的。
但此刻,这位汪老爷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中年人,那是他在盐道衙门的“内线”。这人刚刚带来了一个消息——锦衣卫的人,已经进了扬州。他们拿着皇帝的密诏,要查盐税。
“查盐税?”汪老爷的声音阴恻恻的,“查什么盐税?江南的盐税,哪一笔不是清清楚楚的?”
“查盐税?”汪老爷的声音阴恻恻的,“查什么盐税?江南的盐税,哪一笔不是清清楚楚的?”
那内线抬起头,脸色惨白。
“老爷,他们查的不是账面上的。是是那些没上账的。”
汪老爷的脸色变了。
那些没上账的,才是真正的大头。三十年积攒下来的,一半在账面上,一半在暗处。那些暗处的银子,经手的人太多,留下的痕迹太多,根本经不起查。
“那个锦衣卫指挥使,叫什么来着?”他问。
“姓沈,叫沈默。据说是陛下从北疆带回来的老人,忠心耿耿,手段狠辣。”
汪老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沈默”他喃喃重复,“好一个沈默。”
他转过身,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内线。
“去,把刘大人、张大人、李大人,都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内线连连点头,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汪老爷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三十年攒下的家业,不能就这么让人查了。
不管他是锦衣卫,还是皇帝。
十二月初一,扬州。
锦衣卫指挥使沈默,带着三十名精干手下,住进了扬州府衙。
他已经连续查了三天。三天里,他翻了十年的盐税账册,审了二十三个经手的小吏,抄了五家可疑的盐栈。查出来的东西,触目惊心。
盐税定额每年八十万两,实际入库不足三十万。那五十万两的缺口,一部分被各级官员层层盘剥,一部分流进了盐商的口袋,还有一部分——不知所踪。
他让人画了一张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笔可疑银两的流向。那些线条弯弯曲曲,最终汇聚成几个密集的点——那几户扬州最大的盐商。汪家,刘家,张家,李家。
四大家族。
沈默盯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离京前,陛下的嘱咐。
“江南盐税,是块硬骨头。那些人,盘根错节,根基深厚。你一个人去,查不动。”
他当时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看着他,目光沉静。
“朕会帮你。但你要记住——朕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真正要把这块骨头啃下来,得靠你自己。”
沈默当时不太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陛下是在告诉他:你要自己站稳。你要自己长出牙齿。你要自己——成为他们怕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扬州城的夜,很静。静得让人心慌。
但他知道,这静下面,藏着什么。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手说:“传令下去,明日起,查汪家。”
副手微微一怔:“大人,汪家是扬州第一盐商,关系网极广,若贸然动手”
沈默目光平静。
“查。”
副手不再说话,躬身退下。
沈默转回窗前,望着那片夜色。
他知道,这一查,会惊动多少人。会惹来多少麻烦。甚至会有人——想要他的命。
但他不怕。
因为陛下在看着他。
因为陛下说过——“你查,朕给你撑腰。”
那就查。
十二月初三,扬州。
汪家盐栈被查封。
锦衣卫的人冲进去的时候,掌柜的还想抵赖。沈默直接把抄出来的账册拍在他脸上,那掌柜的看了几眼,脸色就白了。
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过去十年,汪家走私私盐三十七万石,偷漏盐税四十二万两。每一笔,都有日期,有经手人,有去向。
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过去十年,汪家走私私盐三十七万石,偷漏盐税四十二万两。每一笔,都有日期,有经手人,有去向。
“汪老爷在哪?”沈默问。
掌柜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沈默挥了挥手。
“带走。封门。”
消息传开,扬州城一片哗然。
汪家是什么人家?那是扬州第一盐商!是养着半个扬州官场的人!连知府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汪翁”!
锦衣卫说封就封了?
当天夜里,汪家的门房收到了十几封信。都是扬州官员写来的,有的关切,有的试探,有的干脆直接问:汪翁有何打算?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汪老爷坐在书房里,一封一封看过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这些信,没有一封有用。全都是些空话、套话、废话。真正能帮他的,一个都没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他养了三十年的官员,那些他每年送银子的“朋友”,此刻都缩起来了。他们在看风向。看是皇帝的刀硬,还是他汪家的根深。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去请刘大人他们过来商议?”
汪老爷摇了摇头。
“请不动的。”他说,声音沙哑,“他们现在,谁都不敢动。”
管家愣住了。
汪老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十年,”他喃喃道,“三十年,养了一群白眼狼。”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过身。
“去,把账本烧了。”
管家一惊:“老爷,那些账本”
“烧。”汪老爷打断他,“全都烧了。锦衣卫能查到盐栈的账,查不到家里的。只要没有证据,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管家连连点头,匆匆去了。
汪老爷站在窗前,望着管家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皇帝想查他?
那就查吧。
看谁查得过谁。
十二月初五,扬州。
沈默收到了消息——汪家连夜烧了账本。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意外。
他早就料到,汪家会这么做。
“大人,”副手问,“现在怎么办?没有账本,就查不到他们家的暗账。”
沈默沉默片刻,忽然问:“汪家的宅子,查过了吗?”
副手一愣:“没有。没有证据,不能擅闯民宅,这是朝廷的规矩”
沈默看着他,目光平静。
“规矩是人定的。”
他站起身,拿起佩刀。
“走,去汪家。”
副手大惊:“大人!没有证据就闯,万一”
“万一什么?”沈默打断他,“万一查到了,就是证据。万一查不到,就说我们走错了门。走错了门,能治多大的罪?”
副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默已经推门而出。
半个时辰后,汪家大宅。
锦衣卫的人撞开大门时,汪老爷正在书房里烧最后一批账本。他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
“你们——你们擅闯民宅!”
沈默大步走进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那堆正在燃烧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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