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碌碌蝼蚁,跪行人间(2/2)
玉华真仙第161章 碌碌蝼蚁,跪行人间: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蔡延美心头一凛,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声音颤抖:“小侄。。。。。。小侄有幸谒见世叔尊容,为。。。。。。为显郑重,故身着全甲而来,不想。。。。。。不想竟在世叔面前失仪,小侄。。。。。。小侄罪该万死!”
沈肃之轻笑一声:“我与你父相交四十余载,情同手足。世侄不必拘礼,堂内亦无外人。若觉甲胄累赘,卸去便是。”
蔡延美听得这声轻笑,心头巨石又落几分,连声应道:“是是是!小侄遵命!多谢世叔体恤!”
罢,便手忙脚乱地开始卸甲。
那兜鍪尚可轻松取下,可这套精工打造的紫金狻猊甲,并非为实战所制,只图华美威严,故而遍布精巧暗扣。
蔡延美平日穿戴皆有仆役伺候,只需伸臂抬腿,何曾自行解过?
他不得要领,胡乱摸索半晌,连胸前甲片也未能除去,直急得满头大汗。
廖忠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大步上前,运掌如风,精准拍击甲胄几处关键机括。
只听“噼里啪啦”几声脆响,整套沉重甲胄应声脱落,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蔡延美身上仅剩一袭锦缎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皮肤。
方才廖忠以巧劲卸甲,力道稍猛,衣襟处被甲片划开数道裂口,更显形容狼藉。
蔡延美却浑然不顾,对着座台方向深深一揖,赔笑道:“小侄仪容不整,污了世叔法眼,还望世叔恕罪。”
沈肃之目光深邃,看着蔡中豪这不成器的独子,淡淡道:“世侄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蔡延美连忙躬身拜道:“小侄别无他事,专为请世叔金安而来!”
沈肃之似笑非笑:“果真?临来前,令尊难道未曾嘱咐你什么?”
蔡延美心头猛跳,强自镇定道:“家父闭关清修已久,少理外务。前几日忽召小侄,道昔年袍泽故交零落殆尽,唯世叔一人尚在,然家父与世叔肩负万民之望,不得擅离镇守之地,业已数载未见。家父及于此,感怀伤情,潸然泪下,故特遣小侄前来探望世叔,以慰思念。”
沈肃之默然片刻,似在追忆往昔峥嵘岁月。
蔡延美屏息凝神,垂手肃立,不敢稍有搅扰。
良久,沈肃之微微颔首:“我与你父幼年相识,至今已逾四十寒暑矣。”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喻的感慨:“世事莫测,人心易变,事至于此,实乃造化弄人。”
蔡延美不明其深意,也不敢多问,只把头垂得更低。
沈肃之目光陡然凌厉,语气依旧漠然:“你回去后,替我转告令尊一。”
蔡延美连忙道:“请世叔示下。”
蔡延美连忙道:“请世叔示下。”
沈肃之正襟危坐,一字一句,如金铁交鸣:“时逢乱世,灵夏、克武二城,唯有同德同心,方能共克时艰!若有人心怀叵测,行那悖逆不轨之举,非但自身难逃身死族灭之祸,更将连累关内万千黎庶!届时,暴骨盈野,连城为墟,若真有九幽冥府,首恶之人,定受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初时语声尚平,及至末尾,已是声色俱厉,字字如重锤敲心,隆隆回响于深阔节堂,震得蔡、廖二人耳膜刺痛,浑身气血翻腾如沸。
廖忠功行深厚,尚能自持,蔡延美根基虚浮,遭此冲击,气血失控难守,眼耳口鼻竟齐齐溢出丝丝血线。
他骇得魂飞魄散,慌忙举袖擦拭脸上血汗混杂的污迹,面皮殷红,也不知是羞是怕,还是被鲜血所染。
沈肃之善已尽,正欲挥袖斥退二人,忽地双目神光暴涨,如冷电般射向节堂门口,冷声喝道:“兀那道人!鬼鬼祟祟,意欲何为?近前说话!”
胡壬自始至终并未随蔡延美近前参拜,只远远立于堂门阴影处,暗中窥视沈肃之。
沈肃之甫一现身,他便以灵目观其气象,见其龙行虎步,气血雄浑若海,便知蔡将军奢望已然落空。
待沈肃之以磅礴气血压服蔡、廖二人,他虽身为修道之士,不受气血武道直接压制,但一身精血亦被那煌煌之威激得浮动不已。
胡壬心中惊骇更甚,这位灵夏镇守将军一身气血修为,竟已至前人所未有之境!
他左手负于背后,不住变化指诀,正欲以秘法探查沈肃之根底深浅。
若沈肃之真已抵达传闻中的“三元合一”之境,单论道行境界,已足可与金丹修士比肩!
即便胡壬吃了狼心豹子胆,也断不敢在如此人物面前卖弄雕虫末技。
但他向来鄙薄气血武道,自负法力精微变化非气血蛮力可比,料想沈肃之应无法察觉其秘法窥探。
岂料这位手段如此高明,他神通方一运转,立时便被察觉!
胡壬大惊失色,慌忙散去指诀,正欲整理衣冠,迈动四方步,上前稽首见礼,却有一股无可抗拒的雄浑巨力,已倏然临头!
他反应极快,指诀疾掐,一层淡薄灵光瞬间笼罩周身。
那巨力撞上灵光,光幕剧烈闪烁明灭,摇摇欲坠!
胡壬面色陡变,急催法力稳固护罩。
他未及喘息,那股巨力竟陡然更盛,如无形大手,将他连同护身灵光一并攫起,狠狠掼向坚硬地面!
“砰!”
一声闷响,胡壬摔得筋骨欲裂,七荤八素,气机大乱,护身灵光登时碎裂消散。
紧接着,雄浑大力再次裹身,如巨蟒缠绞,捏得他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随即猛地一甩,竟将他头下脚上,狠狠砸向那坚逾精钢的琉璃地板!
这一下若撞实,必是脑浆迸裂,惨死当场!
胡壬吓得魂飞天外,失声惨呼:“将军饶命!”
千钧一发之际,身上那股巨力倏然散去。
胡壬本欲御气稳住身形,奈何胸肋腿骨已被捏碎多处,剧痛钻心,法力溃散,只能眼睁睁从两丈高处直挺挺摔落,“噗通”一声砸在地上,登时昏死过去。
沈肃之面沉如水,无喜无怒:“此是何人?”
蔡延美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噤若寒蝉。
廖忠眼见一位堂堂炼气三重境的修士,竟被沈肃之如玩弄蝼蚁般随意拿捏,心中骇惧无以复加,强自镇定心神,涩声答道:“回禀将军,此人乃玄府派驻克武城的修士,名唤胡壬。”
沈肃之漠然道:“既为玄府修士,为何如此不知礼数,敢在灵夏节堂妄施神通?”
廖忠本非机辩之才,此刻更是搜肠刮肚,也寻不出合理解释,只得垂首不语。
“罢了。”沈肃之语气平淡,却透着赫赫雄威,“本将军今日略施薄惩,令他长个记性。若再敢无礼,悬首北门!”
罢,拂袖而起,身影转入那山河万象屏风之后。
蔡延美如蒙大赦,对着屏风方向一揖到地,颤声道:“小侄。。。。。。恭送世叔!”
他原本还想借机控诉一事,灵夏军在万胜河上游滥挖星砂,导致克武军所据下游淤塞,经此连番变故,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再提半句?
直至沈肃之身影彻底消失,蔡延美仍不敢转身,一路倒退着挪出灵夏节堂。
廖忠面色凝重,上前一把提起发髻散乱、道袍破碎的胡壬,步履沉重地跟了上去。
行至堂外,天光朗朗,万里无云。
两列玄洪镇岳旗无精打采地低垂着,蔡延美深吸一口微凉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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