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虎伥相谋,若涉渊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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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至此,胡壬心中稍定。
他唯恐蔡延美再生事端,给自己徒增麻烦,当即稽首道:“少将军,贫道今日修行功课尚未做足,请恕贫道少陪。”
罢,捏起指诀,从容起身,随即迈开规矩方步,朝后院静室行去,背影却透着几分急迫。
待胡壬身影消失于垂花门后,蔡延美脸上强作的笑意瞬间冰消瓦解,他目露凶光,嘴皮无声翕动几下,显是暗骂几句腌臜话。
对于炼气三重境修士而,区区三进小院,无需刻意探查,凡风吹草动,蛇虫鼠蚁,尽皆清晰映照于心湖之内。
此刻语,须得万分小心。
待父亲混一四城,筑成霸业之基,倾尽民力资粮,供养禁卫亲军,再与渚扬等大城互通有无,终能成就一方自给自足的庞然势力!
届时,何须再看这些修士的脸色行事?
蔡延美心中激荡难平,面上却极力咬牙克制。
“少将军,”一直沉默如石的廖忠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今头等大事,乃是促成四城会盟,实不该再节外生枝,徒增变数。”
蔡延美霍然转向他,冷声道:“廖统领所指,可是顾惟清之事?”
廖忠身形如松,面无表情。
蔡延美鼻中重重一哼:“你当本将军此举,仅是为一己私愤?”
廖忠眉头微皱。
蔡延美朗声道:“明壁城与灵夏城是何等关系,不必再由本将军赘述。那顾惟清自关外归来,无论所图何事,定会与沈肃之沆瀣一气!此人修为精深,却不受玄府约束,行事无忌,留之必成我克武祸患!”
“胡道长既愿主持公道,本将军自当感念恩德,事成之后,军府库藏一应诸物,可任由胡道长取用。廖统领无须多虑,还是将心思多多用在月余后的四城会盟上,确保万无一失!”
因忌惮胡壬灵识,蔡延美语间仍维持着表面的恭敬,未敢明另一桩深藏的缘由。
那贾榆、胡壬师徒,贪得无厌,犹如饕餮!
昔日仗着修士身份,屡屡向克武军府索要天量供奉,迫使父亲不得不耗费巨量军力民力,为其搜刮修道资粮。
昔日仗着修士身份,屡屡向克武军府索要天量供奉,迫使父亲不得不耗费巨量军力民力,为其搜刮修道资粮。
若此二人真能尽心为父亲混一四城出力,倒也罢了。
可恨他们每每借口玄府谕令森严,推诿搪塞,坐享其成!
若教此二蟊贼白白占尽克武便宜,蔡延美胸中这口恶气如何能平?
胡壬既已应承对顾惟清动手,无论胜败,于克武皆是有利。
若其获胜,则剪除沈肃之一大臂助;若其败亡,其师贾榆必不肯善罢甘休,定会向沈肃之发难。
此乃一石二鸟之策!
廖忠思忖片刻,方沉沉一叹:“少将军有所不知。若末将所料未差,那顾惟清当是顾怀明之后。”
蔡延美眉峰一挑,嗤笑道:“那又如何?莫非顾怀明之后,便杀不得?”
他常听父亲提及那人。
父亲心高气傲,平生自诩不输任何同辈英杰,却独独对那顾怀明赞誉有加,自叹弗如。
廖忠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更低:“此事涉及三十年前一桩秘辛,将军大人严令封口。故而今时克武城内,除却几大世家核心人物,已鲜有人知晓内情。”
蔡延美目光一凝,示意他快讲。
廖忠继续道:“当年克武城前任镇守将军年迈体衰,膝下子侄皆非栋梁之才,故有意效法前贤,禅让大位于英才。其时城中诸世家,唯将军大人智勇兼备,声望鼎沸,乃不二人选。”
蔡延美微微颔首,面有得色。
“可是老将军迂腐顽固,一味崇尚仁德,认为将军大人性情酷厉,若继承大位,必会穷兵黩武,非克武万民之福。其余世家子弟,又皆入不得老将军法眼。。。。。。”
“于是,”廖忠顿了顿,抬眼看向蔡延美,“老将军便将目光投向克武城之外。”
蔡延美面色倏地阴沉,齿缝间迸出三字:“顾怀明!”
“正是。”廖忠颔首,“顾怀明年少成名,雄才大略。克武城内诸多世家亦心折其才,愿奉其为主。也有部分世家,担忧镇守将军之位旁落外姓,有损克武本土豪族利益,故而极力反对。”
“此事争执数年,迁延难决。直至老将军寿终正寝,将军大人以雷霆手段,一一压服城中不逊之声,方荣登大位。”
廖忠话锋一转,道:“克武城中,至今崇敬顾怀明者不在少数,其势大多深植于克武正军,常年驻守万胜河大堤,名义臣服将军,实则听调不听宣。若少将军明目张胆诛杀顾怀明之后,一旦风声传入他们耳中,其等定会借机生事,届时军府内外交困,恐会误了将军大计!”
蔡延美听罢,胸中如堵,一股难以喻的烦躁直冲顶门。
他猛地站起,动作突兀,头顶正中身后陈流的下巴。
陈流惊呼一声,从石亭台阶上骨碌碌滚下去,摔得眼冒金星,连声呼痛。
“噤声!”蔡延美正自焦躁,转头厉喝,眼中凶光毕露。
陈流立时噤若寒蝉,捂着嘴巴,不敢再吭一声。
蔡延美聪颖机敏,然性情暴烈,实不耐这等反复权衡的精细盘算,此刻已忍到极限,胸中戾气勃发,高声怒喝:“本将军大计已定!那群乱臣贼子若敢借机妄动,待我禁卫亲军扫平灵夏,便教他们与沈肃之一同灰飞烟灭!”
陈流闻,顾不得腰背疼痛,慌忙爬起,一瘸一拐凑近,压低嗓音急道:“少将军慎!隔墙有耳啊!”
他惶惶四顾,此地终究是灵夏城迎宾馆驿,沈肃之焉能不布耳目?
虽两百亲军已将小院团团护住,可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一此间狂泄露半句,莫说一千禁卫亲军尚未入城,便是来了,那沈肃之若怒极出手,一人便能杀个血流成河!
蔡延美正在气头上,闻更是恼怒,喝道:“怕什么!”
话虽如此,其声调却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脖颈微缩,分明是强抑声量,色厉内荏。
他似也察觉自己这副畏缩之态有失威风,猛地挺直腰背,双拳时紧时松,骨节捏得咯咯作响,脸上挤出一丝狞笑:“哼!距离四城会盟尚有月余,本将军岂能让沈肃之安生?总得寻些晦气,教他打掉门牙,和血往肚里吞!”
廖忠听着这番狠话,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叹息。
此刻他只盼少将军莫要在归途中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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