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塞纳河畔的午餐（2/2）
十七岁与埃菲尔第59章 塞纳河畔的午餐：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你上午想说什么案件细节？”江汐月切入正题。
程野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马克·李不是普通的文物贩子。他有艺术史博士学位，在苏富比和佳士得都工作过，熟悉整个拍卖行业的运作规则和漏洞。他用合法拍卖行xiqian，同时经营着一条从中国到欧洲的文物zousi线路。”
“那三具尸体呢？”
“可能是他的手下，也可能是竞争对手的人。”程野压低声音，“警方在仓库里找到了护照碎片，三个都是东南亚籍，但长相是东亚人种。你的分析很重要——如果能确定他们的确切来源地，可能就能找到马克·李的转运路线。”
江汐月点头。这和她的推测吻合。
“还有，”程野停顿了一下，“石佛头像的鉴定报告，马克·李催得很紧。他要在下周四前拿到报告，然后立刻安排拍卖。这意味着，你的工作时间很有限。”
“我知道。明天能完成取样，后天开始做同位素和dna分析。如果顺利，周五能出初步报告。”
“不用赶时间。”程野说，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安全第一。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感觉到危险，立刻联系我或者研究所的安保。不要独自行动。”
江汐月抬眼看他。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他眼里的神情比白天在冷藏库里更清晰——那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她问。
程野沉默了很久。久到侍者上来收走了汤碗，送上了主菜。烤鱼的香气弥漫开来，但两个人都没有动。
“因为这个案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可能和我三年前办过的一个案子有关。”
江汐月握着刀叉的手停住。
“三年前，我还在公安部，办过一个盗墓集团案。他们在山西盗掘了一个北魏墓葬，其中最重要的陪葬品就是一尊石佛头像。”程野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我们抓了国内的人，但头像在转运过程中失踪了。线索指向一个跨国zousi网络，但当时国际协作的权限不够，案子就搁置了。”
“你怀疑是同一个？”
“高度相似。北魏石佛头像存世量很少，有明确记录的更少。”程野切了一块鱼肉，但没有吃，“如果这尊就是当年失踪的那尊，那马克·李的团伙，可能就是我当年没抓到的上线。”
江汐月明白了。这不只是一个跨国案件，这是他职业生涯里一个未完成的句号。
“所以你主动要求来巴黎。”她说。
“对。”程野承认得很干脆，“总部原本派了另一个人，我申请调换的。”
对话再次中断。他们安静地吃完主菜，侍者送上了苹果挞和两杯薄荷茶。餐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背景是模糊的法语交谈声和刀叉碰撞声。
“你这些年，”江汐月忽然问，“过得怎么样？”
问题来得突兀，打破了之前所有关于案件的谈话框架。程野抬眼，隔着餐桌上看，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像深潭的水。
“还好。”他给出了一个和她刚才一样的答案，“工作，办案，出差。你呢？”
“也一样。实验室，案件，论文。”
“没有……”程野停顿，“没有别的？”
“比如？”
“比如生活。”程野说，“除了工作之外的生活。”
江汐月拿起茶杯，热气熏着她的脸：“工作就是我的生活。你呢？你有‘除了工作之外的生活’吗？”
程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没有。我们好像都没有学会这件事。”
“可能是不需要。”江汐月说，“有些人需要，有些人不需要。”
“你说得对。”
他们安静地喝茶。窗外的塞纳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游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结账离开时，已经八点半。街道上的人比来时多了些，夜生活刚开始的巴黎有种慵懒的热闹。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还是隔着那个礼貌的距离。
走到研究所门口时，程野停下脚步。
“江汐月。”他叫她的名字，这次没有停顿。
江汐月转身看他。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这次在巴黎，可能会有些危险。”他说，“如果……如果我让你觉得不安，或者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保持距离。”
江汐月看着他，看了很久。风从河的方向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你没有让我不安。”她说，“但程野——”
她叫了他的真名。
“——你也别让自已陷入危险。石佛头像很重要，但没有重要到值得冒险。”
程野的喉结动了动。然后他点头：“明白。”
“明天见。”
“明天见。”
江汐月转身走进研究所。自动门在她身后合拢，将巴黎的夜晚和站在路灯下的程野隔绝在外。
她没有回头，直接走向电梯，按下b3。
电梯下降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已的倒影。脸色平静，眼神清明，和过去六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但她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地颤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电梯门打开，地下三层的冷光涌进来，她又变回了江博士——那个只关心数据和真相的法医专家。
只是今晚，在走进实验室前，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听着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想起了六年前南城的那个雨夜。
那时他们在雨中对视，以为那就是青春里最汹涌的瞬间。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瞬间，会迟到很多年。
而巴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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