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理行于世(2/2)
未明女律官第二百二十一章:理行于世: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送别之日,春光正好,天朗气清。
陆辰川立在大理寺正堂,无一挽留,无一物相赠。只亲自取过沈蕙笙经年批注的《女律注解》,一页一页,细细覆检。
纸页边角早已被翻阅得微软,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皆是她半生心血所凝。
他逐页轻抚,动作轻缓,似在触碰一段不可复现的岁月,又似在回望她伏案批注的日夜。
阅毕,他亲手将书卷封入典库,又于案尾提笔,落字沉定――“吾愿世间再无此冤。”
风穿小院,轻悄无声。
沈蕙笙已登车,车帘垂落,未曾回头一望。
陆辰川立在廊下,望着那道清瘦身影渐行渐远,没入长街烟霭之中,再无踪迹。
半生相护,千万语皆堵在喉间,终是只低低一句,随风寄去:“来年此日,若无人继你之声,我便赴江南寻你。”
声落,风过,四下寂然,无人应,无人回,唯有他一人,立在廊下,久久未动。
万里之外,寒江孤岸,一间简陋酒寮依江而建,茅檐低小,江风穿堂而过,载着江水的清冽与寒凉。
萧宴舒斜倚在酒寮木柱上,白衣被江风拂得轻扬,腰间长剑垂落,江光碎影在凤眼流转。
待沈蕙笙请辞归乡的消息传至耳畔,他自案上拎起酒囊,仰头饮了一口,酒意入喉,微辣入肠。
他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笺,就着粗陋木案铺平,提笔落墨,字迹潇洒疏狂,笔锋随意无拘,不署名、无寒暄,只一行轻语――
“沈讲官,如今你不再讲理,可愿来听我说情?”
写罢他重倚木柱,望向滔滔寒江,那纸素笺载着半生知交,随江风远去,比千万语更轻、更远。
与此同时,江南初春,山雨方歇,云气漫散,青石路上还沾着湿意,院中古桃新李抽芽吐蕊,嫩粉浅白缀满枝头。
沈蕙笙步入院门时,众弟子闻讯而立,衣袂整齐,神色郑重。
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熟悉的景致,心中一片安宁,行至讲席之前,却忽然顿住。
简知衡望着她,目光平静而明亮,似盛着满院春光,妥帖而温暖。
岁月在他眉间添了几分沉稳,却未改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
简知衡望着她,目光平静而明亮。
他当年将她送入律门,护她一身锋芒;也终在她愿归之时,备好笔墨,为她留了一席安稳归处。
院中春风穿廊而过,吹动案上摊开的律书,纸页轻翻,细碎声响,如两人错过的岁月,低声呓语。
他缓缓开口:“沈讲官,此番归来,可是要再讲一案?”
沈蕙笙看着讲席之上空出的那张椅子,又看向满院年轻面孔,唇角微弯,眼底浮起难得的柔意。
她执笔而坐,语声清和――
“不讲案。只讲理。”
春风正好。
讲堂之内,书声渐起。
墨落无声,理行于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