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记忆的称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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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
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连狂吠的资格都没有。
“拿走。”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一堆承载着回忆的“垃圾”。
搬运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
那辆三轮摩托装得满满当当，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在那沾着唾沫的手指上数了数，递了过来。
“拿着，二百一。那收音机算你十块。”
江迟接过钱。
几张红的，几张绿的，还有几个硬币。
钱上带着一股鱼腥味和汗臭味，油腻腻的。
这就是他这十几年的青春，这就是这个家的重量。
轻得可笑。
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江迟站在客厅中央。
原本拥挤的屋子现在空旷得能听到回声。墙上留着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记，那是家具常年靠在那儿留下的，像是一块块还没结痂的伤疤，丑陋地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连那张缺角的四方桌也被搬走了。
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他，和桌上那个孤零零的骨灰盒。
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他，和桌上那个孤零零的骨灰盒。
不对。
还有一个东西。
江迟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还遗落着一个纸箱，刚才被挡住了，收废品的没看见。
他走过去，蹲下身。
箱子里全是书。
高中的课本、试卷、练习册。
他随手拿起一本英语必修课。
书页翻开，一片金黄色的东西滑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江迟呼吸一滞。
那是片银杏叶。
不是真的树叶，是画在书签上的。
画工很细腻，连叶脉的纹理都勾勒得清清楚楚。右下角还画了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憨态可掬。
那是喻宁画的。
高二那年秋天，他英语书丢了，找喻宁借。还回去的时候，书里就多了这张书签。
他当时没敢问，也没敢还，就这么偷偷留了下来。
那是他晦暗高中时代里，唯一一次做贼。
江迟捡起那张书签，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小松鼠。
冰冷空荡的房间里，这张薄薄的小纸片，竟然有些烫手。
这是这间屋子里，最后一点有温度的东西了。
卖吗？
这堆书按斤称，估计能卖个三五块钱。
够买两个馒头。
江迟拿着书签的手在抖。
即便是在面对彪哥那把刀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抖过。
过了很久。
久到腿都蹲麻了。
他把书签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合上书本，然后把这本书单独拿出来，塞进了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里。
这是他带走的唯一一样不属于生存必需品的东西。
就像是在一片废墟里，私藏了一朵玫瑰。
哪怕这朵玫瑰，注定要在接下来的风雨里枯萎。
江迟背上包，抱起桌上的骨灰盒。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家。
再见。
或者说，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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