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1/2)
醒来后成了死对头的笼中雀第10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砖窑里的霉土味混杂着新鲜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沈确闭着眼,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些,额角的血痂和肋下衣料的暗红在昏暗中触目惊心。林薇捏着那张沾血的照片,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和一丝黏腻。
赵老四的姐姐和外甥。照片上女人温柔的笑,孩子天真的眼神,与此刻砖窑的阴冷、血迹的暗沉,形成一种残酷的割裂。这不仅是把柄,更是投石问路后,命运扔回给她的一把双刃匕首——锋利,但稍有不慎,也会划伤自已。
“能走吗?”林薇将照片和金属残片小心收好,声音压得很低。
沈确睁开眼,那里面没有痛楚,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能。”他撑着砖墙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站得很稳。“这里不能久留。赵老四派来的人折了,他很快就会知道,会怕,也会更疯。我们必须在他彻底失控乱咬之前,让他‘有用’。”
“去三号码头?”林薇问,想起他之前的交代。
“不。”沈确摇头,目光扫过砖窑外渐浓的暮色,“计划有变。赵老四现在像只没头苍蝇,去找‘顺风号’反而可能暴露那条线。我们去另一个地方。”他报了一个地址,是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老旧棚户区。“那里有间地下诊所,大夫欠我……欠‘他’一条命。”
他没说“他”是谁,但林薇明白,指的是那枚袖扣的主人,那个埋在坟里的人。
两人互相搀扶着(更多是林薇虚扶着沈确没受伤的右臂),迅速离开了废弃砖窑。暮色四合,荒郊野外更显凄清。他们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再用任何交通工具,只能凭着沈确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熟悉,在田埂、沟渠和零星的树林间跋涉。
沈确的伤口显然不轻,走了一段后,脸色更加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脚步不停,呼吸也尽力控制得平稳。林薇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在一点点压过来,她咬紧牙关,支撑着,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那片棚户区边缘。低矮杂乱的房屋挤在一起,污水横流的小巷错综复杂,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饭菜味、劣质香水和某种陈年污垢的混合气息。昏暗的路灯下,人影幢幢,透着一种麻木的喧嚣。
沈确带着她拐进一条尤其狭窄、头顶几乎被违章搭建的雨棚完全遮蔽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铁门前停下。他曲起指节,用一种特定的、三长两短的节奏敲了敲门。
里面沉寂了片刻,然后传来拉动门闩的哐当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妇人的脸。她看了看沈确,又看了看林薇,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
门内是个极其逼仄的前厅,堆满杂物,只容一人通过。老妇人示意他们跟上,佝偻着腰,颤巍巍地掀开角落一块脏兮兮的厚布帘。后面是一道向下的、陡峭的水泥楼梯,散发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的混合气味。
地下诊所。
楼梯尽头,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一盏惨白的节能灯悬在低矮的天花板上。靠墙摆着两张简易的行军床,一张蒙着白布的手术台,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柜,里面塞满了药品和器械。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白大褂、头发花白稀疏、戴着厚重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背对着他们,在一个搪瓷盘里叮叮当当地摆弄着什么。
“胡伯。”沈确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老头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像是风干的核桃,布满深壑,眼神藏在厚厚的镜片后,看不真切。他打量了沈确几秒,目光在他肋下的血迹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林薇,什么都没问,只是指了指一张行军床:“躺下。”
沈确依躺下。老头走过来,动作出奇地稳定利落,用一把大剪刀剪开沈确肋下染血的工装,露出伤口。一道大约十厘米长、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的刀口,还在缓慢渗血。
“按住这里。”老头递给林薇一块纱布,指了指伤口上方一点的位置,然后转身去取麻药和针线。
林薇接过纱布,依按住。手指触碰到沈确温热的皮肤和紧绷的肌肉,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下的搏动。沈确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
老头很快回来,开始清创、麻醉、缝合。他的手法极其老道,针脚细密均匀,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全程一不发,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沈确偶尔因为麻药未完全起效而压抑的闷哼。
林薇站在一旁,目光没有离开沈确苍白的脸和老头稳如磐石的手。这个地下诊所,这个神秘的老医生,还有沈确那句“欠他一条命”……又是那个“坟里的人”留下的关系网里,深深埋藏的一环。这个沈确,或者说,他背后代表的那个幽灵,到底在林震天的时代,在“鸿昌”的过往里,扮演了怎样复杂而隐秘的角色?
“好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老头剪断缝合线,用纱布和绷带利落地包扎好伤口,“没伤到内脏,失血有点多,静养几天,别沾水,别用力。”他转身,从铁柜里拿出两瓶注射液和几包药片,“先挂一瓶消炎,再吃几天药。那边有张床,你们可以待到天亮。天亮前离开。”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到角落的水池边,开始慢条斯理地清洗沾满血污的双手和器械,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漠然。
沈确撑着坐起身,对老头微微颔首:“谢了,胡伯。”
老头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
林薇扶着沈确躺到另一张干净些的行军床上,帮他挂好点滴。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的静脉。沈确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陷入了沉睡,或者只是极度疲惫后的假寐。
林薇在床边坐下,没有睡意。惨白的灯光下,这个隐藏在城市最肮脏褶皱里的空间,寂静得能听到自已的心跳和点滴液落的声响。她看着沈确沉睡中依旧显得冷硬疲惫的侧脸,又看向角落那个沉默清晰的背影。
血债,承诺,袖扣,坟茔,幽灵般的旧部,步步杀机的现在……所有线索都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被刻意埋葬的过去,和一个危机四伏的未来。而她,被抛在这旋涡的中心,除了向前,别无选择。
后半夜,沈确短暂地醒来了一次,吃了药,又沉沉睡去。林薇一直保持着清醒,留意着楼梯口的动静,也留意着沈确的状况。他睡得很沉,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
天快亮时,胡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也许是去了楼上。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确在天色微明时准时醒来。他的脸色好了些,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动作干脆,仿佛那伤口和失血对他毫无影响。
“我们得走了。”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林薇点点头,将胡伯留下的药片仔细收好。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地下室。外面天色尚早,棚户区还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早起的人影和炊烟。他们按照胡伯指点的另一条隐蔽小路,绕出了这片区域,在一个早点摊买了最普通的包子和豆浆,蹲在街角快速吃完。
“接下来,”沈确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目光扫过逐渐开始喧嚣的街道,“是时候去见见赵老四了。在他被周延礼或者阿成当成弃子丢掉,或者自已吓破胆做出更蠢的事之前。”
“直接去?”林薇问。赵老四现在肯定如同惊弓之鸟,身边必然加强了戒备。
“不。”沈确从口袋里(不是那身沾血的工装,胡伯给了他们两套干净的旧衣服)摸出那张染血的照片,递给林薇,“用这个。找个公共电话,打给他姐姐家。不用多说,只告诉接电话的人,‘赵四爷外甥的玩具落在我这儿了,想要回去,让赵四爷今天下午三点,单独到西郊烂尾楼‘观澜台’工地,顶楼天台来取。过时不候,玩具就扔了。’”
玩具。指的是照片,也是那个孩子。
林薇接过照片,指尖又触到那丝干涸的黏腻。她明白沈确的意思。不直接威胁赵老四本人,而是用他最在乎的亲人,逼他不得不来,而且大概率不敢声张,甚至会想办法甩开可能的监视。
林薇接过照片,指尖又触到那丝干涸的黏腻。她明白沈确的意思。不直接威胁赵老四本人,而是用他最在乎的亲人,逼他不得不来,而且大概率不敢声张,甚至会想办法甩开可能的监视。
“我去打。”她说。
沈确没有反对,只是报了一个离这里不远、人流量较大的公用电话亭位置。“小心。打完立刻离开,绕路回来。我们在之前城西那个废弃印刷车间碰头。下午两点半。”
“好。”
林薇找到那个电话亭,投入硬币,拨通了照片背面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温和,带着点清晨的慵懒:“喂?”
“是张丽萍女士家吗?”林薇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的学生或者打工妹,带着点刻意的不安和拘谨。
“是我,您哪位?”
“我……我捡到一个小孩的玩具,上面有地址和电话。好像是您家孩子的?一个蓝色的小汽车模型?”林薇编造着细节。
“小汽车?哦,可能是我家亮亮的,他玩具多,总是乱丢。谢谢您啊,您在哪里?我让我爱人去拿?”女人的声音热情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我不太方便。这样吧,我让我……让我叔叔帮忙送过去。他下午会联系孩子舅舅,就是赵四爷,让他转交吧。您跟赵四爷说一声行吗?下午三点,西郊‘观澜台’工地顶楼。麻烦您了。”林薇语速加快,显得有些不耐烦,又补了一句,“就说是亮亮的玩具,赵四爷知道的。”
不等对方再问,她便挂断了电话。
心跳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离开电话亭,混入早起的人流,按照沈确交代的路线,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城西废弃印刷车间的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四十分。西郊,“观澜台”烂尾楼工地。
这栋原本规划为高档住宅的混凝土骨架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像个被遗弃的巨人骷髅。风穿过空洞的窗口和裸露的钢筋,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林薇和沈确已经提前一个小时潜伏在了工地对面一栋同样废弃的、只有框架的二层小楼里。这里视野极佳,能清楚看到“观澜台”唯一的入口和那黑洞洞的楼梯间。沈确的伤口显然还在疼,他靠坐在一根水泥柱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
两点五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旧轿车,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到“观澜台”工地入口附近,停下。车上只下来一个人,正是赵老四。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在“蓝调”时憔悴了许多,眼袋浮肿,眼神惊惶,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不停地左右张望,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显然握着武器。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几步,又看了看手表,最终,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快步走进了那栋阴森的烂尾楼。
“他一个人。”沈确放下望远镜,“很听话。”
“阿成或者周延礼,会不会在附近埋伏?”林薇低声问。
“有可能。但赵老四现在谁都不敢完全相信,尤其是阿成。他甩掉眼线独自来的可能性更大。”沈确拿起另一个更小巧的、带有热成像功能的设备,对着烂尾楼扫视,“楼里目前只有他一个热源。楼外……暂时没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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