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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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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聿云暮304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十秒钟后,余莉娜的手机忽地响起来,才结束了?这场诡异的对峙。

不知道是不是午后温度高,曲疏月锨了?锨领口,有点热,待在车内喘不上气。

她伸出手,把车窗打?下来,顿时凉快不少。

余莉娜摁下挂断键,可?过了?不久,它又不屈不挠的响了?。

曲疏月瞥了?一眼屏幕,备注竟然是小赤佬

当小赤佬第六次打?来时,曲疏月终于抗议:“咱要么接,要么就关机好?吧?”

前排被吵得头疼的陈涣之:“你这样,实在不行我帮你报个警。”

余莉娜:“你们真是亲公婆。”

曲疏月别过头笑。

她看?向窗外,风中卷挟着的金花茶香钻入她的鼻腔,泛起丝丝清甜。

快开到小区门口时,暨叔问了?一句:“余小姐,一会儿我送您去哪儿?回家吗?”

余莉娜摇摇头,回家难免要碰上胡峰,她现在不想见他。

她说:“我就到你家玩会儿。”

上一次他们来,还是好?几个人一起,算是暖房宴。

可?这回余莉娜单独一个,曲疏月拿捏不好?,这算不算违反了?规定。

结婚的时候她就说,不会随便带朋友回家的,这到底是陈涣之的地方。

她犹疑了?几秒,刚要开口,陈涣之已经?抬头说:“欢迎。”

曲疏月松了?一口气,下车时,眼见余莉娜已经?走在了?前头,她才小声?说:“谢谢。”

陈涣之掀起眼皮瞧她,没明白过来:“谢什么?”

她客气道:“我不知道莉娜会想来,没提前打?招呼,谢谢你谅解。”

这句解释听得陈涣之更不明白了?。

不过朋友来家里做客而已,也是什么需要谅解的事吗?

他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看?她:“曲疏月,知道从?小到大,你做过最?称职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曲疏月仰着脖子,脸庞如?白栀子清雅:“是什么?”

陈涣之顿了?一时片刻。他笃定的说:“就是拼了?命的跟我见外。”

“”

曲疏月在心里说:有吗?

进门后,陈涣之让余莉娜随便坐,他要去书房工作。

余莉娜端着杯水:“不会吧,陈工这么忙,周末还加班呀?”

他笑笑:“没办法,我们和你比不了?,天生劳碌命。”

说着陈涣之就扔下外套,往楼上去了?。

余莉娜指了?下他挺拔的背影,怪道:“他一直都是这么工作狂的?”

曲疏月点下头:“陈博士在事业上有他的追求,和我不一样。”

她抖了?抖:“好?可?怕,明明已经?那么富有了?,还那么努力。”

陈涣之也不是工作后才开始这样的。读书时起,他就是班上最?认真用功的那一个。

总有同年级的说,陈涣之这人脑子怎么聪明,如?何的天赋高。

曲疏月从?不质疑这一项,但陈涣之的刻苦,一点一滴她也都看?在眼中。

课间他总是在写卷子,回家以后奥数题做到凌晨,周末一样在上补习班。

没有谁的成功是随随便便又轻而易举的。陈涣之也不是打?打?篮球,就打?出学年第一,物理?和数学竞赛拿奖的。

他们家门风清正,对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花了?大心思培养。

当初陈云赓还在任上时,虽是千万人抬捧,但也没妨碍他严教子孙。

读高中的时候,他们学校不少孩子都车接车送,每一次到了?放学,校门口就停满各式各样的豪车。

但陈涣之不是,他永远斜跨着个单肩包,骑单车进进出出。

曲疏月总记得自己?坐在车里,看?着他从?眼前过去,至今难忘陈涣之是什么样子。

漆黑的眼眸,锐利紧绷的下颌,暮色里高挺着的鼻骨,微风吹鼓他白色的校服,迎面一阵凛冽的少年气。

那一瞬间,曲疏月会恍惚,陈涣之远的像天上那一盏落不到凡间的月亮,遥远又陌生。

可?当他坐在自己?身边,皱着眉头给她讲题时,她又感到真实,一种下马看?花的真实。

分开的这九年里,她不止一次梦到过这个场景,梦里她总是要看?他很久,以一个完全旁观者的身份,看?看?他,又看?看?坐在车里的自己?。

有时候曲疏月就想,人生不过就是清醒又荒唐的,穿过一个又一个梦境。

余莉娜摆弄着她的硬盘,挑出一部她一直都想看?,但又没时间看?的片子,西班牙的电影——《asbestas》,全篇围绕理?想栖息地和野蛮文明的存在展开,列举了?西班牙乡村不可?调和的矛盾。

曲疏月看?过前半部,后来实在没了?兴趣,不了?了?之。

余莉娜兴致勃勃去放:“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我们一起看?。”

她说好?,又问:“要不要倒杯红酒给你?”

余莉娜摇头:“这不是浪漫到能佐酒的片子。不喝了?。”

曲疏月怀里圈着个靠枕,就氛围这一块,余小姐拿捏的还是蛮到位。

还没放两分钟,余莉娜就从?沙发上腾地站起来:“你们家这投影不行啊。”

曲疏月端着杯气泡水,无精打?采的承认:“肯定是比不上你的星空顶影音室了?。”

余莉娜一拍扶手:“等着。”

然后就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阳台上去打?电话?。

曲疏月在她身后,用江城话?对她喊:“侬组撒切?”

余莉娜没有回,几分钟之后,她关上玻璃推门:“人马上到。”

“什么人?”

余莉娜放下手机,神秘兮兮的笑:“安装投影仪的师傅,和我们家那套一样,这下可?以看?得成了?。”

曲疏月愣了?三秒钟,戳下她的脑门子:“你这纯粹是为了?蘸一碟醋,特意大费周章去包一顿饺子。”

莉娜夺过她的水就喝:“什么意思啦?”

她横了?一眼,道:“划不来晓得伐!”

“我乐意。”

这部电影看?得并不顺利。

有了?这套新投影仪和音响的加持,曲疏月和余莉娜两个人,身心都沉浸在那种如?履薄冰的危机感中,尤其是电影的后半段。

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又隐隐传来了?门铃声?,她闭目听了?听:“莉娜,谁在敲门啊?”

余莉娜没听见:“哪有啊,没人敲门。”

曲疏月还是不放心,站起来准备去看?看?,去去疑。

这时,陈涣之也从?楼上下来了?,他挽起衬衫袖口,手背上染着黑色的铅影:“门铃响了?这么久,没听见?”

他们一道往门口走,曲疏月说:“我们在看?电影,没有。”

她走了?两步,觉得奇怪,问陈涣之:“难道你听见了??不可?能吧。”

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没有,胡峰给我打?电话?了?。”

陈涣之开了?门,胡公子散着衣襟站在红灯笼底下,竟意外几分倜傥。

他看?了?眼曲疏月,又看?眼陈涣之:“连开门都要一起,这么分不开?”

曲疏月脸上一红,她说:“不要瞎讲好?吧?是我没听到,陈涣之从?楼上下来的,我跟着来看?看?。”

客厅里,余莉娜已经?暂停了?电影,听见胡峰的声?音,大叫了?句:“疏月,不要让他进来,我不想见他。”

刚刚才被调侃的曲疏月,正巴不得给一个闭门羹。她说:“听见了?吧?我们莉娜不叫你进,快回去吧。”

胡峰指了?一下她,眼睛却望住陈涣之:“你是我兄弟,这是你家,现在是你能发威也该发威的时候了?,说句话?吧。”

“出去。”陈涣之面无表情的。

“”

曲疏月绷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胡峰唇角抖了?两下,又换了?副笑脸,来和曲疏月套近乎:“月,咱们高中同学对不对?”

“对啊,怎么了??”

“不单是同学,我们两家关系老好?的,”胡峰继续说:“我小姨夫办公室里,现在还挂着你爷爷的画,我也很喜欢的,就是那副《日出黄山》,气势磅礴,壮阔恢弘。”

陈涣之尴尬癌都犯了?,屈起手指挠了?挠额头,纠正说:“那画叫《日出金山》,你也好?意思攀人爷爷?我才是曲院长?迷。”

胡峰忙说:“是是是,是叫《日出金山》,那副画真是”

一旁蹙着眉头的曲疏月终于听不下去:“是《日照金山》,我替我爷爷谢谢你们,两个假粉丝!”

“”

胡峰笑咳了?两声?:“我就进去看?莉娜一眼,好?吧?”

曲疏月还没回答他,后头就气沉丹田的一声?:“你看?我做什么?我和你搭架不啦!”

胡峰越过这一对夫妻,径直往客厅走,走到余莉娜的面前,看?了?又看?。

两个人都不作声?,你盯着我,我也只管盯着你。

曲疏月小声?在陈涣之耳边:“干嘛呢他们?演哑剧啊。”

陈涣之低斜了?她一眼:“你不是谈过恋爱吗?这也看?不出来。”

听得曲疏月莫名:“我什么时候”

忽然,胡峰就开口说话?了?,温柔低切:“怎么一个下午都不回家,我等你半天了?。”

但余莉娜根本?不买账:“那是我的家,我想回就回,还要跟你通报啊。”

“咱们不是在一起住吗?”胡峰笑到她的面前,充满求饶的意味:“你总不回来,我会担心你。”

他这么讲,余莉娜的气焰更高了?:“您担心我干嘛?您又不想追我的咯。”

她一个南方小姑娘,讲惯了?软调子的沪语,突然学着京城人士,说您、您的,很别扭。

胡峰笑了?笑,眼中的温柔快满出来:“我随口讲一句瞎话?,你这么当真的?”

他说是瞎话?的时候,余莉娜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哪、哪一句是瞎话??”

胡峰看?着她的眼睛,唇角笑开了?:“不想追你这一句。”

余莉娜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身体不自觉晃了?晃,低下头。

曲疏月低低的哇哦了?一声?。

陈涣之说:“你在哇什么?”

她附到他耳边:“没看?出,胡峰这么会讲情话?的,小瞧他了?。”

陈涣之听后,五味杂陈又不明所以的问她:“这是什么值得高看?一眼的本?事吗?”

曲疏月眼睛还盯牢那一对:“当然了?,男人会说情话?,是很加分的。”

陈涣之的神色顿了?顿。很快,他拳头攥紧了?,没经?过大脑的问出一句:“那么,顾闻道也很会说情话?吗?”

chapter37

那一刻,曲疏月简直怀疑自己的听力。

什么鬼啊,陈涣之他有事吗?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hello?你是不是喝多了呀。”

但陈涣之一点玩笑的心情也没有。

不知道怎么了,光是提到顾闻道的名字,就让他心口乱跳。

他有点?怕听?曲疏月的答案,但更怕这九年徒留下的空白页,会成?为?他们之间抹不去的隔阂。

他一把攥住她白皙的手腕,微微用了些力:“回答我的问题。”

看得出来他很认真了,也没有喝多。

曲疏月挣了两下:“他会不会说?情话,我怎么知道?”

陈涣之松开手,任由她站得离自己远了点?:“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

曲疏月转着手腕,几?乎脱口而笑:“这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她这么笑,陈涣之脸上的愠色更深,他指了指门外:“还有哪一个不知道的吗?”

后头已经和?好的俩人听?见这个越来越声?高?的阵仗。

胡峰走过来:“我的消息肯定?不会有误,疏月,你就说?你们谈了”

曲疏月懒得再?听?,挥挥手打断:“打住。我们没谈,一分钟、一秒钟都没有谈过,就是朋友而已。”

说?完她也实在觉得滑稽,又摆了下手,慢吞吞走到岛台旁喝水。

她倒了半杯,喝完撂在了大理石桌面上,后面好像为?这件事起了争执。

先是胡峰受不住陈涣之严刑逼供的眼神。他自己交代:“不能?全怪我,同学聚会那天,你亲口听?见晓晨说?的,对不对?”

陈涣之气急败坏,但唇角却是弯着的,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见个屁我!是不是让你去打听??”

胡峰恨铁不成?钢地唉一声?:“成?年人,就不要总屁啊屁的。文明社会的光彩,你怎么就是一点?都沾不到呢!况且这事儿真不能?赖我,马失前蹄了哥。”

没等陈涣之讨伐他,他又莫名鬼叫起来:“再?说?了,你知道了这些事又怎么样,知道疏月心里有人,还不是屁颠屁颠跑去曲家”

陈涣之都已经往前走了,莫名听?见这句,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胡峰呜咽狂吠两句,听?起来怪渗人的,像被绑架了。

前边两个姑娘探过头来问:“怎么了?”

陈涣之即刻松开他,轻松笑上两声?:“没事,他骨头作痒。”

“”

眼看天色暗下来,余莉娜伸了个懒腰:“好饿呀,去吃饭吧我们。”

胡峰说?:“行?,霄云路上新开了家餐厅,西班牙大厨坐镇。走吧各位,我请。”

四个人出门时,碰上朱阿姨买完菜回来,她问:“出去啊?不在家吃晚饭了。”

胡峰替他哥们儿回答:“不吃了朱姨,您做自个儿的就成?。”

“好。”

他们各开一辆车,陈涣之要扶着受伤的曲小姐,行?动?不便。

胡峰先给开了车门,弯了一点?腰,演出一副狗腿样:“来来来,陈太您这边请。”

曲疏月也配合:“辛苦了,把门关关牢。”

“”

等陈涣之从?另一头上了车,开走了,余莉娜抱着双臂,原地愣了半天。

胡峰扶着车顶问:“怎么了还不走?落东西了。”

余莉娜说?:“你不是说?,到现在陈涣之他姨奶奶,都叫不动?他推轮椅的吗?”

胡峰:“谁说?不是呢!他姨奶奶天天骂他少爷架子?,不肯动?一下手的。”

余莉娜尖声?冲他:“那我也是搞不清爽了呀。陈涣之到底喜不喜欢月月?他这个样子?,你说?不喜欢我是不信的哦。”

“这局面很明显了吧,两下里都有情,但一个比一个犟。”

车子?启动?后,胡峰扔下钥匙,自说?自话的补充,“真邪门了,两个人都跟戒过毒似的,有钢铁般的意志,谁都不肯捅破这层窗户纸。”

“”

雷谦明的生日在年尾,京市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也是曲疏月最忙的时候。

忙到连中午吃饭都和?打仗一样扒两口,再?稍微睡个二十来分钟,就得回办公室整理材料、写?报告。

一年到头的餐补、交通补贴和?各式福利薪酬,都必须核算清楚下发,不能?拖到第二年,计财部不好轧账。

这些还都是小节,交给人民银行?、银监会的总结,每一段都要仔细检查,出错了是要扣全行?的考核分数的。

偏偏那又是一群大爷,每次要什么,都是在群里直接通知一句——“周三下班前发送至邮箱”。这就完了,从?来不管别人死活。

昨天上午,曲疏月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就没离开过办公室。

到下班前终于交了上去,她长长的伸一个懒腰,对辛美琪说?:“这个报告写?的,好像我欠了人行?一屁股债,天天写?,天天都还不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赎身。”

对面传来辛美琪敲击薄膜键盘的声?音:“等你退休。”

“”

再?加上安全检查,以及京里头各大部门的年终巡检,几?乎每隔一天,曲疏月就要接待一批单位里的人。

甚至有时候,上一拨人还坐在接待室喝茶,查阅这一年打击非法集资的宣传材料,下一个要检查的负责人就到行?门口了。

雷谦明打给她的时候,曲疏月正进电梯,她刚送走政法委的人,手里还夹着有关扫黑除恶的材料。

她靠电梯厢内,尾调略微上扬几?分:“怎么了雷公子??你的理财还没到期吧?”

通常情况下,小金豆子?的应酬不老少,他在京郊的豪宅里每天开party,年份酒成?箱成?箱的送进去,最近又新开个俱乐部,夜夜笙歌。

他忙都忙死了,哪里会主动?联系她。

雷谦明说?:“哪儿跟哪儿啊,理财还早着。大年初二我过生日啊,你和?涣哥一起来,机票都给你们订好了。”

曲疏月一时想不起,几?个月前在他们家吃晚饭的时候,雷少爷说?要在游艇上过生日的事了。

她的头闲磕在镜框边,明亮的镜面上,倒映出一张莹润如纸的脸,隐隐透着疲惫。

曲疏月想了下:“我只有初五要值班,应该没问题。”

“我就知道!”那头雷谦明忽然大声?:“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的,早就说?了,我们疏月是好模样好性情,陈涣之积什么德了,能?娶上”

曲疏月急匆匆打断:“那个谦明啊,我们主任叫我了,先这样。”

这个头可千万不能?开,一开就跟泄了闸的洪水似的,滔滔不绝。

陈涣之的这帮兄弟,要说?有什么别的本事吧,还真不敢夸这个口,就是一个比一个能?掰扯。

楼上还有一场视频会议,是有关春节前安全检查工作布置的,各分行?的综合部主任还在等着她。

门一打开,曲疏月踩着高?跟鞋,快步出了电梯。

宽敞明亮的十六楼会议室里,科技部的小敏在等她:“曲总,已经调试好视频了,各分行?通讯正常。”

“好。”曲疏月点?点?头,把会议资料放在桌上,捋了下头发:“麻烦你了。”

小敏说?:“客气,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她坐下,把手边的发稿摊开来,扯过话筒试了试音量:“喂?能?听?见吗大家?举手示意一下。”

看见分会场的镜头里纷纷扬起手,曲疏月才继续:“好,可以了,放下。下面开始开会,请大家保持安静,手机调震动?。”

这个冗长的会开了近两个小时。

直到下午五点?半,曲疏月讲得口干舌燥,才把工作布置完。

她端起白瓷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喝到肚子?里也难受,又索然放下。

曲疏月问:“对于总行?的安排,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下面的这些主任们,在分行?里也都是中流砥柱,说?一不二的角色了,平时也只有他们指派别人的份,开这么长时间的会,难免心不在焉。

在会上问有没有问题,肯定?都是没问题的,装都还没装进脑子?里呢,哪里来的疑问?

曲疏月也知道这种情况。

非要等部署文件发下去,他们逐条落实起来,这时候,才会有无数个电话打进来,问她这样行?不行?,那一条又是什么意思?。

这种“大会开大差,小会开小差”的工作作风积弊许久。一时要改变也是不容易的,曲疏月也自知没那本事,这更不是她该操的心。

她等了几?分钟,说?:“没有问题的话就散会吧,今天辛苦各位了。”

曲疏月揉着太阳穴回到办公室,一句话还没说?,端起保温杯里的热茶就猛喝。

于主任也刚进来,被她这样子?逗乐了:“你在会议室里,水都没有喝一口?阿姨没给你倒吗?”

“倒是倒了。”曲疏月用力咽下一大口:“但我顾着发,一会儿就凉掉了,我没敢喝。”

于主任说?:“辛苦了这么多天,今天行?里没什么事,你们早点?下班吧。”

她求之不得:“好,谢谢主任。”

下班后,曲疏月去了一趟商场,取回她给爷爷买的loropiana的骆马毛大衣,还有一件羊毛衫。

没几?天就是春节,曲疏月要去给曲慕白送年礼,不好再?拖。

加上她最近工作忙,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家,只是打过几?个电话。

曲疏月大包小包提回家,往沙发上一放,还没坐下,陈涣之打着电话进门了。

他表情冷淡:“关于这个问题的处理,明天我会和?李董去一趟工厂,有情况当面反映。”

曲疏月端着杯热水,顺手就先递给了他:“明天周六还出差啊?”

明明才刚从?高?原地区回来不久。但临近过年了,上头的文件一页接一页,都强调一个安全生产。

像宝丰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重工业领域的领头羊,下面工厂和?生产车间无数,更要添几?分小心。

陈涣之接过,点?了下头:“很近,就在津市。”

曲疏月琢磨了几?秒,还是把要回娘家的事,和?温水一起咽进喉咙。

他出差都够累的,还非要人家专程赶回来去送礼,有点?不近人情。反正也只是坐一下。

陈涣之看她像有话要说?:“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她仰头,笑笑:“没有啊,晚上吃什么?”

朱阿姨回了老家过年,昨天晚上拉着曲疏月到冰箱前,事无巨细交代了半天。

说?牛奶是新买的,但保鲜期也只有一周,没喝完就扔掉,喝过期奶要拉肚子?的。

又说?每天都要煮一点?青菜补充叶绿素。这些菜都是新鲜的,过两天就蔫儿了,如果没吃也丢了它。

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阿姨,您老家哪儿的呀?”

朱阿姨说?:“我呀,苏市的。”

曲疏月哦一声?:“那怎么会到陈家去做事?”

这一竿子?也打得太远了。

明明陈涣之的父母都是北方的,他们那种家庭,又不可能?随便到家政公司挑人。能?进得去家属院的,都是来历一清二楚,在家里照顾了多年的,不好随便换。

朱阿姨神色悲悯的回忆起来:“说?起来话长了,我那死鬼老公在工地上做事,被一根粗钢筋扎穿了胸口,还没送到医院就没命了。几?个包工头互相?推卸责任,来回踢皮球,赔偿款拖了好久都不给我。我没办法,那时候也年轻不怕事,就跑去拦车告状。巧了,就是涣之爸爸的车,他那一年刚调到我们那儿,是他出面解决的。”

不用再?往下说?,曲疏月也能?猜到大致走向:“想必是,他爸爸看你一个女人家,又没份工作,就让你到家里来做事了?”

“差不多吧。”朱阿姨说?:“我拿了赔偿金,想着登门去感谢一下,正碰上涣之淘气,江院长一个人弄不过来,我就帮着做了一顿饭。你公婆吃完以后夸我手艺好,说?我人勤快,问愿不愿意到家里头来帮忙。这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曲疏月缓缓点?下头,陈家的人都长了一副慈悲心肠,她爷爷就是这么说?的。

这一点?她认同。就连人嘴双骚的陈涣之,也时常帮着校园里的清洁工老爷爷,捡一些他够不到的矿泉水瓶。

陈涣之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有什么就吃什么吧,外面太堵了,懒得再?开车出去。”

他拧松领带,往开放式厨房边走去,拉开冰箱大门,里面五花八门的食材。

陈涣之回过头,冲客厅里整理东西的曲疏月说?:“曲疏月,要不我们煮个火锅?”

曲疏月没有异议:“行?,你等我换身衣服就来。”

她提着几?个纸袋上楼,怕塞在衣帽间里引人注目,陈涣之看到会问东问西,就塞进了自己书房。

刚才在客厅里,曲疏月就是用外套挡着的,陈涣之没瞧见。

她脱下行?服,换了一套轻薄的杏黄色家居服,直筒的羊毛裤,手臂上的袖子?撸到了肘部,马尾高?高?束在了发顶。

曲疏月下楼时,陈涣之从?洗手池里抬头,以为?在寒天雪地里看见了一束新开的迎春花,蓬勃又生动?的漂亮。

她浑然未觉,错开他痴痴愣愣的眼神:“我来帮你吧。”

陈涣之半天才回神,低咳了声?:“好啊,这把菠菜你洗一下。”

chapter38

两个人一起动手,食材很快就码得整整齐齐,一些肉类又?都?是?现成的。

陈涣之?不?大能?吃辣,曲疏月却是?无辣不?欢,因此,鸳鸯锅里下了两种底料,一边是?番茄牛腩,一边是?麻辣牛油。

等到汤底烧开,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陈涣之?揭开锅盖,下了一片羔羊肉试试:“可以吃了。”

曲疏月用大铁勺拨下去几团鲜虾滑,咬着筷子,看那些白花花的肉团在汤汁里翻滚着,慢慢煮熟成红色。

过了会儿,曲疏月用漏勺盛起来?,捞到碗里。

她迫不?及待的,蘸上调料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偏偏吐又?吐不?出来?,只能?仰起头,用手掌拼命地扇风。

陈涣之?坐在对面,看见蒸腾的热气里,曲疏月顶了一张细白面孔,眉眼份外鲜活。

他想起他们的高三,那一年的曲疏月也是?这样低着头,背过老师的视线,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吸酸奶喝。

第一次月考过后,学校里开立了课后补习班,各科老师轮流当值。

毫无疑问,最跑火的永远是?数学和物理,几乎堂堂课都?坐满。

曲疏月很积极的报了名,问她同桌要不?要时,不?出意外,得到陈涣之?一个白眼。

这种课程,是?给那些基础不?牢固的学生?夯实底子用的,陈涣之?去了都?能?讲课。

他要是?报名,老黄估计也会劝他别浪费名额,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做两张卷子。

曲疏月报的是?物理,上课时间是?周二和周四的第一节晚自习,四十五分钟。

她吃饭很慢,总是?细嚼慢咽的,斯斯文文。又?不?喜欢和一群人挤,老等人少的时候再?去食堂,因此总是?迟到。

有好几次陈涣之?碰见她,曲疏月都?赶魂一样吃掉最后两口,匆匆收盘子。

她拿出纸巾擦擦嘴,抱起书:“来?不?及了,我得先去上课。陈涣之?,你去小卖部吗?”

老黄在学生?当中人气很高,去晚了根本就占不?到前?排,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陈涣之?的校服拉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挑眉看她:“直接讲,要我给你带什么??”

曲疏月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飞快地回?答他:“一瓶矿泉水,一杯酸奶,谢谢。”

走了两步,就像怕他迷路一样,又?回?头交代清楚:“我在十八班的教室里,知道吧?”

陈涣之?催她快走:“废话。我又?不?是?新来?的。”

“”

十八班是?他们年级空出来?的三间教室之?一,在一楼,被拿来?当作临时讲课的地方。

曲疏月坐了靠窗的位置,第三排,空气新鲜,又?能?看得清黑板。

黄老师刚讲了十五分钟,陈涣之?就拎着食品袋出现了。

挺拔的少年站在门口,惹得教室里不?少女生?摸头发理校服,无非是?想一眼就被注意到。

但他坚定的目光看了一圈,转过满教室的人,最后锁定在曲疏月身上。

讲台上的黄老师敲了敲黑板,问自己的尖子生?:“涣哥,来?干什么??”

陈涣之?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给带了点喝的,给曲疏月。”

对爱情还懵懵懂懂的高中生?,最喜欢开男女同桌的玩笑?了,偏他又?这么?高调。

一片嘘声?响起时,曲疏月一副恨不?得捂上眼的丢人样,脸却红得匪夷所?思。

陈涣之?走过去,把酸奶和矿泉水,还有一块巧克力放她桌上。

曲疏月小声?诘问他:“干嘛这样送?从?窗口递进来?不?就好了?”

他看了眼铁栅栏围成的窗子,皱了下眉:“探监呢?”

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你快走吧。”

陈涣之?被气到:“嘿,连句谢都?没有,白给你效力了。”

他转身,冲黄老师抬了下手:“打扰了老黄,您继续。”

黄老师点头,想起来?有事吩咐他:“去我办公?室,把刚改完的卷子拿到班上去发一下。”

“好。”

陈涣之?从?里面出来?,走到花坛边,就着昏淡的暮色,望进被白炽灯照亮的教室。

坐在窗边的曲疏月,趁着黄老师转过头的间隙,赶紧把吸管扎进纸杯盒,埋头喝上一口,白里透红的脸上,是?异常满足的表情。

暑热未散的校园里,天边一轮快要升起来?的明?月,火红的芍药盛开在月色中,他站在树荫底下笑?了。

陈涣之?醒过神,拧开一瓶矿泉水给她:“就不?能?慢点?”

曲疏月喝了,抚着胸口顺了顺气,用力咽下去:“饿坏了呀,中午在赶一份材料,没吃多少饭。”

他又?拨下一份肉片:“什么?材料那么?急?需要饭也不?吃就去写。”

曲疏月的眼睛全盯着锅里的肉:“人行等着交的,因为还要准备开会的材料,我写晚了。”

陈涣之?两只手交叠着:“小叔在人行管点事,你下次要是?来?不?及就告诉我,我给他打个电话,通融一两个小时总是?可以的。”

“千万不?要!”曲疏月几乎立刻大叫起来?:“为这种小事就麻烦你叔叔,像什么?话。”

但陈涣之?很严肃:“它已经影响到你的身体了,不?能?算是?小事。”

曲疏月想也没想的,并拢四根手指举起来?:“那我跟你保证,以后不?管再?急的事,我也先吃好饭,行吗?”

窗外夜色如星,陈涣之?不?自觉眯了眼眸看她,那样子,分明?是?个讨好卖乖的小朋友。

这份乖巧,像缓慢饮入喉咙里的一杯水酒,泛着米色的、诱人而无害的光泽。

而他无可避免,终究要被这杯温热的酒灌醉。

不?知道陈涣之?想到了什么?。他喉结轻微滚动一下,眸色渐深:“保证?”

曲疏月拼命点头:“嗯,保证。”

他这才把筷子拿起来?,夹了片肉到她的碗里:“好。吃饭吧。”

他们吃完,曲疏月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好撑啊。”

陈涣之?收拾起筷子:“那你去休息,我来?把碗盏洗了。”

开吃之?前?,就是?陈涣之?一直在忙活,曲疏月不?大好意思。她说:“我和你一起吧。”

陈涣之?站在水池边,弯着腰冲盘子:“那你拿块毛巾,把我洗完的擦一下水。”

“嗯。”

曲疏月托着步子走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做家务,不?说点什么?,总觉得有点干巴巴的。

但陈涣之?这人话少,也不?喜欢在家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曲疏月只好问:“雷谦明?初二过生?日,你去吗?”

“前?两天一块儿吃饭,他跟我说了。”陈涣之?说:“你有空去吗?”

她说:“人家机票都?订好了,还请了不?少高中同学,我不?好拂他的面子。”

陈涣之?嗯了声?:“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给他个面子。”

也给?这个主次顺序弄反了吧。

雷谦明?不?是?他自个儿的亲弟兄吗?怎么?说的好像是?看她的脸色行事?

曲疏月偏头看他:“听您这意思,我不?去你也不?去了?这怎么?可能?啊。”

陈涣之?的两根拇指刮过光滑的碗沿。

白黄灯光下,他脸上的冷郁也被照暖,似笑?非笑?地问:“这怎么?就不?可能?了呢?”

曲疏月被他问住,恐怕更多的,是?被他意有所?指的眼神吓到,超出了她的想象。

从?他们睡同一张床起,或者说从?她喝醉酒亲了他一口开始,陈涣之?就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曲疏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而她的感觉又?总不?准,尤其是?男女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会错意这件令人难堪的事,误以为陈涣之?对她有别的意思,高中还没让她吃够苦头吗?

和陈涣之?同处一个屋檐下,就像是?走在清晨时分的茂密树林里,林间大雾弥漫,叫人辨不?清方向?。

曲疏月不?敢再?看他,捏着毛巾别过头看窗外,半弯新月挂在黄昏中,几缕轻烟凭空升起来?。

事实上,不?管她怎么?用尽力气去挣扎、抗拒,还是?躲不?过命运拙劣可笑?的诅咒。

九年前?如此,九年后,还是?如此。

但人总归要有点长?进的,没有长?进,有那么?点自知之?明?也好。

她回?过头,奉上一个了然的甜笑?:“陈涣之?,这里又?没有观众,不?用演这么?逼真吧。”

这下轮到陈涣之?的表情僵在面上。

他关掉水龙头,哗啦不?断的水声?忽然停了,周遭静了下来?。

陈涣之?甩甩手上的水,扯过一张棉柔巾擦干:“也是?。”

曲疏月笑?。看,就说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第二天是?周六,曲疏月睡到中午才醒。

跟往常的很多个早上一样,她斜躺在陈涣之?的枕头上。

好像睡着了以后,就控制不?住要把身体往这边移,如果陈涣之?也没醒,那她整个人都?会歪在他的怀里。

就为这件事,曲疏月不?知道脸红了多少次,次次都?说不?好意思。

到后来?,陈涣之?都?是?直接掀被子下床:“不?用抱歉了。”

曲疏月:“?”

他人一下子变这么?好。

陈涣之?穿上拖鞋:“要道歉干嘛?反正你又?不?会改。”

等他一转身,曲疏月就坐在床上冲他的后背比手划脚的,很小声?的骂骂咧咧。

有一回?陈涣之?突然回?过头,目光中有惊讶、不?解和不?敢置信。

她扭曲的动作顿在半空,生?硬的变成伸一个懒腰:“你看我这姿势优美吗?像不?像小说里的女主?”

陈涣之?冷嗤一声?:“小说女主的睡姿要像你一样,有多少个霸总都?被踢飞了。”

“”

曲疏月在床上蹭了很久,很珍惜她的午间时光。起床对她来?说很困难,冬天起床是?难上加难。

等饿得不?行了,估摸着外卖也快要到了,才慢吞吞地穿衣服。

简单吃了一碗豚骨拉面,曲疏月又?精疲力尽地躺下休息了会儿,看时间已经是?三点半。

意识到片刻都?耽误不?起了,她加快动作,把准备的年礼连拖带拽,全部弄上了车。

到曲家的时候是?四点多,曲疏月把车停在院子里,冲里面喊:“爷爷,姑姑。”

慧姨戴着橡胶手套,拿了把大铁剪子从?花坛边探出头:“月月回?来?了?”

曲疏月回?头:“慧姨,你在这里做什么?啦?”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剪掉枯树枝啊。”慧姨放下剪子,朝她走过来?:“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走走走,我帮你搬一点。”

“好啊。”

进去的时候,她爸爸正陪老爷子坐着,说话下棋,檀木棋盘上密布黑白棋子。

曲疏月叫了句爷爷,又?叫爸爸。

曲慕白敲了敲子:“月月,来?,坐到爷爷这里来?,看我下棋。”

她依坐过去,慧姨又?给她倒了一杯茶:“你慢慢喝,我再?去剪草了。”

曲疏月在手心里捧牢了:“慧姨,你也别太累了,早点进来?吃晚饭。”

“晓得了。”

曲慕白问了几句工作的事,什么?时候放假,春节期间用不?用值班。

疏月说:“明?天周日,要补春节期间的班,周三就放假了。”

她爷爷点点头。曲正文看了她两眼,迫不?及待插进来?问:“就你一个人来?的?”

曲疏月嗯了一句:“陈涣之?他”

话音未落,门口就飘来?一声?不?疾不?徐的称呼:“爷爷,爸爸。”

她抬头,原本应该在津市的陈涣之?,出现在了她家客厅里。

曲疏月一双杏眼圆睁着,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陈涣之?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我开车回?了趟家,拿了点爷爷爱喝的茶叶,比月月晚到了。”

曲慕白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去看自己的亲孙女,内心有一箩筐的话,却摁下不?表。

倒是?心思浅的曲正文,站起来?给女婿倒茶:“来?了就好,还分什么?早晚。”

陈涣之?接了,笑?说:“爸说的对。”

等他再?次坐下,曲疏月趁歪头倒茶的功夫,细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啊?”

他慢慢吹了口茶叶:“昨天我就看见那些东西了,是?送给爷爷的吧?”

“那你也不?用特意赶过来?,累得慌。”曲疏月说:“我自己能?应付过来?。”

陈涣之?垂着眼眸:“你就当我票瘾犯了。”

曲疏月斜眼瞄着他:“什么?意思?”

“你不?让我在家演,没办法,就只好来?这里演了。”

“”

chapter39

曲疏月不知道他又在开什么阴间玩笑。

临近年关,集团里每天会都开不完,整日出差的大忙人,大老远跑到她家来演戏。

陈涣之要是说,是特地来免她在长辈面前难堪的,还勉强讲得过去。

可他这样长途奔波又是为什么呢?如果不是喜欢她,就是太在乎这?个好?丈夫的名声。

曲疏月端起茶喝一口,黄色的茶汤沾湿她殷红的唇瓣,那毫无疑问是后?者了。

她忍不住点评了句:“你?是真爱做这?些面子?功夫啊。”

陈涣之不置可否:“我们家过春节规矩多,到时候还得你?受点累,有?来有?回而已。”

曲疏月放下了杯盏:“一年也就这?一次嘛,没问题。”

他们留在曲家吃了晚饭,曲慕白坚持要开那瓶学生送来的土陶瓶茅台,出土至今保存完好?,是在一场拍卖会上竞拍来的。

这?些天陈涣之老出差,到了下面就免不了有?饭局,曲疏月担心他不能喝。

她拦了一句:“爷爷,爸爸,涣之开了车来的,喝了酒回不去。”

曲慕白瞪她一眼:“你?又?不喝,开他的车回去不就好?了,再不成让司机送。”

“可是”

曲疏月还要说什么,被旁边的陈涣之一把拉住:“没事,爷爷您开,我陪着喝两杯,醉了就在家里睡下。”

她小声嘀咕:“明天还要补班呢,睡什么呀!”

这?话爷爷没装进耳朵,却被她姑姑听了去。桌子?底下,曲粤文拱了拱她:“怎么你?结个婚,结成这?样爱操心唠叨的个性了,就那么在乎他!”

想起陈涣之嘴上丝毫不让她的一笔笔旧账。

曲疏月狠狠剜了她边上举杯的人一眼:“谁在乎他呀,喝醉了拉倒!”

曲粤文听了当没听,扭头便敬她的侄女婿:“来,涣之,姑姑敬你?一杯。”

陈涣之倾过身?子?,压低了杯口:“不敢承姑姑的敬,该我敬您,祝姑姑永远青春。”

哄得曲粤文连连点头,议论闺蜜男友的口吻,笑向曲疏月:“哎,蛮会说话的。”

曲疏月闷喝了杯水,接上一句:“是的呀,没人比他更?会气人了。”

这?陈酒闻着香,后?劲也大,一顿晚饭下来,菜没见陈涣之夹几筷子?,酒先进肚三两半。

曲疏月真是怕他醉在这?儿?。她给他盛了一碗鸡汤:“别灌得太猛了,喝点汤垫一下。”

陈涣之伸手来接,碗底下碰到她的手,雪一样冰冷。

吃到最?后?,曲慕白这?个主张喝酒的人没事,东倒西歪的是曲正文和陈涣之。

曲正文好?办,俞伯扶了他到车上,送回家交给廖敏君。

他常应酬,喝得醉醺醺,和衣仰头往床上一躺的次数不少,廖敏君都料理习惯了。

但曲疏月怎么办?回到他们那个家里头,朱阿姨又?不在。左右都是她一个人。

曲粤文说:“不然就在你?房间睡一晚,家里毕竟人多。”

慧姨也应和着,说:“是啊,我帮你?递个水啊毛巾的,不比你?自己摆弄姑爷强?”

曲疏月琢磨了下:“行?,那我们把他扶上去吧。”

这?时,躺在沙发?上的人动了。陈涣之站起来,诈尸一样下了慧姨一跳:“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的眼睛半眯半张,跌撞着,同手同脚的就要往门口去,身?子?斜了半边。

曲疏月真是没眼再看下去了,就这?么往外走,一准要栽到她家池子?里头去。

她扶住他:“来,慧姨,您帮我一下。”

她们合力把这?个人高马大的醉鬼扔在了曲疏月床上。

疏月扶着黑桃木床柱,狠狠喘了两口粗气:“他怎么那么重啊他,累死我了。”

慧姨笑:“我去打盆水来,你?给姑爷擦一擦脸和手。”

她人歪在柱子?旁边,单手叉了腰,累得一点样子?都没了。

曲疏月瓮声瓮气:“嗯,辛苦慧姨了。”

慧姨手脚麻利,很快端了脸盆过来,卯卯嘴朝床上:“给他脱了呀,男人喝了酒要散散热气的。”

曲疏月面上顺服,口里应着好?呀,身?子?却迟迟不肯动。慧姨是过来人,几秒钟就开悟了。

她看着长大的小丫头成人妇了,会脸红会娇怯。

慧姨倒下两杯水:“你?喂给姑爷喝,我去看看你?爷爷。”

曲疏月嗯了声:“我一会儿?忙完了,也瞧爷爷去。”

临走时,慧姨抿着嘴儿?笑:“好?,等你?忙完。”

曲疏月关上门,折回到床边,先去给那个酒鬼脱衣服。

屋子?里开着暖气,陈涣之身?上就一件灰色开衫,里面是白衬衫。

她坐到床边,先把拧得半松的领带拆了,微抬起他的后?脑,从脖颈间抽出来,再一粒一粒地解他的扣子?。

灯光下,陈之涣一张脸深廓浓影,眼眸微瞠时,像被乌云半遮半掩的星光。

曲疏月专注眼前事,眼神?盯在他的小腹上,就快解到最?后?了,她的手却越来越软,使不上力。

冷不丁的,手忽然被人握牢了。曲疏月吃惊地抬眼。

碰到她冰凉的指尖,陈涣之皱了下眉:“你?这?一到冬天就四肢冰冷的毛病,怎么总也不见好??”

曲疏月心里热乎乎的,面上烧得慌,一时忘了缩手。

她结巴着:“你?你?怎么知道?的?”

大概嫌床边的灯太刺眼,陈涣之的另一只手掌翻过来,覆在了额头上。

“我还能不知道?吗?在你?身?边坐了两年。”他闭上眼,有?些轻狂地笑一声:“有?哪一回从教室外面进来,冻不过了,那手不是往我的身?上伸?”

冷不丁听他提起往事,曲疏月轻薄的眼皮,骤然跃动两下。

这?是结婚乃至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在他的口里,听见他们的高中时光。

没有?想象当中的难堪,他记住的不是那些对?峙和冷漠,而是她都快要忘了的脉脉温情。

静默了片刻,曲疏月把手抽出来:“这?些你?还记得。”

陈涣之说:“总是跟我别苗头的人,一周能吵架三次和好?三次,想不记得都难吧。”

曲疏月扭过头和身?子?,干脆不管他了:“你?那种性格,谁同你?处得来哦。”

“我这?种性格”陈涣之重复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说很慢,像是在极力寻找合适的措辞:“是挺混蛋的。但说实话,你?,曲疏月,你?的德性”

他停顿了足足半分钟,仿佛酒劲上来,说话的力气也被蒸散。

她终于转头看他,等着他说完曲疏月怎么样。

曲疏月开口催下半句:“说呀,我什么?”

陈涣之又?睁了眼,视线全落在那双白玉素手上,他缓缓握住了,揉在掌心里摩挲了一阵子?。

曲疏月被他揉得心痒:“你?不说就算了,我要走了。”

她真要站起来,不防被陈涣之用力一拽,整个人扑到了他怀里。

曲疏月还没反应过来,陈涣之又?抱着她翻了个身?,一下子?颠了个儿?。

他微薄的酒香近在咫尺,点漆的双眼里,装着一个受到惊吓的她。

曲疏月眼睛瞪到最?大,掌心被他狠狠扣住,额前头发?散乱,心跳激越,活脱一只惶然迷了路的小鹿。

陈涣之盯着她看了很久,喉结不自觉咽动数下,像一只占地为王的雄狮,窥伺着闯入他领地的猎物。

他的气息越靠越近:“曲疏月,你?的德性也不怎么样,我们半斤八两。”

那抹娇艳的唇瓣在他面前一张一合:“人人都夸我德性好?,就你?诽谤我。”

陈涣之凑上去,眼底暗得像暴风雪来临,几乎快要吻上她:“让他们和你?坐两年试试!让他们和你?结婚试试!好?人都要被你?给逼疯了!”

曲疏月尚未察觉到危险,一心和他争:“谁逼你?了?你?又?是怎么疯了!我还不够忍让你?的吗?”

但他的声音更?大:“我不要你?忍让,你?还明白吗?”

“那你?要我干什么?”

“记住我是谁。”

陈涣之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如软绸缎子?拂在人的面上,份外旖旎温柔。

曲疏月觉得应该拒绝,但她的心又?要她顺从,左支右绌里,被他吻得软了手脚。

他密密麻麻吻她的唇角,从左流连到右,又?从右辗转到左,仿佛这?是项浩大的工程。需要倾注他毕生的耐心和精力。

陈涣之吻得越来越狠,渐渐收不住力道?,她身?上的真丝长裙被揉乱,细长的吊带从两侧掉了下去,露出大半光洁的肩膀,裙摆被推起来,堆叠在她纤细的腰间。

他的鼻尖深嗅着她的颈间,温软的体香充盈在他的世界里,情药一样迷人心智。

陈涣之忍不住张嘴含咬了一口,很快留下一个闭合不了的齿环,像某种隐晦的喻示。

曲疏月吃痛地嘤咛一声。他被惊醒,睁开眼看了一阵那道?红印,咽动一下喉结,更?急更?烈地再度吻上去。

她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因陌生带来的恐惧,叫曲疏月越发?的紧张。她的指节屈起来,紧紧扒住身?下的床单,像漂在湖面上的一株水草,悠悠荡荡的,没了魂。

要把她打捞起来的人,这?个时候了,热热吻着她的耳垂:“曲疏月,你?告诉我,我是谁?”

曲疏月仰起头,睫毛垂下,一双眼紧闭着,声音细细:“你?是陈涣之。”

他不满意,又?流连忘返的,回过来搅弄她的唇舌,吮起一阵清甜的津液。

气喘吁吁了,又?再问她一遍:“我是你?的谁?”

曲疏月只剩进气,俨然没了出气的份,弱道?:“丈夫。我的丈夫。”

陈涣之再度吻进来时,曲疏月微弱地抗议道?:“这?床很多年了。”

他停下来看她,粉面红霞的一张脸,漂亮得不可思议。

陈涣之好?笑地问:“什么意思?”

她急切咽了一下口水说:“怕经不起折腾。”

“”

陈涣之在她身?边躺下来:“对?不起,忘了这?是在你?家。”

曲疏月起了疑头:“你?当真醉了?”

他笑:“不是头太晕的话,就停不下来,早成事了。”

曲疏月的身?体里余韵未平,问出一句懵懵懂懂的话来:“成什么事?”

“你?说呢?”

她反应过来,脸上又?是一热:“”

曲疏月歪在他怀里,静静靠了一会儿?。平复下来之后?,她说:“我去给你?拿睡衣。”

陈涣之点头:“嗯,麻烦你?。”

曲疏月放下睡衣后?,把卧室留给他,自己去了里间洗澡。

等洗完出来,陈涣之已经躺好?了,他怕光,用手肘挡在眼睛前。

曲疏月坐到床边,伸手拉了一下灯绳:“睡吧,很晚了。”

她钻到被子?里,掺进一身?百合花束的香气,燎得陈涣之心头火旺。

他转个身?抱住她,鼻尖深埋进她的头发?:“嗯,今天晚上”

曲疏月截住他的话:“你?喝多了,没事。上次我也喝多了,咱俩扯平。”

她听见一声哼笑。不知道?陈涣之在笑什么。

也许笑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笑她一叶障目的逃避事实,笑她好?笑。

可在逃避的事实是什么,谁又?能说得清呢?也没有?标准答案可以?参考。

他是撒酒疯,是男人到了年纪面对?妻子?的正常需求,他可以?是任何。

但曲疏月不能往深里想,想多了,她又?会走进七情六欲的困局,这?种东西最?缠人了。

半天了,他才又?说:“如果你?那么怕扯不平的话,也行?。”

曲疏月不知道?怎么回,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句:“晚安。”

“晚安。”

chapter40

这天下班早,曲疏月在二楼收拣衣服的时候,余莉娜碰巧来?取东西。

她?托人从日本代购来的中古貂,一共两件,上午都送到?了曲疏月单位。

曲疏月留下了她?那件,还有一件原封不动用纸盒包着?,放在衣帽间的玻璃岛台上。

余莉娜上了楼,坐在沙发上,看曲疏月敷着?面膜,把洗漱包放进行李箱。

她?问:“还带了一瓶精华,搞什么,你要出?去旅游啊?”

“不是。”曲疏月说:“除夕晚上要在他爷爷家住,我带点日常用的。”

余莉娜说了句哦,她?在京城住了这么长?一段,已经领教过这边的干燥。

就拿身体霜的用量来?说,一罐300毫升,大碗又滋润的lamer,她?在江城能用一个冬天。可到?了京市呢,一次的用量是在家的四倍,一个多月就见底了。

她?扫了一眼曲疏月的衣柜:“我说陈太太,你的睡裙都是这么严实的?”

曲疏月点头:“安全起见,裹得越牢越好。”

余莉娜凑了上来?,一脸窥探:“睡在一张床上,免不了擦枪走火吧?”

曲疏月边卷着?袜子,讲起那天晚上在曲家,发生在她?卧室的事。

她?向余莉娜讨教:“你说说看,他总问我他是谁,是几个意思?”

余莉娜喝了口咖啡冥想了一会儿。

她?睁眼时摸了摸下巴,高深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说嘛”

曲疏月认真听?着?:“嗯,您尽管说。”

余莉娜笃定的:“他就是喝酒喝糊涂了,男人都骨头轻,总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灌了黄汤,眼前还有你这么个美女,就更更把持不住了呀。”

“喔。”

曲疏月: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见,跟这儿叠buff呢。

她?默了下,继续蹲下去翻她?的柜子。

过了一会儿,余莉娜又说:“不过也不排除陈涣之这厮对你垂涎三尺。他要是动?手动?脚起来?,又师出?有名,你还是得有点准备的。”

曲疏月抬头看她?:“我要准备什么?”

余莉娜拿出?盒避孕套,直接放进她?印着?匹蓝色小马的随身行李袋里,曲疏月刚在hermes配的货,他家新出?的epoppe帆布袋。

sa包起来?的时候,还玩笑说:“曲小姐十?一结婚了,是准备要宝宝吗?”

因为这款帆布袋的类区,被?划分在了婴儿礼品里。

曲疏月失笑摇头:“不,我自己用。”

这个尺寸对小孩子来?说也太大了一点。

余莉娜说:“你拿着?这个吧,如果你不想马上当妈妈的话,用得上的。”

曲疏月看了一眼,也没坚持要抽出?来?。

莉娜说得对,人家要求坐实夫妻关系,名正顺的。

可他们?现在这种状况,自己还捣糨糊一样理不清,哪里敢再添上一个孩子?

而她?在结婚前提出?的苛刻条件,曲疏月一条都不敢对人讲,不管哪边的大人听?了,那都是要动?气的。

现在想想,亏得陈涣之答应了,也亏得他顽固守了这么久戒律,亏得他没一句怨。

余莉娜接完一个电话,拎起纸袋:“我也先走了,晚上的机票回江城。”

“嗯。”曲疏月送她?出?去:“路上小心点啊,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有数。”

大年二十?九,也就是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行里的同事早走得七七八八。

一些?不在京中过年的,要回老家的同事们?,上午打完卡就走了,说是订了中午的航班。

综合部平时考勤抓得再严,到?了这种特殊日子,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上过得去就行了,谁还会真计较,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到?下午四五点,每一个部门的工位加在一起,都凑不出?几道人影子。

曲疏月也收拾得差不多,只等暨叔来?接她?。

她?举着?化妆镜,往唇上抹口红,抿了两下,再用尾指擦去唇角的残渍。

辛美琪也没事好做,正准备走了,往她?这里瞅上一眼:“下班了还使劲补妆哦。”

曲疏月左右仔细端详:“下班了才应该补一补呢,上班不值得。”

她?切一声,蛮作怪的腔调:“是家里有人更值得吧?”

曲疏月就着?她?的话乱扯:“当然,我晚上去他爷爷家吃饭,长?远见一次长?辈,总不好在人家面前失礼的。”

“少来?。”辛美琪笑:“你知道我是说你老公。”

“他?”曲疏月放下手里的镜子,收进抽屉里:“他有什么值得的啦。”

微信进来?两条新消息,她?看了一眼,是暨叔到?楼下来?接了。

她?拿起来?包,匆匆跟辛美琪告别:“走了啊,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辛美琪目送她?出?门:“新年快乐,明年见。”

前几天陈涣之就告诉她?,他们?要在山上住到?初一,除夕夜里是雷打不动?,全家人都要在老爷子那儿守岁的,这规矩一直没破过。

曲疏月有心理准备,他们?这样人口多的大家族,额外重视团圆很应该。

不像她?们?家,冷清清的。尤其姑姑还没回国?的时候,曲正文到?了点就回自己家,就剩她?和爷爷,再饶一个慧姨,三个人坐在客厅里,不声不响地看春晚。

曲疏月走出?大楼,拉开车门时,她?问:“东西都带了吧,暨叔?”

里头幽幽一句:“行李袋和箱子都拿了,一件不少的,要不然您查验一下?”

她?才看见陈涣之正装领带地坐在后座。

曲疏月侧身坐上去:“我是怕忘了嘛,再回来?拿多麻烦的。”

陈涣之解开西装扣子,不禁好奇:“就住这么两夜,你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

她?即刻回头看他:“你打开来?看了?”

那么,余莉娜放在里面的那盒避孕套,也被?看到?了?

曲疏月怕被?他误会,又问了遍:“到?底看了没看呀?”

“我还没那么无?聊。”陈涣之冷冷瞥她?一眼:“箱子是我提下楼的,手都拎酸了。”

她?心里咯噔,转头锨起车窗,阴阳怪气:“真是辛苦你了。”

他都干什么活了?不过就一个箱子加个袋子,就哇啦哇啦的。

“不辛苦。不过”陈涣之狐疑地问:“你包里藏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曲疏月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坦坦荡荡的:“没什么,一些?小姑娘家家的玩意儿。”

前两天刚落了一场大雪,这几日大太阳一晒,都化成了檐下的冰棱。

山上地势高,积雪难消。一路开上去,眼前望见白茫茫的一片,草木裹上银妆。

陈老爷子养了一儿一女,大女儿陈绍习嫁了南边,夫家在地方上很有威望。

绍习的公婆知书明理,了解儿媳妇远嫁的处境。公平起见,让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在南北两边轮流过新年。

今年轮上来?京市,陈绍习便带着?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子一道北上。

曲疏月刚下车,一只脚还没迈上台阶,就听?见敞开的院门里,传来?玩摔炮的声音。

她?缩了一下,松针绿的裙摆随之抖动?,翩翩在深蓝的天幕下。

曲疏月侧着?头问:“陈涣之,里面有小孩子?”

“应该是我表姐的儿子。”

他们?提着?年礼进去,元伯看顾着?老爷子的重外孙,一时没看见。

两个保姆围着?,大概是要把小少爷拉进去洗手,但正主不肯依。

还是陈涣之喊:“元伯,爷爷呢?”

“涣之和月月来?了,快快快,到?里面去坐。”元伯接过了东西,又揽过身边的孩子:“南山,叫舅舅,舅妈。”

刚才还娇纵的小朋友,见了亲舅舅的面,手上捏着?的一把炮仗都洒了,流水样淌下来?。

南山脏兮兮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规规矩矩地问好:“小舅,舅妈。”

陈涣之拍拍他的肩膀:“比前年长?高了不少啊。”

曲疏月看见南山浓黑的剑眉抬了抬,没有因为他舅舅轻松的寒暄放松多少。

保姆说:“你舅舅都来?了,不能再这么淘气了,去洗手吧。”

南山的小嘴嗫嚅:“不要,我还没玩儿够呢。”

曲疏月弯下腰,甜滋滋地开嗓问他:“几岁啦小伙子?”

南山仰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漂亮舅妈,喜笑颜开:“七岁。”

“长?得白白胖胖,真好。”曲疏月牵起他:“舅妈领你去吃点心,晚了要被?舅舅抢走的。”

南山点头如捣蒜:“走啊走啊。”

“走。”曲疏月顿了下:“那吃东西之前,我们?先把手洗干净,不然细菌要进去肚子里的,对不对?”

南山撅起嘴:“对!”

元伯望着?他们?的背影,穿过拱桥往红漆门里去了,笑说:“月月拿孩子有办法啊。”

陈涣之微抬起一侧的唇角。他负着?手:“她?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子。”

进门洗了手,南山拿起遥控放《哈利波特》看,曲疏月在旁边陪着?。

她?小时候,也是个入迷非常深的,不光书看过好几遍,还收集了不少周边。

就冲这一点,曲疏月也敢拍胸脯保证:“南山,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舅妈可以和你讨论。”

南山深信不疑地点头。过了不久,他就笑嘻嘻地问:“舅妈,为什么他们?施咒语之前,都要大声喊出?来?啊?小声在心里念一念不行吗?”

“呃”

这个角度太刁钻了,曲疏月被?问得哑口无?,张了张嘴,但是答不出?来?。

“因为这是国?际惯例。”陈涣之端了杯温水走过来?:“就像函数调用前,必须先进行函数声明一样。”

南山竟然很明白的点头:“小舅好厉害。”

惊得曲疏月立马扭头去看陈涣之,他是真能触类旁通地胡说八道啊。

但陈涣之很松弛散漫的,架着?腿一坐,把水塞到?曲疏月的掌心里。他一挑眉:“看我干什么?你没学过c语?这也不懂?”

“学过是学过。”曲疏月咽下一口水,她?说:“但我没你这么敢讲。”

“”

晚宴设在临湖的一座小阁里,三面临水,环境清幽,是陈云赓平时拿来?款待挚友的。

室内暖气充足,推开窗,月光下湖波微起。

曲疏月坐在陈涣之的身边,再往上是江意映和陈绍任。

陈云赓扫了一圈众人,举杯说:“今年呢,我们?家新添了个成员。来?,这杯先敬月月,欢迎你。”

大家一道贺过来?的时候,曲疏月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谢谢。”

第二杯一起喝完,陈云赓才宣布开席动?筷,一时杯碟相撞声响起。

陈涣之给她?夹了一筷子百合,在她?耳边小声:“幸亏我给你倒的是果汁,否则就你这喝法,啧。”

曲疏月说:“我也没想到?爷爷会敬我,一下子昏头了。”

菜上齐后,陈绍习的女儿胥珍儿舀汤时,忽然问:“弟妹哪儿毕业的?看着?文文静静,像做学问的女研究员。”

不知道陈涣之这位大表姐哪来?的这种感觉。

曲疏月放下筷子,抬头看她?:“c大的,我做不来?学问,在银行上班。”

“只读了本?科吗?”

“不,硕士是在国?外上的,伦敦大学学院。”

胥珍儿端着?汤碗,白纱裙翩翩落在椅子上:“噢,难怪。”

她?冲她?妈妈和丈夫各看一眼,继续说:“都说留个学就能跨越阶级,看来?是真的,你们?家也是信了这一点,才送你出?去的吧。”

曲疏月被?她?这样不礼貌的语气吓到?。

嫁到?陈家这么段日子,见到?的都是恭谨有礼的客道,这种市井话还是头次听?。

况且她?这番站不住脚又不怎么要脸的论调,还夹枪带棒的挖苦讽刺了一遍她?的家里人。

她?刚要说话,身边的陈涣之已经冷哼了一声:“表姐说得没错,留学有时候确实是能跨阶级。”

曲疏月满腹委屈地去看他。

哪知他继续说:“你看我在国?内吧,那就是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到?了德国?,过得完全是四处讨饭的生活。”

陈涣之转头,和她?对视一眼之后,在桌子底下握牢了她?的手,淡淡笑了下。

他牵起来?亲了一下她?的手背,又说:“当时爷爷怎么都不舍得你出?国?,可能也是不想你吃苦,对吧?”

曲疏月在后知后觉里慢慢点头:“对,爷爷不肯我去伦敦,要我留在他身边。”

桌上的水晶杯盏散发晶莹耀眼的光炫,曲疏月望进他的眼睛里,云端洁白的月色就在他的眼底沉溺,她?迷失在他狭长?的眼眶中。

人生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冒险,这场冒险注定有去无?回,但谁说一定不能梦幻一点的?

非得每时每刻都那么清醒吗?非得揪住那些?过去不放吗?非得什么都理得清清爽爽吗?

嗯?胆怯的幸福主义者曲疏月?你可不可以偶尔糊涂一点?

那一瞬间,她?心里夹杂着?囫囵不清的雀跃,这么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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