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潜行(1/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58章 潜行: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潜行
正月二十,陇西。
风雪已歇,但天地仍是浑然一色的白。
一行十七骑沿着祁连山余脉的阴影,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战马口鼻喷出浓白的雾气,骑士们的眉睫皆霜,隔着厚实的皮裘,寒风仍像钝刀般一刀刀割在脸上。
领头的玄衣骑士已经三天没有开口了。
随行的锦衣卫指挥使数次欲又止。这条路线是他亲手挑选的——避开官道、驿站、所有可能泄密的节点,取道山野间的废弃古径。优点是足够隐秘,缺点是没有补给,没有换马,十七人十七骑,必须一口气撑到镇北关。
他不怕苦。跟随陛下以来,再苦的任务也执行过。他只是忧心陛下的身体。离京前阿依娜王女私下嘱咐过他,陛下入冬以来心力交瘁,又在疫区外吹了半个时辰寒风,内里已有些亏虚。这一路冰天雪地日夜兼程,万一
“还有几日?”玄衣骑士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破碎,但仍平稳。
指挥使连忙收敛心神,估算道:“若天气不变,日夜赶路,再有三日可抵镇北关外三十里铺。杨老将军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接应。”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其实很冷。从离开京城,烛火将她的侧影映在窗棂上,安静得像一幅画。他说明日启程,她说好;他说京城交给你了,她说好;他说回来陪你去西山看梅花,她还是说好。
她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保重。她只是说好。
像在草原上答应父兄,等他们打猎归来那样自然。
陈阳收回思绪,抬眼望向北方。风雪模糊了天地界线,但他知道,镇北关就在那个方向。
杨业在等他。
勃尔铁在等他。
那场拖了许久的“和谈”,也在等他。
同一时刻,镇北关。
杨业站在城头,眺望南方。身后副将低声禀报军务,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陛下要来了。
这个消息,他连最亲近的副将都没有告诉。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敢——他在这北疆守了四十年,见惯了敌探的种种手段,深知这关城看似铁板一块,实则缝隙无处不在。狄戎人若知道大炎皇帝亲临前线,会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斩首突袭。
所以他谁也没说。他只是将精锐斥候的巡逻范围扩大了一倍,亲自检查每一处防务,每晚睡前都在心里推演一遍:若敌军此时攻城,该从哪里抽调人手护住关城东侧的接应点;若陛下路上遇险,最近的驻军点最快多久能驰援。
“将军,”副将终于忍不住问道,“您这几日是不是有心事?”
杨业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老了,觉少。”
副将不敢再问。
杨业望着南方铅灰色的天际线,在心里默默计算:以陛下的脚程,若一路顺利,最迟二十三,最早二十一,就该到了。
他伸手入怀,触到那封贴身存放的密信。信纸已被体温焐得柔软,边角起了毛边,但他舍不得烧。
“朕欲亲临镇北关。老将军,可敢见朕?”
杨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小子,问他敢不敢。
他杨业这辈子,有什么不敢的?
四十三年前,他十八岁,以边军小卒的身份已批阅大半,军机处的票拟、户部的请款、吏部的考绩、各地疫情奏报她按陈阳留下的笔迹范例,一字一字摹写,不敢有丝毫差错。
三日前,蜀地奏报抵京:“西南土司骚乱,蜀王请旨剿抚。”
这道奏折在她案头压了三日,没有发往养心殿“御批”,也没有退回军机处。
她在等。
等陈阳的消息。
“王女,”杨雪掀帘而入,手里端着一盅热汤,“您又没用午膳。”
阿依娜接过汤盅,道了声谢。杨雪没有立刻离开,迟疑地站在案边。
“有话要说?”阿依娜抬眼。
杨雪咬了咬唇:“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奉茶宫女阿槿,今日又去了御药房。”
阿依娜的手指微微一顿。
“取什么?”
“还是安神汤。御药房的太监说,她每隔日便去取一剂,说是陛下吩咐的。”杨雪低声道,“陛下离京前,并未吩咐过任何人取安神汤。”
阿依娜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阿依娜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杨雪的声音压得更低,“禁军北营的郑都尉,今日轮休。他去了城南一处茶楼,独自坐了半个时辰,什么人都没见,什么话都没说。”
阿依娜端起汤盅,浅浅饮了一口。
“让人继续盯着,”她说,“不要惊动。”
杨雪点了点头,欲又止。
阿依娜看着她:“还有事?”
“王女,”杨雪终于忍不住问,“陛下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依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宫苑里那几株被雪压断的老梅,内侍们用绳索重新固定了枝干,又在根部培了新土。折断的痕迹依然刺目,但细细看去,断口边缘已萌出极小的、不易察觉的芽苞。
“快了。”她说,“梅花快开了。”
正月二十五,镇北关。
陈阳在杨业的陪同下,巡视了城防、炮台、军营。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寻常玄甲,混杂在巡视将领中,并不特别显眼。但当他走过队列时,不少老兵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挺拔的背影,那沉稳的步伐,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久经沙场的气势——
有人认出了他。
不是靠脸,是靠气息。三年前,八千孤军出塞,他们中的许多人曾与这位年轻的将军并肩死战。那时的他浑身浴血,策马冲在队伍最前,刀锋指向哪,弟兄们就冲向哪。
如今他是天子,玄甲下是万金之躯。可他走过队列时的姿态,和那时一模一样。
一名老卒忽然单膝跪地,嗓音沙哑:“陛下!”
这一声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更多老兵认出了他,齐刷刷跪倒一片。年轻的士兵们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但见长官都跪了,也跟着跪。
陈阳停住脚步。
他望着跪了满地的将士,望着那些苍老的、年轻的、带伤的、残缺的面孔。寒风卷起校场残雪,扑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起来。”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不是来受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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