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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的老祖宗607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姓宋的不一样。”阮继善齿关咬得格格作响,“那厮已经在命人拟八字,还求了他家恩师赵砚保媒,只怕不一日就要登门提亲。”
阮殷猛地坐起来,行动过巨身体摇晃,掐住床柱才没摔下榻去,“当真?”
“是。”
阮殷失魂落魄地坐了一会儿,久久闭一闭眼,身体后仰靠在枕上,“拟八字……保媒……提亲……”他重复地念叨,许久又问他,“让你整理的书册可收拾妥当?”
“妥当了。”阮继善道,“按照爷爷的吩咐,都命人送去丁姑娘府上——丁府如今在四处寻匠人给姑娘打家什,必是在给丁姑娘置嫁妆,她自己倒好,四面八方地搜罗珍本藏书。哪里有姑娘家带书册出嫁?”
“她原就是与旁人不一样的。”阮殷极轻地笑,“书册算什么,你去多多地寻,便当是我给她添——”最后一个“妆”字实在说不出口,便道,“太后来你让她进来便是。”
“是。”
不一时太后进来,阮殷连挣扎起身的表演都没有,平平躺在枕上,昏昏沉沉望住她。太后虽每日打发人送东西来,其实已经有小半年不曾见过阮殷,今日一见被他形销骨立的模样吓住,眼圈儿立时红了,拉住他的手道,“我的儿,你怎把自己熬到这般田地?”
阮殷道,“无病身残体亏,不能再伺候娘娘,娘娘不要怪无病。”
太后原本打叠了一肚子说辞,见他这样实在说不出口,“你安心养病,旁的事都不要管。”
“朝里的事……”阮殷道,“奴才想交出——”
“不行。”太后打断,“但凡你还有一口气,司礼监就只能是你——有你坐镇,我才能安心。”说着又冷笑,“皇帝选的那个李庆莲,黄口小儿,有什么靠得住?”
阮殷沉默一时,轻声道,“娘娘,圣人今年该立中宫啦。”
太后一滞。
“中宫定下来,圣人必要亲政。”阮殷慢慢扯出一点微弱的笑意,“非止是奴才,便是娘娘您也——也不该再插手朝中事。”
太后冷笑,“中不中宫的,我说过才算。”见阮殷面白气弱模样,便叹气,“你受的是全刑,受刑年纪于内侍来说已经不小,不可能不伤根本——从郊狱出来便该趁年轻好生将养上一二年,你倒好,急着立业,又去中宫监受一顿磋磨。阿遥让你领净军,听着风光,其实比中宫监更加劳心。跟着又是新法,那个事有多艰难,前后熬走朝廷两任首辅,还赔上一个北穆王。若不是你,如今还不知什么格局。如今好处是朝廷的,恶名你一个人背,这事便是皇帝自己如今也记得你的功劳——如今你这样,都是这些年伤病劳累积攒的祸根。你就在家安心养病,便是年不上朝,我看谁敢说什么?”
阮殷摇头,“娘娘说这些,折煞奴才。”
阮殷摇头,“娘娘说这些,折煞奴才。”
“罢了,不论什么等你大安再说。”太后说完,给他拢一拢锦被,自走了。
阮继善送走太后车驾,回来问,“爷爷当真要把司礼监让出去?”
阮殷不答,“那边命我过去,可说什么事?”
“没说。”阮继善道,“想必是今日爷爷生辰,那边想要有些表示。”
阮殷出神道,“竟已是四月。”便吩咐,“伺候洗浴,备大衣裳。”
阮继善看得出阮殷心中高兴,便也雀跃起来,急急忙忙准备汤池浴水,伺候洗浴。因为行程隐蔽没有穿官服,换过一身天青绣金的云肩通袖圆领吉服,束了发。
阮殷坐着,看着镜中衣冠楚楚的自己,忽然生出不安,“阮无骞那个女人一切都好?”
“挺好。”阮继善点头,“前日容玖去看,胎儿一切都好着,如今每日送安胎药,等再熬一段,满三个月胎儿稳固便没什么可操心的……”
“想不到那个术士当真有本事。”阮殷放下心,“阮无骞既然好着,寻我应不是坏事。”
阮继善见他难得生出喜色,一句“容玖说胎儿绝不是阮无骞的”硬生生咽回去——管他是谁的儿,老祖宗高兴就行。便赔笑,“爷爷毕竟还虚着,坐一时便回吧。”
阮殷点头,“那边也留不了多久。”
千岁府安排了隐蔽的车驾。阮殷被两个人搀扶走出去,久违的日头一照,恍如隔世——如今师太的心愿已了,仇恨应能消解,朝中的事交与李庆莲,他应能脱身。丁灵待他好,他豁出去恳求她,说不定即便议婚也能常来看他。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阮殷按下心头雀跃,乘车往悬山寺去。他毕竟虚弱,乘车晕眩欲呕,车马便不敢太快,到达山脚已是天色尽黑,换乘肩舆才到清净庵门口。
比丘尼在外等候,“可是阮施主?”
阮殷从来都是走后门悄悄地来,再走后门悄悄地走,往生潭
丁灵冲到崖边,转头向跑过来的阮继善留一句“你速设法下去接应”,飞速除去外裳,分辨角度扑身入水。总算运气不错,入水时崖底罡风神奇地有一个间断,没把她卷在岩壁上撞个头破血流。
丁灵平安入水,稍一触水便觉刺骨冰寒。已是四月,潭水还这么冷,这往生潭不知道有多深,难怪崖下长年罡风——冷热气流交汇处,没有风才不正常。那位天一法师也是艺高人胆大,万一当年入水被风扑得歪斜撞崖,不要说取经书,自己不摔个粉身碎骨就算运气不错。
丁灵自幼海边长大,仗着水性极佳,在水下四处搜寻阮殷踪迹,浮出水面换过一回气,再次下潜终于在临近潭壁的一侧看见男人的身影——神明庇佑,落崖处再偏移一尺,世上再没有阮殷这个人。
丁灵飞速潜近。男人已经失去意识,四肢微伸,悬悬浮在水中,因为入水冲力和织绣繁复的吉服拖累,没有上浮。丁灵扑到近前握住男人手臂,三两下扯落衣带,将极其沉重的外裳除去,男人在水中仰着头,一无所觉任地由她摆布。丁灵托在男人腋下,双足踩水,带着他回归水面。
二人破水而出,失去水波浮力的支撑,男人脖颈软垂,头颅沉倒,淋漓的水从面上滚下,秀致白皙的脖颈在月光下拉出一个修长的弧度,像一只濒死的天鹅。丁灵掐住他下颔,急叫,“阮殷!”
没有回应。
丁灵不敢耽误,携着他往岸边去。阮殷入水虽然危险,此处离岸却极近,丁灵一手攀住岩石,用力将他推到岸上,自己一跃而上。
男人没有意识,身体湿沉,如破布口袋一样姿势奇怪地堆在岸边青岩上。丁灵让男人翻转过来平卧,跪在地上做人工呼吸。不论她怎样努力,男人胸腔始终没有心跳,口中也没有温度。丁灵根本不管,完全不停,不知多久,就在丁灵几乎绝望的时候,男人身体轻微震动,微弱咳呛,口中漫出一股清水。
丁灵忙让他侧卧过去,男人身体恢复了微弱的生机,意识却仍然不在,闭着眼睛,身体本能地不受控制地耸动,喉间作响,不住地往外呕吐清水——
活着。
此时明月已到中天,如霜雪洁白的月光铺在男人雪白的面容和身体上,丁灵看着他——月光下的阮殷不似人类,如同历劫的神明独自承受人间的苦难。
丁灵一口气泄了,双手支撑跌坐在地,此时才觉手足酸软浑身无力。她深知还不到放心的时候,强撑着爬过去叫他,“阮殷。”
男人早已经呕不出什么,只是不住地神经质地作呕,听见呼唤掀起一点眼皮,恍惚认清眼前人,便张着口,发出一点微弱的咽音。
丁灵附耳过去仔细辩认,应道,“你不会死。”她双手捧住男人瘦削冰冷的脸颊,拇指仔细捋去淋漓冰冷的潭水,“有我在。”她一边说话,一边低头亲吻男人湿沉的眼睫,“有我在,谁也不能杀你。”
男人连呼吸都是抖的,半日才能挤出完整的两个字,“救我。”
丁灵跪坐在男人身前,用力摩挲男人嶙峋的肩臂,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没事……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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