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2)
每天都在宿敌的床上醒来[无限]40-5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时无一本正经,“但是这个人一直都在旁边骚扰我。
”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间,连写字的声音都消失了。
断眉警卫长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面色都扭曲了,“你——!”
典狱长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中间,眼神里带着不满。
“你的职责维持纪律。
”典狱长的声音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
”
“知道吗?”
断眉警卫长的脸刷得一下黑了下来,他哼了一声,瞪了时无一眼,硬生生忍下了所有脏话,迫于典狱长的威压,默默往旁边退去。
周围不少囚犯全都看傻了眼,甚至几个人偷偷朝时无投去惊叹的目光。
真是浪费我“考试”的时间啊!时无感叹一句,继续低下头做题。
只见那刚才停顿的纸张上面已经重新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迹:
答案已记录。
时无眨了眨眼睛,这也要记录?是他的答案太离奇了吗?
随即,他看向下一题:
5。您因何种罪名被送入此地?
罪名?这是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吗?
时无仔细想了想,又调出任务面板看了一下,却发现似乎并没有任何他罪名的描述。
这问题有点意思啊。
时无眯了眯眼,什么罪呢?
盗窃罪。
他写下。
笔尖刚离开纸面,纸上的几个字倒像是切割在皮肤上的刀子,倏地流出红色的液体来:
警告一次,谎将受到惩罚。
突然之间,他腰间的金属扣带瞬间拉紧,紧接着一道轻微的电流声发出。
“呃啊”时无眼前一黑,差点没绷住。
金属扣带实在缩得太紧了,直直压住了他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传来。
操。
时无暗骂一声,他真也不知道什么罪啊,他不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只要求温饱的星盗吗?
但是,如果不行的话
那就写一个最重的罪行看看。
时无强撑着疼痛提笔:故意sharen罪。
那纸张似乎是对他的坦诚感到满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浮现出下一行问题:
6。是您亲手终结对方的生命吗?是或否。
若答案为“是”则回答下题:
a。数量:
b。请选择最令您印象深刻的一次,详细描述:
对方的面容或特征:
您使用的工具或方法:
剥夺生命时,您指尖传来的触感:
剥夺生命时,您指尖传来的触感:
您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
生命消逝瞬间,您心中涌现的最强烈情绪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白洞监狱(二十三)[vip]
若答案为否,请你继续回答下面问题。
纸张上的字迹突然之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黑色的字体逐渐开始扭曲,像一只又一只蠕动的虫子,在纸面上爬行,连带着下面的那张纸都仿佛有了生命,甚至出现一些皮肤上特有的纹路。
而在这问题的后面还没头没脑地跟着一句话:
此问题答案可以修改。
随后,纸张便毫无预兆地又显现出下一道题:
7。在您伤害过的人中,是否有您认为“无辜”或者“不该受到此对待”的人?是或否。
倒计时三秒。
倒计时?
时无看着上面消逝极快的数字,心头一紧,根本来不及思考,立刻在“否”上划了一个勾。
8。想象此刻,您最深爱的人(父母、孩子、伴侣等等)就在您的面前,毫无防备,您是否曾有过一瞬间的念头,想要伤害他们?是或否。
倒计时三秒。
否。
因为他没有深爱的人。
9。您认为自己本职上是一个好人吗?是或否。
倒计时三秒。
好人?他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一个好人,但是坏人,也谈不上。
否。
那黑色字迹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10。您相信自己可以被“拯救”或者“净化”吗?是或否。
倒计时三秒。
被“拯救”?或者“净化”?
否。
11。如果“救赎”意味着将抹去你过去的记忆、情感和人格,变成一个全新的人,您愿意接受吗?是或否。
倒计时三秒。
抹去自我?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词。
否。
12。在您看来,存在活着本身,是否是一种惩罚?是或否。
倒计时三秒。
否。
就在时无勾上最后一个“否”字的时候,纸张上面出现题目的速度才开始逐渐慢了下来,而接下来的出现的字,不似之前的黑色,而是一种暗红色,像是干涸掉的血迹:
此刻,在这间屋子当中,有多少双眼睛的主人,将您视为他的最憎恨最渴望亲手终结的存在?数量:5。
5?这么多人看他不顺眼?
秉持着至高的理念,我们确定正是这些灵魂,率先对您萌生了杀戮之意。
什么“杀戮之意”?
时无看着缓缓这上面的问题,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随即下一行字开始浮现:
现在,赋予您一次抉择的机会:
1。执行净化:让这些心怀杀意的灵魂,此刻、此地、此时当场归于永恒之中,他们将为自己的恶念浮出代价。
2。宽恕留存:你选择放下仇恨,允许他们带着对你的杀意继续存在,但是请记住,你的仁慈可能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3。静待因果:不做选择,即是选择,所有人的愿望都终将实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60秒倒计时开始,请您尽快做出选择。
时无怔住了。
三个选择?
他看回上面的题目那刺目的——数量:5。
又死死盯着这三个抉择:
1。执行净化——净化又是什么?如果他要选这个,是否意味着要让那些对他有“敌意”的人在此刻被处理净化吗?甚至是当场杀掉这十个人?这是在逼他亲手做出裁决。
而且还有那道诡异的“可更改答案的第六题”。
2。宽恕留存——这似乎是意味着放下仇恨,可是最主要的是,此刻他并不清楚这“仇恨”指的是具体哪些人,太广泛了。
而宽恕是美德,但是在这个监狱里面,宽恕这种美德就是一把钝了的刀,迟早可以割断他的喉咙。
3。静待因果——这在三个选择当中,似乎是最中立的一个,但是不做选择即是选择,这看起来更像是将自己放入了一个被动的地步,而后果,他目前并不知道。
该选哪一个?
时无的一呼一吸之间在这几行字中变得极其沉重,腰侧那里还在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吸引他的注意力,而纸张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则是仿佛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道重影。
如果净化的是无辜的人呢?他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也是当不上的。
但是如果不净化呢?是不是下一个死掉的就是自己?
那宽恕呢?典狱长最后宽恕了吗?那些无辜的人宽恕了吗?自己又该不该去宽恕呢?
静待因果,看起来很是中立,但是中立派往往才是最招仇恨的那一个,它既可以选择净化,也可以选择宽恕,甚至先“净化”后“宽恕”,先“宽恕”后“净化”,或者直接看戏,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貌,去评判——但是也意味着交出权利。
时无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俯仰之间,似乎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声音,好像有谁在他的耳边低低地笑了。
“选吧。
”
“别装了,你不想死的,对吧?”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寒意和恶意。
时无猛地抬头!
只见他的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那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与别扭。
这名囚犯竟不知何时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执行净化”高大的囚犯喃喃着,下一秒,他桌子上的那一只笔,变成了一把银色的匕首。
那名囚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容,时无甚至可以听见他因为呼吸急促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头摆好动作,准备扑杀猎物的野兽。
那人握住了桌子上的匕首,缓缓地朝着另外一位囚犯走去。
那位囚犯还低着头,神情麻木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对于周遭的环境更是没有任何反馈。
“噗嗤——”一声。
只见那高大男人,手起刀落,低头写字的囚犯脖子上就瞬间喷出一道血雾,接着整个人缓慢地、像是个破布玩偶一般地倒了下去。
操
时无眼角狂跳,紧紧地盯着那位囚犯朝着更远处走去,余光却忽然瞥见前面桌子上的字迹,赫然写着:选择1。
所以这就是选择1的结果吗?
时无盯着那个高大囚犯手里还滴着血的匕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执行净化”就是直接解开了椅子上的扣带,让人手握“笔”去亲自讨伐他们心中的敌人。
那一支平平无奇的笔,原来是一把藏着寒光的凶器。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那支笔,它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周围的声音渐渐躁动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囚犯开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些人的手里已经握着银光闪闪的匕首,也有些囚犯手里什么都没有,时无清晰地看见这些人选择的是2。
而更多的人——那些还坐在椅子上的囚犯,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怪异的纸,却依旧一动不动。
而更多的人——那些还坐在椅子上的囚犯,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怪异的纸,却依旧一动不动。
时无望着这一幕,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那么选择3的人呢?
有些囚犯依旧坐在椅子上。
时无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其实已经有囚犯选择3了,只不过他们没有任何“变化”而已。
是的,除去那些还没有做选择的囚犯中,还有一些人,选择了3这个选项,但是3,意味着宽恕,意味着放下仇恨,所以他们只能坐在原地。
被动等死吗?
不,不对。
时无深吸了一口气,他很快注意到,选择1的囚犯不会随便乱杀,他们有着极强的目标感,像是野狗扑向一块被盯上的肉,一旦盯住目标,就会一往无前。
那高大的囚犯砍下第一个人后,目光立刻转向了远处另一个囚犯,像是要逐个清理出自己心里的“仇人名单”。
如果路上遇到选择2的人呢?
答案很快显现出来。
一个满脸血迹的男人正追着另一个囚犯,那个被追的人拼了命地跑,慌乱中差点摔倒,脸色惨白。
他桌子上填的答案显然是“2”——宽恕。
可那宽恕在这片杀戮里,却像是把自己的喉咙主动暴露给刀锋。
时无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选择1的人更容易“注意到”选择2的人,仿佛宽恕者的存在成了挑衅和弱点,甚至比那些安静坐在座椅上、无所作为的囚犯更容易被猎杀。
宽恕留存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可以随意碾压的猎物。
选择2的人呢?
时无的余光瞥到几个还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的囚犯,桌上纸张上选的是“3”。
这些人没有动,也不能动。
如果他们的敌人没有选择1,就可能安然无事;但一旦他们的敌人也选择了1,那就像活靶子一样坐等被杀,这看起来更加绝望。
静待因果,果然只是个假象的安全。
时无额角沁出细汗。
这规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逼着人一步步沦陷:
选1的人,被匕首支配了思想,成为屠夫,却也同时把自己推上了最血腥的战场,和其他选择1的人相互屠杀;他们杀光了“敌人”后,会像疯狗一样去撕咬所有仍能活动的人,尤其是3号选择者。
选2的人,被迫逃跑,无反击能力,只能赌运气拖延下去,可这类猎物,比那些坐在座椅上等待“因果”的3号选择者更容易被盯上。
选3的人,看似最安全,可一旦被记恨,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能活下来的,只有那些压根没有被任何1号囚犯盯上的幸运儿。
时无眯了眯眼。
这是一场精致的屠杀游戏。
没有绝对的安全。
而1号、2号、3号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三层递进的死局:
1号之间会相互屠杀,优先追逐自认为的“敌人”,紧接着追逐2号;2号逃不掉,就成了最惨的活靶子;3号只能坐等命运,甚至无法选择。
而选1的囚犯就算活下来了,估计也被这场“净化”彻底洗掉理智。
所以,到底选择哪一个?还是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白洞监狱(二十四)[vip]
选什么呢?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有的人在吼叫,有的人在哭泣,还有的人拼命拉着椅子上面的锁扣,想要挣脱开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选择1的囚犯逐渐走近,最终手起刀落,血腥味很快就散开,呛得人喉咙干咳
人间炼狱。
时无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纸,上面的倒计时还在不断往下掉——
50——49——48
“该死!”
时无咬紧牙关,这三个选项他一个都不想去选择!
选择1?
谁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抵挡住这个奇怪地方的精神污染,万一他撑不住,成为下一个“屠夫”怎么办?
选择2?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选择1的囚犯们,都会一拥而上,就算他再有能力,也难以独自抵挡住那么多杀红眼的疯子。
那么拖时间可以么?这场自省时间是半个小时左右,他自认为反应够快,也有一点身手,但是周围的形式变化太快了,拖时间依旧等同于慢性zisha。
那么拖时间可以么?这场自省时间是半个小时左右,他自认为反应够快,也有一点身手,但是周围的形式变化太快了,拖时间依旧等同于慢性zisha。
他没有那个资格可以去拖。
时无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四周,选择1囚犯的速度太快了,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现在正在追杀选择2的可怜虫了,空气里满是鲜血溅射以及惨叫声。
选择3呢?
那就是在等死,且不说纸张上面提示有五人仇恨他。
别的不说,光一个902-3就够他吃一壶的了。
902-3?
时无猛地转头,却突然发现那边属于902-3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那家伙看起来像会是去选择1的疯子,并且选择1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八成是他,但是此时此刻,那个人并没有过来,时无又看了看周围,场景太过于混乱了,他根本找不清902-3的身影。
还是说他已经提前被杀死了?
但是这个人,又是“死而复生”的
30——29——28
时无大脑一片混乱,周围的惨叫声愈来愈大,鲜血的味道冲的他头皮发麻,腰侧的伤口也让他根本禁不下心来去思考。
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一定会有破局的方法。
如果什么都不选呢?
不行——腰间越来越紧的腰带告诉他,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做出选择,将会直接把拦腰割成两半。
“操。
”
时无骂了一句,抬手想要去拿那张纸,可那张纸像是长在桌面上了,根本拿不起来。
他用力去扯,指甲甚至都被磨得发疼,那纸张还是纹丝不动地贴在桌面上,像是已经融为一体,触感也变得大不相同,摸起来非常有韧劲,像是一块动物的皮肤。
时无要紧牙关,转头他就抄起那支银色的笔,狠狠地朝着纸面上戳了下去!想要捅出个洞来。
可是那纸张却纹丝不动,尖锐的笔尖竟然不能伤害其分毫!
没用。
时无又瞥了眼那些银色丝线,心里狠狠一阵阵焦躁。
“这个东西连着桌子如果扯断会不会直接让这个鬼东西失效?”
说干就干。
时无立刻伸手去拽那根银丝,可是那根丝线也如同钢丝一般坚硬,不可撼动。
倒计时数字依旧在疯狂跳动:
12——11——10
“妈的,这根本没有退路给我走啊”
时无深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纸上的三个选项。
无论选什么都在被动往死路上走,所谓一切都是陷阱。
或许这就是当年的典狱长?
是不是当初那个理想主义的年轻人,也在这种局面里被逼疯了?
9——8——7
“不行了,必须得选一个。
”
4——3——2
时无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
“这个或许可以”
他写下了1——执行净化:让这些心怀杀意的灵魂,此刻、此地、此时当场归于永恒之中,他们将为自己的恶念浮出代价。
瞬间,一直绑着他的腰带“咔哒”一声解开,他手中的那只银色的笔也变成了一把小巧的银色匕首。
寒光凌厉,低沉哀鸣。
“杀——!杀——!杀——!”
“将所有看低你的人杀死——!将所有厌恶你的人杀死——!将所有爱你的人杀死——!”
“杀——!”
脑海中迸发出充满怨毒、狂躁、毁灭的咆哮。
时无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嗜血的渴望就像是洪水决堤一般,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脊骨。
那些声音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徘徊,直到他的面前血色将近。
那些声音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徘徊,直到他的面前血色将近。
他看见了刀疤男对着他,嘴角咧出一个狰狞又阴森的弧度,手里同样握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朝着他直直冲来。
少女的脸颊也仿佛被恶鬼附体,扭曲着,尖叫着,嘴里不断吐出恶毒的诅咒。
瘦高男人像疯了一样,将自己的手脚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在地上蜿蜒爬行,像是一条恶心又剧毒的长虫,一点一点爬到时无脚边。
离得最近的是902-3,那人浑身是血,像是刚刚从地域里爬出来的一样,表情癫狂,嘴角高高扬起,不断吐出:“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他嘶吼着,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浪费‘恩赐’的废物!去死吧!”
然后下一刻,902-3瞬间扑了过来!
那种近距离的压迫感,让时无心口发紧,他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铁锈气味,猩甜地让人作呕。
动手——动手——动手——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握着匕首的指节发白,杀戮的欲望像是潮水一般将他顷刻之间便吸了进去,这是一场不容置疑的狂欢,催促着他挥下刀刃、汲取血肉。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时无呼吸急促,那张恬淡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扭曲与怨恨,他缓慢将匕首抬起,锋利的刀尖对准了前方的敌人——
绝望吗?
仇恨孕育仇恨,杀戮召唤杀戮。
用亲人的血肉,去映衬所谓的理念。
悔恨吗?
眼前寒光一闪,902-3的匕首已经直直冲向了时无!
脑海中的杀戮咆哮几乎达到顶峰!
“去死吧!!!”
时无瞳孔紧缩,双目猩红。
然而下一秒,他将几乎不受控制而快速递出去、想要杀死902-3的匕首,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一个弯,强行扭转手臂。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几乎殉道般的决绝,他将那把由“笔”所化、代表污染与规则的“匕首”狠狠地、直直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噗呲——”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喷涌而出的血液、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整个人都几乎站不住地而瘫软到地,银色的匕首依旧插在自己的胸口。
时无抬起头,恍惚间,竟然发现原本还在眼前的902-3、刀疤男、少女都瞬间消失。
耳边喃喃的癫狂杀戮也渐渐消失,接着袭来的就是一阵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心脏“哐哐哐”的声音,不算大,却莫名震地他耳膜生疼。
疼,好疼啊
疼痛是钝的、却极度浓烈。
他胸腔里的空气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匕首给猛地挤压,像溺水一样吸不进空气,喉咙里也只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血压在这一瞬间下降,四肢随着时间开始慢慢变凉。
这就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吗?
先是——
匕首刺入身体的前几秒,他还在死死咬牙,试图用本能去抵抗那道剧痛。
可是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把疼痛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
他能感到血液顺着刀口在不停地涌出,从胸口逐渐流至到地面上,聚起一小滩红色的水洼。
再是——
大脑开始供血不足。
他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眼皮都异常沉重,似乎一个不注意便再也睁不开了。
呼吸变得急促却无力,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用锋利的刀锋割破喉咙。
胸腔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心脏仿佛不再存在。
时无能感到他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他甚至再也握不住匕首,匕首缓慢地从他的手掌中滑落下来,轻轻砸在了地面上。
耳边只能听见一阵空虚的蜂鸣声。
最后——
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干。
血液失去了压力,像海洋般顺着伤口无声地奔腾流出,带走全身的最后一丝温度。
呼吸也变得更加浅薄,胸口逐渐失去起伏,眼珠开始慢慢没有焦点。
他能感到自己大脑里最后的那一颗神经在放空,四周还在变换,他却只能感受到寂静。
“啊……原来死去的感觉是这样吗?”
心跳彻底停止跳动。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痛觉消失了,只剩下整个人缓缓坠入无边的黑暗。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痛觉消失了,只剩下整个人缓缓坠入无边的黑暗。
血腥味淡了,声音淡了,整个世界也淡了。
时无感觉自己像是一根飘落的羽毛,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走,紧接着又落到了柔软的座椅上。
座椅?
时无睁眼,闭眼,再睁眼——
6。是您亲手终结了生命吗?是或否。
若答案为“是”则回答下题:
一:数量:
二:请选择最令您印象深刻的一次,详细描述:
对方的面容或特征是:
您使用的工具或方法是:
剥夺生命时,您指尖传来的触感:
您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
生命消逝瞬间,您心中涌现的最强烈情绪是:
第48章白洞监狱(二十五)[vip]
冰冷的座椅,刺眼的灯光,安静的大厅,以及腰间紧紧禁锢住他的锁扣,无一没再表明他“醒了过来”。
唯有胸口被利刃穿透的幻痛,以及鼻腔内挥之不去的浓厚血腥铁锈味,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的那一切不会是一场“梦境”,而是真真切切死亡的体验。
时无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那张纸上,此刻它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正常,摸上去既没有皮革般的韧性,也没有滑腻的触感,上面依旧是那道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题目——
6。是您亲手终结了生命吗?是或否。
此问题答案可以修改。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狠狠跳动了一下,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悸动。
他明白了这场“自省”的本质
典狱长那扭曲的“至高理念”,早已被怪物的力量给彻底污染,走上了歧途。
他所谓的“净化”,不是洗去罪孽,而是剥夺人性。
通过高压的问答、残酷的抉择、血腥的杀戮,一步步诱导囚犯陷入绝望、疯狂、仇恨的深渊。
那些最强烈的负面情绪——杀戮时的快感、被杀的恐惧、目睹惨状的绝望、背叛的怨恨——正是怪物最渴求的“美味”。
银色丝线连接的,不是笔,而是汲取这些精神能量的管道。
时无的眼神逐渐清明,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桌子上那把还没有变成匕首的笔。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否”给划掉,接着仔细地写下——“是”。
一:数量:
时无没有丝毫停顿,笔尖坚定地写下:
1。
二:请选择最令您印象深刻的一次,详细描述:
对方的面容或特征是:
时无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那个在混乱与精神污染中,在幻觉与绝望的夹缝里,依然选择将刀锋转向自己的身影。
他写道:
那是我自己。
纸面似乎是有活力一般地猛然一缩!像是被针刺痛,周围的银色丝线似乎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嗡鸣。
您使用的工具或方法是:
时无的笔迹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由“笔”转化的“匕首”,本该刺向他人,可是终究刺入自己的胸膛。
剥夺生命时,您指尖传来的触感:
时无闭上眼,那真实的、刻骨铭心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仿佛笔尖触及的不是纸张,而是自己仍在流血的伤口。
他一字一句地写道:
他一字一句地写道:
冰冷。
坚硬。
锐利刺入皮肉与骨骼的阻力。
然后是滚烫——生命奔涌而出的滚烫,顺着指缝流淌,带走所有温度,最后只剩下空洞的冰冷。
纸面上的字迹疯狂地扭曲、变形,仿佛无数条细小的血虫在痛苦挣扎,整个桌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讲台上,一直低头翻阅资料的典狱长,身体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几秒。
您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
死亡的那一瞬间,世间万物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最后连心跳也消失,一片寂静。
没有声音,一片虚无。
生命消逝瞬间,您心中涌现的最强烈情绪是:
时无愣了一瞬,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对方渴求的是痛苦、怨恨、恐惧、狂喜它会期待什么答案?绝望?悔恨?还是
时无的笔悬在半空,一秒,两秒。
整个大厅的喧嚣仿佛都凝滞了,似乎所有一切无形的目光都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他的身上——典狱长的、902-3的、甚至有的目光还可能来自天花板上那些蠕动的银色丝线源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书写的每一个字,都在与某种庞大、冰冷、充满恶意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典狱长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强撑看着面前那个穷凶极恶的屠夫,屠夫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不是话语,而是一把接着一把的刀子,深深插入心脏,置人于死地。
最终,他的笔落了下去,字迹异常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神圣的肃穆:
安宁与解脱。
一道字缓缓浮现:
恭喜您,答题完成!
座椅上的锁扣瞬间打开,时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喘息了一口气,腰侧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出血迹,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他抬眼看向四周,902-3此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锁扣早已解开,他的表情却没有因为答题完成而有的丝毫喜悦,反而死死地盯着时无,眼中闪过一某怨毒的光,像是在可惜:竟然让你给通过了。
时无停顿了几秒,但是内心没有任何波澜,他慢慢移开视线,看向整个大厅。
大部分囚犯依然双目迷茫,神情僵硬,像是陷在一个逃脱不出的诡异噩梦里,还有一小部分囚犯此刻已经苏醒过来,带着后知后觉的恐惧,目光呆滞,身体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但是更多的人,留在了幻境深处,他们的头颅深深地低垂下去,面色灰白,眼睛无神,像是被吸干了最后一口精气,那种死亡并非是□□上面的死亡,而是精神上面的,是一种灵魂方面的湮灭。
而最远处的典狱长还坐在讲台上,身侧站着几位目不斜视的警卫长,只是这当中没有薄晏。
典狱长此刻头低下,手中捧着一本书籍,半个身子都陷入了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可是十分诡异的,时无就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对方在看他。
时无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他努力忽略掉这股视线,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请大家停止作答。
无情的广播声冷冷地在头顶响起,就在这一瞬间,那只银色的笔就顺着那根丝线“咻”地一下被吊入了天顶,不见踪影。
讲台上,典狱长终于合上了他手中的书籍,修长的手指在皮质的封面上轻轻敲打了两下,随后,他抬起眼,厚重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这次答题情况,总体来看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个别囚犯,答得非常好”
他的声音缓慢,却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讲台下的囚犯,有的仿佛突然苏醒,坐在椅子上面冷汗津津,还有的囚犯,明明头颅都已经低下去了,却在典狱长说完话之后,突兀地将头抬起,双眼空洞地盯着讲台上方看。
只不过
时无眯了眯眼,他知道,这些囚犯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更确切地来说,那就是许多具可以行走的尸体。
自省时间结束,请大家有序回到宿舍,进行睡觉。
广播声再次响起,大厅的灯光在那一刻闪了闪,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扭曲黑影从上面经过。
时无缓缓站起身。
腰侧的伤口随着动作牵扯出一阵火辣辣的痛,但他没有停,他的目光在喧嚣的人群中扫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的目光一顿——
瘦高男人。
对方正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还没从幻境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但是那一□□生生的气息,却让时无的心骤然松了一瞬。
“你……没事。
”
”
时无走过去,声音里夹着一丝意外。
瘦高男人怔了怔,认出了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嗐,命大而已。
”
时无挑了挑眉,“你选的啥?”
瘦高男人挠了挠头,语气里透出一股侥幸的后怕:“我选的三啊。
纸上显示没人对我有怨恨,我就赌一把,反正那两个选项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下场……结果真就没人来找我麻烦,活下来了,啧。
”
“运气真好。
”时无淡淡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那目光里看到了某种从死门里走回来的疲惫与庆幸。
还没等继续说什么,一道略显娇小的身影映入时无眼中。
少女从混乱的人群中走了过来,面色苍白,手指还在轻微发抖,但她确确实实活着。
“你也……”时无看了她一眼。
少女用力点头,嘴唇颤了颤,顿了半天,才硬是憋出一句:“吓死我了。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里逃生的轻松。
可下一刻,少女的身子却突兀地僵硬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时无和瘦高男人的肩膀,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惨白。
她看见了一个魁梧的背影。
那背影一步一步地走来,机械僵硬,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双目空洞,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完全陷在幻境里,再也回不了头。
是刀疤男。
少女眼眶猛地红了,手指死死攥住了衣角,低声喊了一句:“是他。
”
瘦高男人抬起手,本能想喊住对方,可手举到一半,看着对方空洞的眼睛,又无力地放下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时无深深叹了口气,这口气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吐不出,吸不进。
就在这时,刀疤男突然转过身来!
他那双原本应该空洞的眼睛此刻却闪着一丝调笑,嗓音沙哑,还带着一点明晃晃的调侃:
“你们怎么不拉住我啊?”
几人愣住了。
先是震惊,再是欣喜。
“操!你还活着啊?!”
最后,就是愤怒。
“你他妈玩我们?!”
刀疤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道:“嘿,对不起哈,兄弟们,我就想着这气氛太沉重了,哎呀,我这人,忍不住……”
“忍不住你大爷!”
“您是人吗?逗人也要分个场合好不好?”
瘦高男人一拳冲上去就是一锤。
连少女也气得上前踹了一脚。
“还敢笑?!你再装个死试试!”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啊!是真错了!认错了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白洞监狱(二十六)[vip]
2230熄灯。
时无躺在床上,脊背被硬邦邦的木板硌得生疼,腰侧的伤口也传来阵痛,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有些睡不着。
灯灭之后的牢房,连半点呼吸声都没有,空气混着说不清的古怪气息直直往时无的鼻腔里面钻。
啧。
时无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在床上面失眠,以前的他,只要有个地就可以睡着的啊,可是现在,怎么睡都不踏实。
时无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在床上面失眠,以前的他,只要有个地就可以睡着的啊,可是现在,怎么睡都不踏实。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时无烦躁地抬手揉了揉额角,侧身想换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通过床铺和墙壁那道指缝般的间隙之中,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苍白的,只是一圈眼白加上巨大眼黑组成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下铺的902-3,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着,身躯似乎变成了什么柔软的生肉,整个人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了过来,脑袋像是被扭断了一样,毫无生机地歪向一侧,整张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双眼睛,隔着缝隙,透过床板的阴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上铺,盯着902-4。
那目光太过于死寂,跟白天的902-3几乎不能说是同一个人。
时无呼吸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又默默翻了回去。
眼不见为净。
可是,他刚翻过去没多久,就感受到了,下铺的那个“东西”也动了。
不是人类翻身的那种动静,也不是那种学生宿舍里上铺室友,“哐当”一下的那种翻身感,而是一种类似蛇一样的滑动感,从床铺上摩擦着布制品,“游”了过去。
时无此刻脸朝着另外一侧,但是他依旧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道目光依旧死死地穿透木板,然后看着他
呀,好变态啊。
时无不经意抬眼,却被黑暗中的一大块“包”给瞬间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和他平行的对面的上铺上面,902-2整个人像只乌龟一样地缩进了被子里面,只露出一撮头顶的小卷毛,在黑暗中不停地发抖。
时无:我才是最该躲在被子里面瑟瑟发抖的好吧!
时无正想着,目光却又下意识看见了更加黑暗的对面下铺。
这一看,他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
902-1也没睡,眼睛瞪得巨大,身子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脖子也被扭到怪异的角度,像是麻花一样,延伸到床边,而相同的是,902-1的那双眼睛也在死死地盯着时无。
时无:?
合着不是一个盯着一个,是都他妈盯着老子?
时无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902-2依旧埋在被子里颤抖的样子,再加上两双盯得他发直的眼睛,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不管了,他真的困了。
眼皮越发沉重,时无的思绪都随着黑暗往下坠落。
再不睡,以后可就难睡不到监狱的床咯
“叮——”
一道尖利到刺耳的电子广播音猛然响起。
0630,白洞监狱接引层起床时间已到!
所有囚犯请立即起床,完成被褥叠整、床面清洁与晨间洗漱。
警告:迟于0650仍未完成起床程序者,将自动扣除当日行为积分。
请遵守监狱秩序,自律自省,白洞与你同行。
一夜好梦。
时无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扯到了腰侧的伤口,顿时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叠好被子过后便下了床。
此时的902-3正在慢吞吞地坐起身,一边扯着衣服一边捂着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还小声地骂骂咧咧:“妈的,这床真是铁板吧,老子腰都快废了。
”
时无挑了挑眉,这人白天倒是比较正常。
“啧,这还不是因为你半夜爬起来偷窥我。
”
“放你大爷的屁!”902-3像被踩了尾巴的黄鼠狼一样跳了起来,尖着嗓子吼了一句,“老子那是睡姿不好,不是为了看你那副死样子的!”
时无眯了眯眼,唇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啧,你不是一心想把自己奉献给监狱嘛?这奉献精神都快圆满了,怎么还跟我们这些不开窍的‘囚犯’抢铁板床睡?监狱这不得给你安排个‘神位’?”
902-3脸色拉了下去,看着时无的眼中依旧是熟悉的狂热,他语气嘲讽道:“白洞是救赎之地,我这种罪人就应该待在这里,只有这样才可以得到救赎,而你这种人”
“你根本都不配得到救赎!”
时无不可知否地耸耸肩,懒洋洋接话:“行吧,你配,你圣人,我烂人。
’
“’那你就更加应该自己申请一个高级监狱单人间,方便你每天跪着膜拜你的‘真神’?”
902-3被噎得脸青了一点,狠狠瞪了时无一眼,最后“哼”了一声,扭头去继续收拾。
902-3被噎得脸青了一点,狠狠瞪了时无一眼,最后“哼”了一声,扭头去继续收拾。
时无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憋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
随后他也顺手扯了毛巾,去跟着排队洗漱。
902-2已经在水池边上了,整个人依旧缩成一团,眼下是厚重大黑眼圈,目光呆滞,抖着手接水,仿佛谁要是突然出声,他就能被吓破胆。
时无本想随口说句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902-2的那双眼睛像是根本没在看人,失了焦,没一点神气。
时无看了几秒,眉头皱了皱。
他心底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这个902-2,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眼神,满是惶恐却还带着点对“回家”的渴望——
“我真的想回家了。
”
902-2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鼻头也是红的。
“我想我妈妈了。
”
“如果我现在就能见到她……我、我一定不再让她难过了,我一定、一定”
想起个场景,时无忍不住轻声开口,试图让902-2“正常”一点:“你不是之前和我说,想回家找妈妈吗?”
话音一落,902-2整个人微微一僵,原本空白的眼神像被拉回了一点神。
他怔怔地看着时无,可是瞬间,眼睛又像是被一层雾给埋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喃喃挤出一句,像机器似得重复:
l6o6п╔·“我要回家我要、要回家”
时无看着他,忽然也没什么话想说的了。
此时广播又再度响起——
0700,晨会开始,请立即前往报告厅集合。
警告:行动迟缓者将自动被纳入“额外训练计划”。
走廊里人流成列,脚步声微弱,几乎没有。
走路距离的每一步都像是精准测算过的,不大不小,并且每个人都正好长度相同。
时无走在队伍中间,沉着气打量着四周。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呼吸均匀得诡异,连眨眼的频率都整齐得让人心里发凉。
短短一天时间,这个监狱就更加死气沉沉了。
昨天起码还有一些暂时“正常”的囚犯,可是今天
时无胸口闷闷的,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如同902-2一样的人类,或者说,已经被“净化”过的人类。
0700晨会开始——报告厅·北区
时无熟悉地回到位置上面坐下,他的两边分别是902-2与902-3。
902-2端坐在椅子上面,依旧呆滞,如同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
而右边的902-3则是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时无:这就是,想要用眼神杀死我?
这座监狱里面的怪物似乎不可以sharen,或者说,他们sharen的方式极其苛刻。
因为到目前为止,所有失去生命或者理智的囚犯,都是不小心违反了典狱长的某一个规则而被伤害的。
所以——
时无朝着902-3咧个大嘴,露出几分调侃的笑,嘲讽道:“哥们,我知道我帅,但是你也不必一直盯着我看吧?再看下去,我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
902-3表情没变,只是语气更加低哑又深沉,“你会下地狱的,902-4。
”
“哦?那得等我死了才行吧,不过”时无眨了眨眼睛,凑近902-3,“我现在可还活蹦乱跳的呢,你要是急了,派个什么——‘东西’来抓我呗。
”
902-3被气得手都在抖,面部扭曲着,他刚准备开口,但高台上的广播声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
座位已确认,今日发人数:共九位。
座位已确认,今日发人数:共九位。
发轮次从第一位到第九位分别是:103-2,242-1,305-1,4321-1,511-2,622-1,729-4,801-3,908-1。
晨会主题:“如何成为一位更加美好的社会公民”,请囚犯根据本人在社会中的行为,进行简要自省及未来改进措施说明。
发不满六十秒,扣除10积分。
没有抽到认识的人,时无兴致缺缺。
接下来轮到的囚犯,个个都像念诵经文的木偶,非常符合这个监狱所谓的模式化,连广播听完他们的“发”都奢侈地给出了不少积分卡。
早饭也是和昨天一模一样,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食物,一样的难吃。
就在时无心不在焉对付着面前的早餐时,系统000突然跳出。
检测到未知生物质
状态:稳定意识残渣
来源:???(未知)
风险等级:f级可直接接触
第50章白洞监狱(二十七)[vip]
时无看向那团食物,心里啧了一声。
这是又来?
但是他现在可不想进什么小黑屋呢。
时无懒洋洋地掂起勺子,不紧不慢地将那米饭样貌的“稳定意识残渣”给送进了嘴里。
味道平平,没有什么优势也没有什么劣势,跟昨天的简直一模一样,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毕竟,这里是个监狱,而典狱长需要“囚犯”。
902-3就一直盯着时无慢慢挖起食物然后往嘴里送,鼻间还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后转过头,自己开始真正“享受”面前的美食。
0800——劳动。
时无站在那一群囚犯的中间,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之前腰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虽然还有一点隐隐作痛,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看着走廊上的队伍被打散又重新组合起来,直至分配好,这一次的劳作地点——第二区,后园作业场。
后园?这是要出这座监狱的意思吗?
众囚犯跟随领队人来到主楼后方的通道中,这是一条封闭式的铁轨廊桥通道,昏暗的灯光隔了十几米才有那么一盏,走在其中感觉像是在什么地底下走着。
大概六七分钟,他们才终于来到了“后园”尽头的第二区。
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色天空,鬼知道时无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了。
随后,第二眼看见的是一栋形态怪异的黑色建筑,很高很大,其中一头连接着监狱的主楼,另外一边,则是延伸地很长,直直没入白洞监狱外面的一排钢筋围栏。
时无仰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黑色建筑像是主楼拉出来的一段肠道,长得古怪恶心,还源源不断地往外面排泄着废物。
这片区域虽然被称作“后园”,可是,这“园”不是后花园,也并不好看。
黑色建筑外是一大片空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但是如果真的要说是树,时无估计还会犹豫一下。
它们的枝干又细又长,颜色泛着白灰,有的甚至带着一点焦黑色,树叶全都枯萎了,看起来就像是只剩下来一堆骨架。
几人排着队走进了巨大的建筑内部。
一进门,便是一块巨大的金属牌子立在正中央,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清那行用血红色涂漆刷出来的大字:
劳动使你纯净
发力,是精神沉淀的第二步
“”时无嘴角抽了抽,想到了上次看见的——出汗,是思想排毒的第一步。
“这是不是还有第三步第四步?”
没等时无细想,只见面前的指示灯亮起,上面缓缓地显示出来一个a。
这座庞大的建筑被划分为四个巨大的分区——a、b、c、d区,但是表面上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也并不知道,这次的劳作是什么。
穿过滑轨门后,时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壁上一段红色字迹的提示:
请根据编号更换对应劳作装备。
他转过拐角,随后一整片排列整齐的更衣柜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在这里面也已经有好几个囚犯开始更换衣物了,悉悉索索地发出一些布料的摩擦声。
时无走了进去,很快便在一排柜子里面找到了属于他的柜子,抬起手才轻轻一碰,柜门便“咔哒”一声地自动弹开了。
柜子的里面挂着一套深灰色厚重工装,连体设计,布料看不出材质,柜门的背面则是还挂着一整排备用口罩。
柜子的里面挂着一套深灰色厚重工装,连体设计,布料看不出材质,柜门的背面则是还挂着一整排备用口罩。
“不会是什么类似‘清理犯罪现场’的劳动吧?”时无低声嘀咕着,动作却理所地换上了衣服。
刚把衣服穿到一半,旁边就出现了两个人影。
“哎哟,兄弟,今天运气好啊,咱怎么分到一组了!”
时无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见了刀疤男一边正准备拿工作服,一边朝他招招手,“你也在这?”
刀疤男咧嘴一笑,抖了抖手上的衣服,“对啊,还不止我呢——你看后面。
”
他话音一顿,随即转身露出了后面被他高壮身躯给遮挡住的少女。
少女看见时无笑了一下,摆摆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哟。
”时无打趣一声,“今天这人是集齐了吧——不对,还差个那个谁。
”
刀疤男挠了挠脸上那道疤,“我刚刚看过了,这个地方没有那个哥们,估计和我们不在一块。
”
“希望他可以成功完成吧。
”
三人换好衣服后,便站在了更衣室尽头的那扇铁门前,等待着任务指令。
门那边隐约亮起一束昏黄色的灯光,越是靠近铁门前的空气中越是又一股潮湿、腐败、又带着浓烈金属味的怪异气息。
时无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厚重装束,慢吞吞吐出一句:
“行吧,今天又是劳动最光荣的一天。
”
门打开了。
他们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机器,也不是任务操作台,更不是像上次那样劳动的墙壁。
而是一整片宽敞到不可思议的房间。
空气中浮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湿味,像是有血液曾在这里流淌过,却又在无人问津的时间里慢慢干涸。
而更让时无心跳一顿的是——
面前这个巨大的仓库内,成千上万个被白色物质包裹的、模糊呈长方形的“货物”,像一座座小山般被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
它们有的堆叠得极高,摇摇欲坠;有的则从“山顶”滚落下来,散落在地。
时无没有说话,他抬头,目光越过那些苍白的“货物山”,望向仓库极高的天花板。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天花板和连接着监狱主楼的那面墙壁上,布满了十几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空洞。
一些洞口的边缘还挂着破损的白色布条,如同招魂幡一般,在不存在的气流中,无声地摆动。
联想到这座建筑那如同“肠道”般连接着监狱主体的怪异结构,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无比清晰的猜想瞬间涌上时无的心头——
这里,似乎就是监狱的“排泄口”。
而这些所谓的“货物”,就是从监狱主体内部,通过那些管道般的空洞,被随意“排泄”和丢弃在这里的“失败品”。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字迹突然像活了过来一样,散发着一闪一闪的光芒:
劳动任务:搬运定位标记编号单位货物。
目标:搬运货物至指定地点。
要求:1禁止私自打开包装
2禁止在搬运过程中交谈
3禁止观看货物的变化
4禁止质疑任务内容
时无:“”
少女:“体力活?”
刀疤男:“兄弟,咱要不然先跑?”
时无舔了舔干燥的唇角,盯着那一排堆叠如山“货物”,冷笑了一声:
“跑?你看它给你留门了吗?”
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关上了。
“什、什么?”少女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身后的门已经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关上了。
刀疤男也哭丧个脸,“虽然但是,俺胆子大,也不能让俺干这个活啊,谁知道他这里面装的到底是啥”
刀疤男也哭丧个脸,“虽然但是,俺胆子大,也不能让俺干这个活啊,谁知道他这里面装的到底是啥”
与时无几人的警惕不同,一同进来的其他囚犯,对此却毫无反应。
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在门关闭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走向那些“货物”,开始执行他们的任务。
甚至有的囚犯还会面无表情地踩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货物”,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帮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少女看着那些囚犯,面露悲戚。
“先顾好我们自己吧。
”时无收回目光,“墙上那些规则,估计就是为我们这种还‘会思考’的人准备的。
”
“那现在怎么办?真听话去搬这些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玩意?”刀疤男咂了咂嘴,满脸的抗拒。
紧接着,仓库深处的一个指示灯亮起,一道机械音响起:
任务开始,请大家注意任务要求。
任务目标:清理左侧的堵塞物,将单元运送至t-1号通道。
时无顺着指示灯的方向望去,只见仓库的尽头,墙壁上并排开着好几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巨兽的食道,每个洞口上方都标着不同的编号——t-1,t-2,t-3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时无活动了一下肩膀,率先朝着左侧那座几乎挡住了路面的“货物山”走去。
刀疤男看着这些货物有些傻眼,平均每一个都和他差不多大了,类似一位成年男人的维度。
他蹲下身子猛地发力,准备将这个看起来分量十足的“货物”扛起来。
然而,下一秒,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袋子竟然轻得超乎想象,刀疤男发力过猛,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惯性,“噔噔噔”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最后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那个轻飘飘的“长形袋”,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
时无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满脸错愕的刀疤男,一脸疑问。
刀疤男的老脸一红,刚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就被时无一个眼神制止了。
时无抬起手指了指墙壁上的“任务要求”——2禁止在搬运过程中交谈。
刀疤男瞬间冷静下来,看了看时无和少女,又指了指袋子,然后像个大力王一样的单手拎起货物耍威风似地甩了甩。
少女和时无:“”
时无朝着刀疤男对口型:复活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刀疤男面色一僵,灿灿地放下了货物,老老实实地双手捧起。
经过这个小插曲,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三人不再犹豫,一人拎起一个袋子,果然,都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重量轻得可以单手提起,随后沉默地朝着远处那个标着“t-1”的黑暗洞口走去。
t-1通道是一条狭窄、悠长的金属甬道,墙壁冰冷,光线昏暗,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发出“哐、哐、哐”的空洞声响。
并且奇怪的是,一走进这里,仓库里那股浓烈的腥湿味反而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活物身上才有的、淡淡的体温和气息。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
可当他们走到甬道约莫一半的时候,时无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袋子,似乎变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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