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舍我其谁(2/2)
未明女律官第二百零九章:舍我其谁: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阁下不能答,本官却可。”
她说着,神色云淡风轻,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案上卷册,仿佛方才那道难住满座官员的难题,于她而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户律》:和离,则分产;《婚律》:妻,不得自请和离。”
“妻若被七出逐离――不属和离,故无分产;妻若欲请和离――律不受理,无从成案。”
她一字一字落下,像将旧律的矛盾亲手摆在众人眼前。
“诸君或轻此事,以为不过妇家小争,不足深究,那不妨听一桩旧案――江宁卢氏和离案。”
她微微坐直身形,目光投向窗外,似穿透了案典馆的高墙与烟尘,遥遥望见那女子半生困顿、无处申诉的孤苦。
“卢氏十岁入夫家,操持家事二十载,奉亲育小,无失无过。其夫贪慕外室,欲捏造罪名,以‘七出’逐之。卢氏不愿背负污名被弃,只求和离,不过想分得些许薄产,换一条自立生路。”
“可依律――妻不得自请和离;被七出者,不属和离。”
她语声轻淡,却如寒刃破空,直直悬在馆中:“于是――”
“她二十年操持、二十年辛劳,换来的,不过是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她转某看向众人:“敢问诸位大人,若这卢氏是阁下的亲姐亲母,阁下是否还会在此大谈‘体制’与‘纲常’?”
馆内呼吸皆滞,那官员更是猛地色变,支吾难。
她目光收回,声线依旧平静,却重若千钧:“本官能站在此地,凭的不是陛下恩宠,是审结百起疑案、无一错漏的实绩。”
“本官出自讲律院,历经刑部公断,从底层案牍,到要案覆核,无一不涉;律条之细、案理之繁、人情之曲、旧弊之深,皆曾亲身涉过、亲手断过。”
她声音不高,却沉稳如铁,如一把横在心口的律尺,不容半分轻慢。
“试问,若要立女律――舍本官其谁?”
她再度环视众人:“诸位若有异议,便拿出律条驳我,拿出实绩压我,否则,便各司其职。”
她抬手一指殿角的旧档堆:“现在,开始分工。”
那官员面红耳赤,悻悻归位,馆内再无一人敢发一声不服。
吏员们散入各排案几,翻卷、研墨、分档,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逐渐退散,化作一种紧绷却秩序渐起的沉默。
最上首,沈蕙笙安静坐着,继续低眉翻卷。
无人知道,那卷旧案,正是简知衡先前送来的那一桩。
她指腹在卷面上微微一顿,像按住了一段尚未说出口的沉响。
她所列的第一项制度改革,就是从这一卷案中生出的:“女子若拒不愿婚约,在未成亲前得以具状自申,府司应立案查实,婚约不成,礼金须退。”
研好的浓墨晕开纸页,淡淡的松烟墨香漫过案几,缓缓充盈整座馆舍。
这是《女律》的第一笔,也是她亲手落下的,断开旧俗的第一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