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春闲看花,回首望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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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坊,军器监。
自高天俯视,九座锻炉擎天而立,浓烟翻涌,昼夜不歇。
炉火吞吐如赤龙,映得半空皆赤,热浪挟着金石撞击声,滚滚四溢。
高炉之下,赤红铁水奔流,火星迸溅,如雨纷落,匠人轮番上阵,重锤敲打,伴随着风箱低吼,金铁交鸣,铿锵入耳。
坊西数百壮汉,赤膊夯土,号子声震天动地,黄泥与青石层层交叠,地基渐起三丈,新炉雏形已现。
整座太平坊,正陷入一片炙热而宏大的喧嚣中。
顾惟清袖袍一拂,散去脚下灿云,自云间缓缓飘落,足尖点地,无声无息。
军器监官署前,戴胜与韩监丞早已垂手恭候。
近日,军器监又在坊西筑起三座新炉,韩监丞忙得脚不沾地,纵使稍得闲暇,亦不歇息,直接光着膀子,与一众工匠炼钢锻铁。
然自戴胜口中得知,明壁城顾惟清即将来访,他立时撂下手中重锤,换上齐整官服官帽,于府衙前肃立迎候。
韩监丞秉性刚直,绝非阿谀谄媚之辈。他此番作为,除却灵夏顾氏主政之际,举贤任能、仗义疏财,于朝野上下,素负盛名之外,尚有另一层缘故。
戴胜与韩监丞曾是武学同窗,对其家事略知一二,因此才请韩监丞共迎顾惟清。
二人见顾惟清自高天降落,周身玉雾环绕,飘飘若仙,不染凡尘。
戴胜与韩监丞曾多次见过玄府修士飞天遁迹,近年来更有功行深厚的武者,亦能翱翔天际,然目睹顾惟清如此姿容气度,仍不免心神微震,暗自惊艳。
二人疾步趋前,对着顾惟清躬身拱手,齐声道:“拜见公子,公子万安!”
顾惟清微笑还礼:“劳烦二位久等。”
戴胜忙道:“公子重!约期本就定在未时三刻,公子来的正好,是我等来得早。”
韩监丞生性讷,此刻略显局促,生硬道:“下官韩周,忝为军器监监丞。”
罢,侧身引臂,作势一让:“请公子入署衙稍作歇息,下官已备好薄茶。”
顾惟清目光微抬,望了望天色,正容道:“多谢韩监丞美意。我尚有要事在身,待交还戴巡尉的武刚车后,便需告辞离去。”
戴胜闻,即刻指向官署门前左侧空地,抱拳道:“烦请公子将武刚车置于此地便可。”
顾惟清微微颔首,袖袍轻挥,不见丝毫烟火气。
整整五十辆沉重武刚车,便凭空化现,如羽毛般悄无声息,同时落于空地之上,排列齐整。
戴胜与韩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惊叹不已。
戴胜身为军伍中人,自是知晓这等轻松搬挪沉重物资的意义。
除却勉强能自给自足的四方卫城,万胜河前线,六万正军人嚼马喂,虽有运河之便,仍需十五万民夫辗转输送军需粮秣。
沿河土地虽尚算丰饶,然妖物时时侵扰,大范围屯田并非明智之举。
千里转运粮秣,损耗之巨,实乃灵夏民生一大负担。
若得这般仙家手段,何愁此难?
韩周乃巧匠出身,心思细腻,所观所想又自不同。
武刚车本身已极沉重,据戴胜,每辆车上更载有两三具鬼枭尸身。
顾公子非但一气放出五十辆,且落地无声无息,显是刻意收敛力道,以免损及车辆。
前几日,玄府陈道长曾至此地,借用高炉熔炼星砂,祭起百宝袋,倾泻那不过万余斤的星砂时,那袋子在空中摇摇欲坠,倾倒断断续续,陈道长更是掐诀念咒,神色凝重,足足耗了两刻钟光景。
哪有顾公子这般举重若轻、潇洒自如?
虽侧重不同,但他与戴胜心中结论却一般无二,此等宝器若能普及,于军于民,皆得天翻地覆之利好。
只可惜,此等仙家法器,唯有身怀法力的修士能够运使,凡夫俗子,徒唤奈何。
戴胜抱拳躬身,感佩道:“多谢公子相助,免去卑职所部舟车劳顿之苦。”
顾惟清淡然一笑:“举手之劳,戴巡尉不必挂怀。”
韩周见顾惟清已有去意,心头猛跳,只觉此时若再不探问,必将错失良机。
他当即鼓起勇气,抢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颤:“下官斗胆,有一私事相询,万望公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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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门前,戴胜与韩周并肩而立,仰首凝望着那道纵天入云的银白身影,直至消失无踪,犹自默然不语。
戴胜侧目望向韩周,这位素日沉静内敛的武学同窗,眼圈泛红,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身躯兀自颤抖不休。
他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韩周肩头,温宽慰道:“韩兄,令兄在明壁军身居要职,膝下子女双全,家庭和睦;令尊令堂年逾古稀,身体康健安泰,此实乃天幸!”
“如今顾公子平安返回关内,灵夏、明壁两城音信既通,往来恢复指日可待。韩兄总有膝前尽孝、兄弟重逢之日!”
韩周闻,深吸一口气,强抑胸中激荡,仰望天际云霭,重重点头,眼中水光闪动,终是忍了回去。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坊间喧嚣。
戴胜循声望去,见侄子戴征策马如飞,疾奔而至,他向韩周告罪一声,立刻迎上前去。
戴征矫健翻身下马,目光急扫,只见官署左侧空地五十辆武刚重车已然齐整摆放,门前唯余大伯与韩监丞二人,顾公子踪影全无。
他顿时扼腕,狠狠一捶自己胸口,懊恼之情溢于表。
他对顾惟清所传功法尚有许多关窍未解,难得午时能随大伯与公子一会,正可借机请教,岂料因紧急军务错失良机!
戴胜自是一眼便看穿侄儿心思。来日方长,请教功法总有机会,眼下军情紧要。
他面色一肃,沉声问道:“情形如何?”
戴征强打精神,抱拳回道:“未时一刻,克武亲军大队人马已在东门外列阵完毕,可那蔡延美车驾拖沓,直至未时三刻,才磨磨蹭蹭驶离迎宾客馆。侄儿回返复命前,两队人已然汇合,往正东疾行,看那架势,是急着赶回克武城了。这帮丧门星,总算走了!”
提及克武亲军,他心中怒气又生。
虽他那同窗挚友,经顾公子妙手救治,已无大碍,然克武亲军竟敢在灵夏地界妄害人命,实乃奇耻大辱,令他切齿难平。
戴胜目光微冷,又问:“北境游击哨探,可曾回报单信所部踪迹?”
戴征摇头:“尚无消息传回。”
见伯父凝眉沉思,戴征继续道:“依侄儿愚见,克武使节既然已启程返回克武,那单信、单杰叔侄便失了大义名分,岂敢还在灵夏境内招摇放肆?定是灰溜溜跑去与使节汇合了!否则北境游击怎会遍寻不得其等踪迹?”
戴胜微微颔首:“此论不无道理。”
戴征讨好问道:“大伯,咱们连月巡行,人马俱疲,是否在城内休整几日?”
戴胜却摇头道:“我已向军马监请调三百匹健马。即刻启程,沿路监视克武使节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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