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故园旧剑,鹤归华表(2/2)
玉华真仙第166章 故园旧剑,鹤归华表: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谈起幼时趣事,张蕙眉欢眼笑,哀容稍去。
顾惟清端坐一旁,目光亦投向凤和池。
千尾锦鲤似已躲入澄碧深处酣眠,唯余一片粼粼波光,摇曳碎金。
恰在此时,甘嬷嬷行至凉亭,听得张蕙语,不由撇了撇嘴。
她先对着顾惟清恭敬行了一礼:“奴婢给小公子请安。”
顾惟清颌首回礼。
甘嬷嬷转向张蕙,急哄哄抱怨道:“小公子,您可不知道,大姑娘和七姑娘小时候当真顽皮!那凤和池深不见底,两个才三四岁的小女娃,就敢在池台上蹦蹦跳跳,老婆子我魂儿都险些吓飞了!”
她顿了一顿,又道:“说来,七姑娘最是乖巧懂事,都是大姑娘带着她到处贪玩。”
“好了,嬷嬷,”张蕙脸上强撑的笑意微微一黯,低声道,“我知错了。”
说罢,眼圈又隐隐泛红。
甘嬷嬷见她喜色刚起,又被哀思压下,心下懊悔,忙岔开话头,对顾惟清乐呵呵道:“小公子,那云英小院已收拾妥当。您走了万余里路,不知多辛苦!若想沐浴歇息,小院里有自山上引来的暖池,香胰、澡药都齐备。”
“只是这换洗衣衫未曾备着,不过也不妨事!小公子且起身来,容奴婢给您丈丈身量,半个时辰便能缝制一件崭新袍子。”
“哎呀,也是奴婢老眼昏花,针都纫不上喽。若在年轻时,嘿!穿针引线,纺纱刺绣,那是手掐把拿!小公子这等款式的衣裳,半个时辰能做两三套呢!不信您问问大姑娘,大姑娘当年的嫁衣可都是奴婢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甘嬷嬷絮絮叨叨,话语如溪流漫淌,一时难休。
张蕙平日早已习惯,念甘嬷嬷年高望重,从不以为意,只是眼下顾惟清在侧,恐他少年心性不耐聒噪,便出打断:“嬷嬷,嬷嬷!惟清的衣裳,由我来做便是,您不必操心。”
甘嬷嬷却是不依:“大姑娘舞刀弄枪,那是顶厉害!可织锦女工,却要差上许多。小公子这般俊俏人物,若衣衫不够熨帖体面,穿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她双手比划着,说得兴起。
张蕙自觉在晚辈面前被嬷嬷这般奚落,面上微臊,嗔道:“嬷嬷!在孩子面前,好歹给我留些脸面。”
甘嬷嬷双手一拍大腿,嘴巴愈发利索:“老婆子我早劝过大姑娘,除去练武,也该多学些女红针线!如今可晓得着急了?”
“您看前些日子给老爷缝的那几件武服,针脚粗疏,歪三扭四,若不是奴婢悄悄给改好了,那么好的云锦料子,可不就白白糟蹋了?”
她摇头晃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张蕙被她数落得哭笑不得,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哀恸,竟在嬷嬷这番插科打诨,消减了几分。
张蕙被她数落得哭笑不得,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哀恸,竟在嬷嬷这番插科打诨,消减了几分。
顾惟清见状,忙起身打圆场,温笑道:“多谢嬷嬷费心。我随身携带的衣物尚足,鞋袜也齐备。况且,我平日也会些缝补针线,嬷嬷不必操劳了。”
甘嬷嬷闻,惊喜得睁大了眼:“小公子连针线活也会?了不得,了不得!哎呀呀,想当年奴婢随老爷和夫人万里迢迢,去明壁城喝您的满月酒,奴婢还抱过您呢!那时奴婢逢人便说,这大胖小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长大后一准聪明伶俐!瞧瞧,果不其然吧?”
她说着,满脸褶子都乐开了花。
顾惟清心中暗道:“自己八岁前犹自痴痴傻傻,不辨菽麦,哪里聪明伶俐?”
他嘴上却谦和笑道:“惟清能有今日微末之技,也当谢过嬷嬷当年吉。”
张蕙见顾惟清应对得体,又见嬷嬷欢喜,亦不禁掩唇,眼中笑意悠悠漾开。
顾惟清见张蕙眉宇间愁云稍散,心绪稍定,便正色道:“禀伯母,侄儿与游击军巡尉戴胜有约,需往军器监相会,不知那军器监坐落何处?”
张蕙闻,敛了笑意,问道:“订约在何时?”
“未时三刻。”
张蕙抬首看了看天色,日影西移,已近未时一刻,眉头微蹙:“军器监远在城西太平坊,距军府颇有些路程。若想准时赴约,我即刻令人为你备下快马。”
顾惟清却是从容一笑:“既已知晓方位,侄儿飞过去便是。”
“飞过去?”张蕙一怔。
初见顾惟清,满心皆是重逢之喜;后闻知噩耗,又陷于哀痛之中,竟一直未曾细想,他是如何孤身一人穿越那万里险恶的西陵原?
此刻她凝神细观眼前少年,但见其神仪内蕴,灵华外显,周身气韵清逸,绝非寻常气血武道所能企及。
唯有踏入玄门的修道人,方有如此气象。
且能御空遁行,其修为境界,莫非已至炼气之境?
念及自家子侄竟有这般惊人成就,张蕙心头阴霾尽扫,惊喜之情溢于表:“我家惟清年方十八,竟已修得如此神通!莫说灵夏一隅,便是放眼关内辽阔之地,也屈指可数!”
她眼中光彩熠熠,满是骄傲。
顾惟清微微躬身:“伯母谬赞。”
张蕙却悠然起身,方才倚靠亭柱的慵懒一扫而空,秀目之中精光陡盛,英锐之气勃然而发。
她轻拂袍袖,傲然道:“是否谬赞,一试便知!”
罢,款步行出凉亭。
顾惟清讶然:“伯母此何意?”
张蕙立于亭外空地,抬袖一拂,裙裾无风自动,朗声道:“惟清,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在顾惟清惊讶目光中,张蕙轻提裙裾,足下丝履于石阶上重重一点,身姿曼妙一旋!
刹那间,四周似有绯色烟霞凭空生出,由淡转浓,氤氲缭绕,徐徐托起她那婀娜娇躯,稳稳升上半空。
张蕙大袖飘摆如云,裙裾飞扬若霞,风姿绰约,气度凛然。
顾惟清见状,眼中亦闪过一丝激赏与了然,朗笑道:“伯母既有此雅兴,惟清自当奉陪!”
话音方落,他一挥袖袍,足下灿然云气倏忽凝聚,稳稳托住身形,飘然离地。
张蕙悬于半空,玉指斜斜指向西北方,声音清亮:“那军器监便在彰夏门城墙角下,据此约五十余里。惟清,可准备好了?”
顾惟清不徐不疾,拱手一让,姿态潇洒:“请伯母先行。”
张蕙秀眉微挑,眸中赞赏之色更浓:“惟清如此自负,那便莫怪我手下无情!”
毕,足下绯色烟霞灵动旋舞,化作一道绚丽虹光,疾如流星,破空而去!
顾惟清淡然一笑,负手于后,足下灿云随之纵起,如一道匹练划过长空,向那团远去的绯烟疾追而去。
甘嬷嬷立在亭中,以手遮额,眯着老眼,目送那两团一绯一明的虹光消失于天际尽头。
见张蕙神采飞扬,重显飒爽英姿,她老怀大畅,眼角眉梢皆是欣慰。
她复又转头,望着凤和池那粼粼波光,池台石阶依旧,恍惚间似又看到两个小小身影嬉闹其上,眼角蓦地一湿,赶忙用衣袖急急拭去。
微风徐来,廊道两旁繁花茂树沙沙摇晃,落英缤纷,悄然坠入池水,漾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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