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浊浪排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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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甫的反击,如淬毒的暗箭,自市井坊间而来,裹挟着污泥浊水,直扑靖王府。关于“北狄妖女沈砚蛊惑靖王”、“边关大捷实为通敌苦肉计”的恶毒流,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流编织得绘声绘色,从“沈砚”的狐媚手段,到与北狄暗通款曲的种种“细节”,再到沈父旧案的“佐证”,极尽歪曲污蔑之能事,其用心之险恶,手段之下作,令人发指。
一时间,靖王府外,多了许多窥探、指点的目光。原本因北疆大捷而对靖王崇敬有加的百姓,也开始人心浮动,窃窃私语。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虽不敢明目张胆宣讲,却也时不时夹带几句“红颜祸水”、“妖孽乱国”的典故,引得听众唏嘘。更有甚者,开始有不明身份的地痞无赖,在王府附近街巷游荡,伺机生事。
澄心堂密室内,气氛压抑如铅。顾瞻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无耻老贼!竟用此等卑劣伎俩,毁人清誉,乱我人心!长此以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姑娘与王爷清名危矣!”
沈知微端坐案前,面色沉静如水,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显露出内心并非全无波澜。她面前摊开的,并非应对流的策略,而是北疆最新的军报抄本和几份关于李甫及其党羽的零散情报。流的恶毒,她心中了然,愤怒与委屈如毒蛇啃噬,但她更清楚,此刻慌乱与辩白,正中敌人下怀。
“先生,愤怒无用。”她抬起眼,目光清冽而坚定,“李甫散播此等谣,正说明他已黔驴技穷,只能用此下作手段,乱我心神,污我名节,进而打击王爷威望。我们若自乱阵脚,或急于辩白,只会越描越黑,徒增谈资。”
“难道就任由这污水泼身?”顾瞻痛心疾首。
“自然不能。”沈知微轻轻摇头,指尖点在案上情报的一处,“他欲以浊浪淹没我们,我们便以惊涛还击。先生请看,这是我们从赵昆、隆昌记案中梳理出的,可能与李甫一系有关的几条暗线,虽无铁证,但蛛丝马迹,足以引人遐想。”
她将几张纸推过去:“李甫门生、吏部考功司郎中王焕,去岁考评优异,擢升在即,但其家乡族兄,却在同期以极低价格盘下了隆昌记在江南的三处亏本绸庄,此事蹊跷。兵部职方司主事赵德,与赵昆过从甚密,其子近日在赌坊一掷千金,欠下巨债,却突然还清,银钱来历不明。还有,宫中司礼监一名掌司太监的干儿子,与隆昌记京城分号的大掌柜是结拜兄弟……”
顾瞻看着这些看似零散、却指向明确的“线索”,眼中精光渐起:“姑娘的意思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知微声音平静,却带着凛冽的寒意,“他能编造‘妖女祸国’的故事,我们为何不能讲述‘权臣贪墨、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的戏码?而且,我们的故事,要更‘真实’,更‘有据可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先生,立刻动用我们在市井中的所有可靠人手,联络那些素有清誉、不畏权贵的说书先生、落第文人。不需他们直接驳斥谣,只需将王焕、赵德等人的这些‘奇闻异事’,还有李甫当年如何排挤异已、其门生故旧如何贪赃枉法的旧账,用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编成段子,在茶楼、酒肆、勾栏悄悄散播。重点突出其‘道貌岸然、结党营私、戕害忠良(可暗指我父)’,语气要惋惜,要疑惑,要引发听者的共鸣与愤慨。”
“另外,”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将北疆将士如何浴血奋战、王爷如何身先士卒的真实事迹,也编成话本,大力宣扬。要突出忠勇,要感人肺腑,要让百姓知道,是谁在边关为他们流血牺牲!对比之下,那些躲在京城散播谣、中伤功臣的宵小之-->>辈,是何等面目可憎!”
顾瞻越听,眼睛越亮,拍案道:“妙!此计大善!流止于智者,更止于更大的‘流’!我们用更‘真实’、更贴近百姓痛点的故事,去覆盖他那些荒诞不经的污蔑!同时宣扬王爷功绩,占据大义名分!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不仅如此,”沈知微补充道,“还要设法让这些‘段子’传入清流士子耳中。他们对朝政弊端本就多有不满,只需稍加引导,自会有人撰文写诗,借古讽今。到时,市井巷议与士林清议合流,形成舆论浪潮,纵是李甫,也难以一手遮天。”
计议已定,顾瞻立刻着手安排。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更为惊心动魄的舆论战,在京城各个角落悄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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