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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聿云暮304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chapter31
下午那一觉,曲疏月睡得很饱,加上枕边多出一个男人,她还不怎么习惯。
但陈涣之好?像没所谓。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曲疏月看见他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眉目十分舒展。
安详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入土。
也对,她才?是鸠占鹊巢里的那个鸠,人家是鹊。
那当时他们搬进?来,都是陈涣之在让着?她了?本来这是他的卧室。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的,没有一丁点可取之处。想到这里,曲疏月消了一半气,伸手关?了床头的灯。
她摸着?黑看手机,哪怕调了夜间模式,也残余一点光亮,照得她印堂发?白。
曲疏月正在高?速冲浪,手指不停的往上滑,偶尔忍不住轻嗤一句。
笑完又意识到不妥,毕竟旁边有个生物钟很严格的理工男,不便打搅别人睡觉。
她捂了捂嘴,可没过多久,刷到一条有意思的段子,笑得连被?子都抖起来。
旁边一秒钟都没有睡着?的陈涣之:“”
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默默的,伸出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嗒”的一声,把正玩手机的曲疏月吓一跳,她从?被?子里露出一颗头来:“嗯?”
陈涣之揉了揉眉心,一副泰然口吻:“我很好?奇,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曲疏月真递过来给他看,标题是:德国留学生的精神状态。
陈涣之都懒得往下读,他挥了挥手,让她把手机拿的远一点:“什?么状态?”
她逐字逐句念出来:“无理由谩骂全世界。”
“少看这些夸大其词的东西。”
曲疏月聊兴上来,她把手机放在了一边:“你不也从?德国回来吗?内核很稳嘛你。”
没等身边的人搭腔,她就开始求证:“哎,我听顾哥哥说,他有个同学在德国念书,现在还没毕业呢,真叫个少小?离家,老?大还不能?回。这是真的吗?”
陈涣之无语。这种因人而异的事情,要怎么拿千篇一律的标准去衡量?
有天生对语学习很敏锐的人群,他们适应德语,掌握知识也比一般的人要更快。
也有本科期间,怎么考都考不过b1的,连语关?都过不了,更不要说能?顺利毕业了。
再说,顾闻道的消息就这么可信?他算哪门子的权威啊他。
竟然还叫他顾哥哥。曲疏月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家了,还管人家叫哥哥。
他心里不爽,攻击属性也开始复苏,漫天胡说道:“是真的。我们这些在德国读博的,搞科研消耗大,每周要吃一对童男童女,来补充营养。”
曲疏月长大嘴巴“啊”了一声。
讲什?么鬼故事啊他。
反应过来陈涣之在逗她,曲疏月哼了声,扭过身子就躺下接着?玩了。
过了会儿,黑暗中又传来一声:“你们学校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很难吃?”
陈涣之想了想,全身松弛下来要睡觉的人,声音也低低哑哑:“这么说吧,我没像那些韩国留子一样,整天拿个相机去食堂里拍vlog,再每道菜点评一番,就算是在冷风中给我们学校,留了一条兜底裤了。”
他说完没多久,身边就爆发?出一阵持续而亢进?的笑声。
陈涣之皱了皱眉。不是,就她笑点低这个毛病,怎么长大了还没改啊?
读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觉得曲疏月安静内敛,几乎不怎么说话。
但他知道,这姑娘有多么的识逗,经常一两句话,就能?让她笑得喘不过气。
陈涣之枕着?手,无奈的微勾一下唇角,直到曲疏月消停下来。他才?又问:“每个周六的晚上,你都这么晚睡的吗?”
横竖他要入睡的那个点,都已?经被?她给耽误过去了,醒了瞌睡。
曲疏月顺嘴接上:“什?么好?人周六还睡那么早啊?”
“”
她也意识到失,抱歉的转了过来:“不好?意思。”
陈涣之的自我定位很精准:“没事。反正在你眼里,我也不是好?人。”
曲疏月张了张嘴,又自动闭麦。她想到了九年前最后的那次争吵。
高?三毕业晚会的那天,曲疏月迟到了,在家挑裙子挑花了眼。
一柜子没穿过的新衣服,放在身上,这件比比,那件也试试,好?像怎么都不满意。
平时整天穿校服,好?不容易高?考完了,还是没有老?师在场的毕业晚会,不得盛装打扮一番吗?
司机把她放到校门口,进?教室时,里面已?经不剩两个人。
她低头,拿出手机看班级群,正往上翻着?消息,就瞥见了陈涣之桌洞里面的盒子。
盒身是草绿色的,上面扎着?莺黄的丝绒带,是一份春意盎然的礼物。
好?奇心作祟,曲疏月那一刻失了礼貌,她抽出丝带,打开这个盒子来看了看。
里面是一条银质项链,另外还夹了张小?卡片,打印着?一行字。
写?的是:「致亲爱的李心恬同学,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这样错开排列的两句话,像原野上的一片大火,来势汹汹,烧得曲疏月两眼通红。
她几乎要喘不上来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手上虚弱无力的,那个盒子也掉了下去。
“啪嗒”一声,引起了前排同学的注意,黄止行转过头来问:“曲疏月?”
曲疏月迅速蹲下去,伸出两根手指,飞快抹掉眼尾的泪珠,深吸一口气。
她用丝带把盒子重新扎好?,原封不动的塞回到桌子里,强装镇定:“嗯,什?么事?”
黄止行听出她声音不对,有非常浓厚的鼻音,一双眼睛也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
他走?过来,仔细看了她几秒:“你怎么了?”
曲疏月笑笑,摇了摇头:“没有啊,刚才?眼睛里进?灰了,我揉来着?。”
还好?他没穷追猛打,只是说:“哦,他们都去操场上了,我现在过去。”
“好?。”
原来陈涣之也喜欢李心恬。她就这么招人呀。
曲疏月失神的跌坐在位置上,两只手绞来绞去,嘴唇紧紧的抿着?,脸上是一望便知的挫败和伤心。
没多久,她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是陈涣之回来了。
他弯腰往书桌里一掏,径直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手里颠了两下。
曲疏月侧头看着?他,一脸的轻松快活,好?像已?经牵手女神,马上要谈恋爱了。
陈涣之瞧着?她不对劲:“自个儿在这坐着?呢?”
她轻声说:“我不想下去,可以吗?”
陈涣之被?问的莫名,他笑:“当然可以了,这本来就是你的自由,你要高?兴的话,立马坐车回家也行啊。”
曲疏月也笑,眼神全落在那个盒子上,几多自嘲:“你今天晚上这么开心啊。”
“怎么了?”这话说的,陈涣之更觉得奇怪了:“合着?高?中毕业,我还得大哭一场?”
曲疏月心里燥得很,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她哼了声:“要哭也是我哭啊,怎么会是你哭呢。”
她才?应该痛哭流涕呢。自作多情了三年,暗无天日的喜欢了他三年,还是不如?李心恬。
陈涣之嘿了一声,他坐下来,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他摸了摸曲疏月的发?顶,和平时亲热的样子没区别,仿佛好?哥们儿一样。
窗外人声沸腾,楼下全是嬉笑追赶的动静,热闹非凡。
陈涣之好?声好?气的问:“我说曲疏月,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谁惹你了?”
「就是你惹我了!谁让你喜欢别人的?我这么喜欢你,你全都看不见吗!陈涣之你这个睁眼瞎!」
被?夜色笼罩住的教室里,曲疏月瞪着?她,带着?满腔满肺的心有不甘,在心里大喊大叫。
但话说出口,就变成了一句冷冰冰的怨怼:“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管我啊你?”
空白的迷茫过后,陈涣之的表情僵在了那里,好?似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片刻后,他的唇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有谁说过,要当你的什?么人了?”
这句火上浇油的话,无疑是在曲疏月的心上再插进?了一把刀子,照着?死穴,准确无误的捅了下去。
她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了态,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
当时,曲疏月的情绪激动起来:“陈涣之,我真希望我从?来不认识你!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路上碰到,也不要假装很熟的打招呼。”
她拿上两本书,抱着?从?他身边走?过去,被?陈涣之一把拉住。
他垂眸看了看她,耐下性子多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了?”
同桌快三年,曲疏月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他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三分模子。
虽然家里爷爷惯她,但绝不是个胡乱发?脾气的人,对每个同学都客客气气的。
今天会突然这样,肯定是有内在原因,而那个原因他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让他感到茫然又困惑,心里毛毛躁躁,如?墙角生苔藓般的痒。
但曲疏月只说:“你就走?那条路回去吧,我走?这条,我们就这样东西两边。”
她哭过的眼底残余绯红,和他道别,好?像以后再不打算见了。
回家后,曲疏月把那条百褶裙脱下来,用尖细的剪刀剪得稀碎。
“曲疏月?”
枕畔一声轻唤,把她从?回忆的沼泽里扯回来。
这么多年,曲疏月已?很少主动去想这些,偶尔闪过一些片段,也会很快被?她掐灭在脑海里。
否则,一旦起了一点不好?的苗头,就会放电影一样自动播放,无限循环下去。她不想陷入那样的内耗里。
曲疏月嗯了一声,假装打一个哈欠:“困了,睡觉。”
这么突然?刚才?不是还笑得精神抖擞?
陈涣之纳闷的:“你睡意来的倒是快,带开关?的是吧?”
“”
chapter32
嘴上嚷着睡觉的人,其实困意全无,不过是?天聊不下去,找了一句托辞。
但话是?她提的,还不得不装出一副老实样,半天都不敢翻动。
直到身边的呼吸逐渐匀称,生等陈涣之睡熟了,曲疏月才小心的转了个身。
天边月挂疏桐,雨后的水雾汽晕湿着散开,曲疏月呼吸又紧又涩,借着一点?微薄的光亮,端详他的脸。
陈涣之睡着的时候,面容轮廓都比白?天要温和,不那么有棱有角的。也的确比小时候,添了几分难得?的沉稳气。
她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上?他的眉心,从左滑到右,又折回到鼻梁上?来。
曲疏月乐此不疲的,玩着这么个幼稚无聊的把戏,像个孩子。
身下柔软的床垫托举着她,一颗心也如铺叠在软云上?,浮浮荡荡。
她甚至不知道,后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许玩累了。
还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曲疏月发现自己被?闷得?喘不上?来气,整个头都埋在被?子里。
她啊的一声,伸手一扯,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睁开了眼。
面前昏蒙蒙的光线,有一副劲瘦的身躯从浴室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支牙刷。
陈涣之好笑的看她:“怎么,鸵鸟肯出来了?”
她腾一下坐起来,一肚子气的揉了揉头发:“你也不帮我扯掉,就看着我埋进被?子里去。”
曲疏月哪儿哪儿都好,唯独在起床这件事上?,气特?别重。
陈涣之的性子,也不能够由她随便冤枉。他说:“曲疏月,你起床气不要太重了啊,我帮你扯过的,是?你自个儿非要钻进里面。”
“哦。”
她再没话好说了,默默掀开被?子下床。
显然,曲疏月忘了她膝盖上?的伤,下来时,那几步道走的别扭极了。
她忙扶住床尾凳,卷起裤腿,坐下来吹了吹。
陈涣之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检查了一遍伤口。
他口里含着泡沫,说话囫囵不清:“没事,一会?儿给你上?药。”
曲疏月说:“昨天医生说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听,他怎么下医嘱的来着?”
陈涣之像早就料到:“我听清了,您好好坐着,别乱动就行。”
话音刚落,他又听见一句得?了便宜仍卖乖的哦。
曲疏月就是?这么个人,对自己不感兴趣的所在,第一遍总是?不入耳的。
物理课上?她永远都在跑神?,时不时的,就要被?黄老师拎起来答题。
她答不出,总是?用?迫切而焦灼的求助眼神?,看向身边的陈涣之。
不出意外的话,看了他伸过来的纸条,照着念一念,一般她都能平安坐下。
只不过黄老师火眼金睛,笑着说一句:“疏月,你的枪手很厉害啊。”
全班人心知肚明的笑起来。曲疏月脸都红了。
但脸红归红,心却像泡在了蜜罐里,舀起一勺来,甜滋滋的。
她阅读理解总是?接近标准答案的人,想破了头,也只能把诸如此类的状况,称之为明目张胆的偏爱。
从此,便在陈涣之的身上?更加用?心思,但事与愿违,人家公子哥儿中意的另有其人。
这么难堪,叫曲疏月怎么不气?怄都怄死了。
但她再肯恼火,也不会?去指着陈涣之问,我到底哪一点?不如李心恬?你说给我听啊。
打死曲疏月,都做不出来这样自轻自贱的事,她做什么要同别人比来比去?
她就是?她,哪怕陈涣之不喜欢,也不代?表李心恬就比她强许多?,左不过各花入各眼。
就算她因此错过了某个关键的良夜,但是?,谁又能认真责怪一个小姑娘的自尊心呢?
曲疏月洗漱完,坐到楼下,朱阿姨招呼她吃早餐。
陈涣之和她一起下来的,手里提了一袋子外敷药,说:“阿姨,吃饭先等等。”
曲疏月把裙子掀到大腿上?:“你轻点?啊。”
“知道。”
陈涣之坐在榻边,用?药棉蘸了碘伏,先给她擦拭一遍。
大部?分伤痕都已经?交了口,不像昨天似的,看起来血肉模糊得?吓人。
曲疏月有点?担心:“等愈合之后,应该不会?留疤吧。”
她刚预定了几条短裙,都已经?在店里由设计师量了尺寸,明年春天才到货的。这种?高?定裙的时间?一般都比较长?,基本都要跨季。
陈涣之说:“注意忌口的话,不会?的。”
她又问:“啊,那都有什么不能吃?”
他仔细给她抹着药膏,还得?一边答她的问,抬眼时用?了三四分力:“你就从来没摔过跤?”
曲疏月:“摔过,忘了。”
陈涣之叹声气,还是?一样样告诉她:“不能喝酒,不要吃生冷的食物,还有一些发物。”
曲疏月本来还想问,发物具体有哪些?但看陈涣之那个样,又把嘴闭上?了。
上?完药,陈涣之扶她到餐桌边,两头摆着软烂的瘦肉粥。
曲疏月撇开他坐下:“不用?扶,我走慢一点?,自己能行。”
朱阿姨把各色小菜铺开,捎带交代?上?一声:“涣之,夫人让我提醒你,中午要去祝家喝喜酒,他家小孙子百天。”
陈涣之搅着勺子,点?下头:“好,我没忘。”
曲疏月吃了一口粥,抬头望一眼他:“是?你爸那位老上?级?”
对面喝汤的人,闷声不响的,缓慢点?一下头,又伸筷子去夹苔菜。
祝家在京中盘踞许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子孙四代?,为官的、经?商的都不在少数。
他家小金孙百天,想必也不会?造太广的声势,这么点?岁数的孩子,再大又能又多?大的搞头?
不过是?借了这个因由,摆上?几桌客酒,紧着大人的交际往来。
那么能到场的人,不是?祝家历来看重的,就是?着意拉拢的对象。
陈绍任如今还在任上?,要避嫌,遮捂着不肯去,全把人情担儿子肩上?。
她是?陈涣之的太太,这样大的场合,不好丢给他一人应付,总归要露一面。
曲疏月问:“那我是?不是?也得?去?”
他浑不在意的:“你要是?不愿去,我就说你在家里养伤,没关系。”
她手上?捏了勺柄,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摔伤这样的理由说出去,会?惹出多?少是?非来?搞不好,引得?一帮人特?意来瞧她。
本来她嫁给陈涣之,就已经?有不少人私下里议论,说她今非昔比了。
上?回曲疏月回家,听她小姑姑模仿起来,那语气,怎么听都觉得?酸倒牙。
要再托大不肯去,那起子人嘴皮子上?下一碰,不知道又要编排出些什么。
光是?想想,就觉得?烦透了,不如过去了事。
曲疏月默了默,说:“不用?,我乐意去。膝盖不要紧,走慢一点?就好了。”
陈涣之嗯了一声。仿佛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商量来讨论去。
这倒是?事实,祝家的权势地位远在曲家之上?,但和陈家还差了一截。
她平日里,听爷爷筹划人情世故惯了,听见姓祝的,连曲慕白?都得?打叠起精神?,久而久之,曲疏月也对他们家,有了层道不明的敬怕在。
但陈涣之不用?。他从来就不必特?意给谁面子。
吃完饭,陈涣之就去了他书房里忙,埋头在图纸堆里,一直到房门被?敲出三声响。
书房是?有很强私人属性的地盘。一般来说,他关上?门独自在内时,曲疏月从不会?来打扰。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快开宴了,他太太是?来提醒他的。
陈涣之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出来,打开门时,眼前陡然一亮。
曲疏月换了件纱质的白?绸长?裙,一字领的样式,她的头发绾起来,精致的锁骨上?盛着串珍珠项链。
她捏着裙摆,稍稍歪斜了一下上?半身,那副纯然模样,宛如枝头欲坠的白?玉兰。
曲疏月歉疚的笑:“呃,到时间?了好像。”
像是?有点?抱歉打扰到他。
陈涣之注视着她,喉结微滚:“好,走吧。”
祝家的园子在京市的东城,旁边是?一座王府,汉白?玉的西洋门上?挂了牌子,一道铁栅栏的窗口,进去参观要买票。
祝弘文结婚时,曲疏月人还在国外,并未随爷爷来祝贺。今天这一趟,算头一遭过门送礼,以陈家儿媳妇的身份。
暨叔把车开到园门口,在两对敦厚沉实的威武石狮子旁,陈涣之先下了车。
他利落系好西服的尾扣,打开车门,朝里伸出一只手给疏月。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很快就被?牢牢握住,借着他的力道走下来。
两扇红漆门大开着,隔着一方色泽苍翠的太湖石,听见里头丝竹之声。
曲疏月挽着他,提了裙摆走上?台阶时,一瞥眼,瞧见陈涣之领带松了。
她停下来,拽了拽他的手臂,陈涣之回头,也没说一句话,就看着她。
庭院内站着几个公子哥儿,就这么远远的,看着这两口子对视几秒后,曲疏月盈盈笑着,伸手给他理好了领带。
她缩回手,平直的垂落,怨怪了句:“出门那会?儿,你是?怎么系的?”
陈涣之挪开目光,轻咳一下:“我随手打的,不是?你一再提醒我,赶时间?嘛。”
那当?中有几个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和陈涣之从小在一个院儿里长?大。
只是?没赶上?吃杯喜酒,因而并不认得?新娘子,有的甚至不晓得?他结了婚。
沈宗良手里擎支烟,眉眼被?白?雾朦胧罩着,笑起来不似凡人:“涣之都结婚了?”
还是?唐纳做足了礼,风度翩翩的,向众人介绍了一番:“这是?曲家的大小姐,疏月,现在是?涣之的太太。”
唐沈两家历来是?风头盛的,和声名鼎沸的陈家不相上?下,大院里从来分不出高?低。
陈涣之再目中无人,也不敢在他们两个面前拿大,微微点?头致意。
这二位教养极好,也不跟其他人似的,一味在外面胡来。
这几年,曲疏月也只在这样正式的席面上?,恭敬和他们打过两个简单的招呼。
今天也不例外,知道他们哥儿几个有话要说,曲疏月笑着让了让:“我先去看看宝宝。”
陈涣之点?头,嘱咐说:“礼都带上?了吗?”
曲疏月说带了,再朝他们略一欠身,穿过八角门走了。
等人离开,沈宗良才给陈涣之打发了支烟:“好一个曲小姐啊。”
弯弯曲曲,九转回肠的柔婉,像眼前这汪池水。
陈涣之接了,又借了沈宗良的火点?燃,偏头吸上?一口。
他缓缓朝外侧吐个烟圈:“我听说,过了年,四哥就要去江城主持局面了。”
“江城是?个好地方,老爷子做过一阵子父母官。”沈宗良吁了口烟,一身轻松,不像个快赴任的模样:“这不,趁着我人还在京中,什么场合都愿意差遣我。”
唐纳知道他那点?心思,故意点?了一句:“怕不是?因为沈伯父待过吧。”
陈涣之虽从不多?话,但对身边这些哥们儿心中陈年的旧疾,也有五六分的数。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个钟且惠,多?少年了他都放不下。
沈宗良微勾了下唇角,笑着向唐纳道:“小齐是?不是?回国来了?”
陈涣之听的一愣,旋即失笑:“这有些人,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唐纳手里夹了烟,眉目清隽的站着,水光粼粼间?,神?情并无半分变化。
他永远是?一副宁静而镇定的样子。哪怕此刻谈起的,是?正和他别苗头的妹妹,他爱而不得?的具象。
唐纳淡笑一下:“回来了,我爸妈张罗她相亲呢,忙得?很。”
这下真捅他心窝子了。
沈宗良不好再说,把话题引到陈涣之身上?:“还是?涣之好,年轻轻的就结婚了,省了多?少事。”
不料,新郎官也一副有苦难的样,深吁了一口烟:“哪就那么容易了。”
唐纳闻抬头,问起缘由来:“怎么,曲院长?家的大孙女,涵养好是?出了名的,还不合你的意?”
陈涣之略仰起下巴,望见湛蓝天边咕咕唧唧的,飞过一群家养的白?鸽。
他笑得?奇怪:“她就是?涵养太好了。”
她就是?涵养太好,从来不肯说一句半句的是?非,让人永远不知道,她心里都在悄悄琢磨什么。
chapter33
曲疏月到了前厅,花团锦簇的小院落里,微微出新的草坪边,围满来道喜的夫人们。
刚满百天的小婴儿竟也不怕生,被?唐夫人抱在怀里,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珠子看她,圆滚的手扯住她脖子上的高珠项链,咯咯直笑。
唐夫人也?笑得开怀:“喜欢这个啊,那奶奶送给你好?了。”
说着就把人交给保姆,作势要去?取下来。
“不?要不?要。”祝夫人赶忙拦了拦:“虞生,他一个没长牙的孩子,要这些干什么,别给好?东西糟蹋了。”
姜虞生仍然坚持:“那就给他留着,将来娶媳妇儿。”
唐祝二位夫人,是旧时闺中的手帕交,先后从江城嫁到京市来,光阴荏苒,当?初鲜活明亮的小姑娘,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在座几乎都知道这段过往,也?就不?怪唐夫人出手阔了。
祝夫人又问?起?庄齐:“虞生,小齐的婚事?,怎么样了?有合适的嘛。”
姜虞生叹气?:“她倒是肯听安排,但就一个看不?上,回来全都不?满意。”
祝夫人宽慰说:“没事?,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嘛。”
说话间,姜虞生瞥见了曲疏月,一身体体面?面?的温柔,站在桃树底下微笑着。
她招了招手:“这不?是意映的儿媳妇吗?来,过来。”
江意映夫唱妇随,老公碍于身份不?肯露这个面?,她也?推脱事?忙。横竖是一家子,老子不?到,儿子到了也?一样。
但她担心,怕曲疏月头回碰上大场合,会露怯。
她知道,陈涣之要在外头应付男客,又是个粗咧咧的男人,怕照顾不?到里头细枝末节。
于是在出门前,特意等了会子唐夫人,拜托她,一会儿多关照我们疏月。
自?然,这深一层的内情,曲疏月不?知道,只当?唐夫人好?性儿。
她笑着走过去?,送上在家时准备的贺礼,一套羊脂玉环。
是吃完早饭以后,朱阿姨陪她在杂物间里找出来的,那里堆了许多物件。
每一件看起?来都不?怎么起?眼,但扫去?面?上的灰,又件件都金贵不?可攀的样子。
曲疏月当?时就迷惑:“这么些好?东西,怎么就埋没在这了?”
朱阿姨解释说:“当?时老爷子卸任,搬去?郊外调养的时候,库房里好?多东西没带走,都运到这儿来了。老爷子说啊,日后早晚是要涣之挑担子的,一应人情客往的,就让他从这儿挑着送人好?了。涣之那人你知道,最怕麻烦了,要让他去?置办贺礼,他宁肯不?赴宴。”
她深以为然的点头,他爷爷对他的了解,还是有一定?深度。
曲疏月一个个柜子看过去?,敞开了选,最后挑了这对小些的玉镯。
旁边胡峰的妈妈,俞青楚哦哟了一声,替祝夫人拿起?来看。只见那玉环上刻着螭纹,背面?浅浮雕光素,整器通透接近扁圆体,纹饰规整,抛光更是细致。
举起?来对着日头一看,是再好?不?过的成色了。
俞青楚大赞道:“真是的,多久没看过这样水头足的玉了,你瞧瞧。”
祝夫人看完也?笑:“是,让小陈太太破费。”
曲疏月唇边挂着和善的笑意:“不?过是玩的东西,我还担心配不?上您的乖孙孙。”
不?知是谁,在说闹中夸了一声:“唷,这么会说话的呀。”
紧接着又是一句:“这有什么奇怪的?曲院长亲自?教出来的人,带在身边长大的。要不?怎么能入陈老爷子的法眼?”
曲疏月装没听见,只管封了锦盒给祝夫人,再嵌几句吉祥话。
那边笑着受了,闲话家常般的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你的孩子?”
俞青楚拍了下主?人家,说:“人家才刚刚结婚,意映都不?急,你怎么先催上了?”
祝夫人拉过曲疏月:“说句玩笑话,你千万不?要介意啊。”
曲疏月摇头,嫣然笑笑:“这本来就是长辈该过问?的,不?介意。”
她陪着说了好?长时间话,直到下一拨祝贺的人到,才得以脱身。
京市爽朗的秋天,那真是过一天少一天,等气?温一降下来,又是雪又是霾的。
曲疏月钻出来,躲过了密不?透风的人潮,在一张圆桌旁坐了。
有来往奔走的佣人,虽然看着她眼生,但也?有见识,紧着倒了一杯碧螺春。
知道今日能到场的,都不?是等闲人物。不?是哪家的小姐,就是哪家的夫人太太,个个都怠慢不?得。
曲疏月笑着道了谢,一抬头,看见曲正文一家三口来了。
她三根指头捏着杯沿,在晃眼的日头底下眯了眯眼。
想必是爷爷的身体不?好?,姑姑又懒得假客套,所?以才叫了曲正文过来。
碰上这样千载难逢的显摆机会,廖敏君怎么会错过呢?当?然是欢天喜地带女儿出门。
她穿了一件如意襟旗袍,新裁的天水青料子,扬长避短的显了肤色,腕上一只碧绿手镯,戴了一对翡翠耳环,一股子用力过猛的富贵。
和曲家一贯秉承的不?露声色,简直格格不?入。
曲疏月当?即蹙了下眉,又在他们走过来的瞬间,缓缓展开。
她站起?来,抚了一下裙摆:“爸,阿姨。”
曲正文哎了一声,廖敏君也?冲她笑,拉过曲意芙:“快叫姐姐啊。”
曲意芙的眼珠子左剽右剽,半天了,才扭扭捏捏,小里小气?的叫了一声姐姐。
从上次的事?以后,廖敏君对曲疏月又换了副态度,十二分的讨好?奉承。
她拍了下曲意芙的肩膀:“这孩子,在家天天姐姐长姐姐短,到这儿就哑巴了。”
曲疏月在心里微哂,曲意芙会把她挂在嘴巴边上?听着怎么那么离谱。
就算她在家说到姐姐,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左不?过又是抱怨爷爷偏心。说不?准讲完了,气?不?过,还要啐上两口。
但她面?上不?显,笑着捏了捏曲意芙的耳垂:“没关系,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
曲正文左右看了看,不?见陈涣之的身影,他问?:“怎么没看见你老公?”
曲疏月说:“哦,他在前面?,和唐家哥哥说话。”
廖敏君脸上的笑容更尖刻,像捡了什么宝:“呀,他自?己就跟人说话去?了,把你撇在这里?”
见曲疏月没作声,她又凑近了些,交代?起?她的驯夫经:“我跟你说啊月月,他们这种有大权势的人哪,没有几个是洁身自?好?的,有些结婚前的都没断干净,你可别掉以轻心。”
这类不?明事?理的关怀,也?不?知道她是在挑拨什么,要让他们夫妻吵架?
先没脸没皮,求人家办完事?情了,再又来调三窝四,背地里嚼舌根,她怎么好?意思的?
虽然,她和陈涣之是婚姻搭子,一点夫妻之实都没有。但此刻曲疏月,也?暗暗的为他不?值起?来。
早跟他说了别帮这种人的忙!
廖敏君仍在喋喋不?休:“我记得,你还是第一次来祝家吧?你看他都不?陪着你,让你一个人坐在这吹风?也?太不?应该了。”
话里话外,都是站在她这头,替她抱不?平的愤懑口气?,好?像有天大的不?满。
曲疏月再好?的修为,此刻也?忍不?住了,她勾起?唇角笑了笑:“阿姨,我是第一次来祝家,不?是第一次出门,他没必要时刻陪着。”
廖敏君一下没反应过来,但也?听出不?是什么好?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曲正文拉了她一把:“走吧走吧,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廖敏君过足了当?后妈的瘾头,笑着嗔了自?家老公一句:“我这还不?是为你女儿着想啊?”
趁没人看着,曲正文在她的腰上,使?劲捏了一把,惹得廖敏君拍她。
曲疏月看着这三个人走远,脑子里响起?姑姑说的话。
当?时她还在伦敦,曲粤文从瑞士过来看她,两个人在西区的餐厅里,吃一份margheritapizza。
姑侄俩都爱这一口,薄脆的面?饼上铺满新鲜优质的芝士和意大利香草,每一块都是浓郁的美味。
不?知为何谈起?曲正文夫妻俩,曲疏月说想不?通,怎么爸爸会喜欢这么个女人?
曲粤文手腕往下搭着,拈着一块披萨说:“你以为廖敏君在外面?行事?说话,就没有你爸的授意吗?谁知道他们背起?人来怎么商议的。”
曲疏月啊了一声:“你是说,她说那些话,是我爸的意思?”
她姑姑说了句实在话:“我哥是个文人,又大小有点职务在身,很?多话不?方便由他说,很?多事?他不?方便做,但廖敏君可以。你爸这个人啊,本分是本分,总归啰嗦计较了些,格局还不?如你妈妈。”
曲疏月一知半解的:“姑姑的意思,廖阿姨是原原本本,对了我爸爸的胃口了?”
曲粤文笑:“那当?然,简直是他被?隐藏的第一人格的投射,你说能不?喜欢吗?”
她似懂非懂,慢慢缩回伸出去?的脖子,点了一下头。
原来婚姻也?好?,恋爱也?好?,人们终其一生的课题,不?过就是在寻找那个,与我们契合的另一个自?己。
那时她就想到陈涣之,想到被?暗恋无果的高中三年,想到自?己青涩的单相思。
隔着四年不?见的大学生活,那段日子更像是一篇,连研究方向都选错了的论文。
一开始就没走对路,中间的数据再怎么具有说服力,用再如何高明精妙的例证方法,也?要被?导师退回来。
“疏月,你在这里。”
一道温厚的男声传来,让捧着茶愣神的曲疏月,猛地回了神。
她仰头,瞧见顾闻道文质彬彬的,从石砖地上走过来,径直在她的对面?落了座。
曲疏月叫了一声:“顾哥哥。”
她重新拿了个杯子,给他倒上一杯茶:“还温温热的,正好?。”
顾闻道望了一眼石山旁,曲正文领着妻女的身影,绕过几株火红的鸡爪槭,朝着前厅方向去?了。
他抿了口茶:“曲叔叔也?来了,你没跟着一起??”
曲疏月摇了下头,他们三个才是正经一家子,她早已是个外人。
心里这么想,但话不?能那么说,她笑:“我先到了,也?刚从那头过来,就不?去?了。”
顾闻道哦了一声,他很?知道他们家的复杂关系,没有多说。
他揿开西装的对襟,拿出一封红包来:“你结婚的时候,我人在国外出差,没来记得参加婚礼。”
曲疏月立马推辞:“不?用了,顾伯伯到了场就够了,你工作忙,本身也?不?敢惊动你的。”
但顾闻道塞到了她的手里:“我们这样的关系和交情,说惊动就远了。”
再喝茶时,他微微勾起?一侧的唇角,脸上仍旧淡然。
曲疏月了解他,一旦打定?了主?意,是不?会轻易改的。
另一重,在人家摆酒的地方推来推去?的也?难堪,只好?收下。
她问?起?律所?的事?情:“听方律说,你们主?任最近身体不?好?,回家休养去?了啊?”
顾闻道说:“是啊,田主?任得了甲状腺癌,体检刚查出来的。”
曲疏月有些后怕的说:“真要命,你也?是个喜欢没日没夜的,不?能这样了。”
她说这话的腔调,像个听了鬼故事?后,忽然特别怕黑的小女孩,幼稚又郑重。
顾闻道一下子就听笑了,他配合的认真点点头:“好?,我以后一定?注意。”
曲疏月很?用力的嗯了一声,补充了句:“每年一次的体检也?要做的。”
“好?,我做。”
石桌边的两个人,一个挑认为重要的说,一个投入的听着。隔了一爿碧绿的湖水,没看见对面?菱花木窗后,两双锃亮的眼睛。
本来只是路过,陈涣之的目光不?经意一斜,就瞧见了这一段。
胡峰背了手,也?站住陪着盯了一会儿,很?快就没劲了。
他说:“还有什么可看的?人俩不?就是说说话,你连这也?介意啊?”
更何况,两个人中间还隔了一张圆桌,再合情理不?过的社交范围。
陈涣之像听不?见,神情肃穆的站着:“曲疏月跟他说什么了?你看顾闻道乐的,头都快要笑掉了。”
胡峰嗤的一声:“你们只是夫妻,不?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越界了啊。”
“”
chapter34
胡峰也没看身边人的脸色,继续说:“要说做人,还是咱们疏月有一套。”
陈涣之脸色黑沉,语气也来者不善的样子:“你觉得她是哪套?”
胡峰啧啧两声:“我就没见过有谁,作为男女朋友分手以后,关系还这么好的。”
他默然?,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来,倒扣着在手心里敲了敲。
陈涣之偏头点上一根,语气冰冷:“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实在没想到他会一再追问纠缠,胡峰略带迷惑的,慢慢腾腾的把目光从远挪到近。
胡峰见多?了他高?高?在上,一副万事与我无关,只晓得?隔岸观火的样子。
反而?是结了婚以后,陈涣之对他这个太太,好似上了几分闲心。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顾闻道不舒服了。
说的更准确一点,什么事情只要涉及曲疏月,他就会变的不像陈涣之。
胡峰这才开始起了三分疑心,陈某人果真是被?逼着结婚的?
高?中的时候,陈涣之的脾性?不像现在这么漠然?,冷傲里还有一点冲。
记得?高?二?那年开运动会,五千米长跑这一项,班上没有一个人愿报名。
在一中,体?育是从来不被?重视的,数理化老师占课是常态。尽管在每月一次的升旗仪式上,教导主任都站在演讲台上,号召同学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体?育委员发愁,五千米总得?有人报吧,空着交上去要挨批评。班主任再三强调了,不求拿什么数一数二?的名次,运动精神总要有的。
想来想去,他在茫茫人海里,锁定了体?格健硕的校队队长陈涣之,下课就过来套近乎。
曲疏月坐在外边,看体?委刘袁亮抱着报名册过来,她停下了做题。用?笔尖指了指自己问:“找我吗?”
刘袁亮说不是,往里侧卯了卯嘴:“找咱们陈公?子。”
曲疏月哦了一声,抱起书:“那你们聊吧,我背会儿?单词。”
她刚准备起身,旁边就传来一句冷冽的质问:“你物理试卷订正?没有就背单词?只学英语是吧?”
陈涣之在做奥数习题,头也不抬的,笔尖未停,在演算纸上刷刷写着。
曲疏月又乖乖坐下,从课桌里掏出刚发下来的卷子,和一本厚厚的错题集。
她翻了两页,敢怒不敢的摁了两下笔:“我不是看你没时间讲题嘛。”
陈涣之把她的卷子扯过来:“就这么两道题目,十分钟讲完都绰绰有余了。”
刘袁亮有求人的自觉,不敢打?扰他们,就站在旁边,生等着这一茬过去。
曲疏月看陈涣之没事儿?人似的,连余光都不肯给刘袁亮分一分。
她瞧不过,小声提醒了一句:“人体?委等你好久了,找你说事儿?呢。”
陈涣之这才抬头:“嗯,怎么了?”
这小爷开口不容易,刘袁亮抓紧时间说:“是这样,咱们班五千米没人报名,你看男生里面,就数你最有运动细胞了,要不然?你受累?”
陈涣之说:“这每回到了饭点,您永远都是第一个冲到食堂的,你缺运动细胞了?”
曲疏月听得?噗嗤一声,扭过头笑了。
刘袁亮嗐了一句,解释说:“我不是要跑四百米接力吗?赛程又刚好安排在五千米的一下场,跑完我就跑不动接力赛了。”
曲疏月看他这么为难,心想她也没报别的项目,去参加一下也没什么,就当强健体?魄了。
但是她习惯慢跑,拿名次肯定是不可能的,就先问了一句:“体?委,跑倒数第一的话,对咱班没影响吧?”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了!”刘袁亮喜上眉梢的,转而?攻略她:“怎么,你有想法报名啊?”
她糯糯的说:“嗯,等会你就填我的”
曲疏月只点了个头,还没把这句话说完。
冷不防被?她同桌抢白了一句:“她不去,我去。”
一时间,刘袁亮和曲疏月,包括靠在窗台边逗女生的胡峰,六只眼睛看向他。
陈涣之若无其事的,挑眉反问刘袁亮:“你还有别的的事吗?”
目的达到的体?育委员,立马撤出了战场:“没事,我没事,你们继续。”
曲疏月捏着笔,很细的咦了一声:“和我抢什么呀?”
陈涣之一脸坦荡荡:“谁和你抢了,人家找的不是我吗?”
她争论道:“但你说你不去啊,我说要报名,你又忽然?要去了。”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不去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曲疏月气不过,指了下窗台边胡峰,找他对质:“你刚刚在这儿?的,他是不是说不去?”
胡峰摊了下手,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说:“他只是问刘袁亮为什么不去,没说自己不去。”
“”
曲疏月气鼓鼓的,轻捶了两下书桌,就接着写题了。
陈涣之微勾了唇角,朝胡峰那儿?稍微看了一眼,得?到他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真到比赛那天,曲疏月才暗自庆幸起来,她来了例假。
脱口要答应刘袁亮的时候,她都没有算到,运动会期间刚好是姨妈期。
上午开跑,曲疏月忍着肚子疼,还是去操场上加油。
陈涣之穿身白色运动服,往起跑线上一站,一句话也没有的,把男生组选手艳压下去。
旁边围着惊叹的女生,十个里头有九个,也不是为看比赛来的,是专程瞻仰校草的风姿。
甚至还有一些是外校的,托同学混进来,这种事发生在陈涣之身上,曲疏月见怪不怪。
她们人多?势众,曲疏月挤都挤不过去,只能在外围等着,被?拢在一片加油声中。
陈涣之不愧是打?全场的人,体?力很不可小觑,前面半段一直慢悠悠跑着,到最后两圈,别人早都累得?动不了,腿跟注了铅一样,他竟然?还能发力。
他率先跑过终点时,猛烈巨大的欢呼声淹没了操场,曲疏月耳朵都快聋了。
那群小迷妹拼命往上冲,她也被?前仆后继的人潮,无情地?搡了出来。
曲疏月低头看了看。还好,手里的一次性?毛巾没掉,要送给陈涣之擦汗的。
她拨开前面那几个人,往终点线旁挪近了几步,但还是晚了。
陈涣之身边围着很多?人,有他们自己班的男女生,还有其他班的。
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双手撑着膝盖,后背因剧烈的呼吸而?起伏。
曲疏月朝前走着,旁边斜插出来一个李心恬,先她一步递上了纸巾。
她抽出一张,笑容甜美:“陈涣之,擦擦吧。”
陈涣之还没缓过来,脸仍朝着地?面,没有说话也没有接。
但曲疏月的脚步顿住了,她不想再往下看,也没有勇气再往前走。
她迅速转身,没走两步,就撞上刘袁亮。
他也才热完身,一头的汗不知?道怎么擦,直接抽走她手里的湿巾:“谢谢啊。”
曲疏月无所谓的笑笑:“不客气。”
说完她就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刘袁亮在身后喊:“曲疏月,你不看我接力赛啊?”
“不看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曲疏月只在操场上留下了一个遗憾的背影。
他边擦着,边往他们班的大功臣身边靠:“我就说嘛,涣哥出马肯定是手拿把掐的!”
陈涣之歇够了,直起腰来,在周围看了好大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
旁边有人起哄说:“哟,刘袁亮,你这湿巾好香啊,谁送的?”
刘袁亮拿给大家瞧,一脸懵逼:“你说这个?刚才曲疏月给我的。”
胡峰站在旁边,看见陈涣之的脸色变了变,不知?道在想什么。
恰好这时,李心恬又递了一遍纸:“陈涣之,你出了好多?汗。”
他看也没看,阴沉着一张俊脸,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你他妈倒是说啊!”
陈涣之忽然?低吼了一句,冷不丁的,把胡峰从回忆里拉出来。
他咳嗽了声,以过来人的身份,细细说:“这两个人当中,要么,过去有一方在演戏,要么,现在有一方在演戏。否则不可能的。”
陈涣之深吸了一口指间的烟,曲疏月那点并不高?明的演技,能骗得?了谁?
这么说,一直念念不忘还假装洒脱的,是顾闻道了。他的花招真是不少啊。
胡峰和陈涣之慢慢往回走。
还没聊上两句,迎面撞见他妈妈俞青楚,劈头就是一声骂:“让你去见见卢婉莹,就请不动你是吧?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胡峰啧的一声:“妈,我说了我跟她合不来,要讲几遍你才能明白?”
俞青楚说:“你和人家见过几次,就知?道合不来?难怪你爸爸要训你。”
“那卢婉莹还用?见吗?穿开裆裤那年我就认识她了,合不合适我不知?道?”胡峰哼了一声:“就她那横三横四的脾气,小时候就领教的够够儿?的!”
俞青楚气不过,指着儿?子骂了一句:“就你这德行,明年都不要想回家。”
谁知?根本吓不到胡峰,他说:“不回拉倒,反正?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说完,他就插着裤袋要走开。
擦过俞青楚的肩膀时,听见她说了一句:“你跟那个江城暴发户,住的挺开心是吧?”
胡峰停住脚步,扬了扬脖子:“妈,人家有名字,叫余莉娜。不是我说啊,您好歹是干部家属,能不能有点素质?”
俞青楚大吼了一句:“我管她叫什么!总之你们不般配,以后不要来往了。”
胡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您是恋爱判官哪?般不般配的,全凭你一张嘴啊?”
陈涣之懒得?听这些理不清的家务官司。礼貌叫句阿姨就走了,他一贯不掺和这些事。
俞青楚见四下无人,狠狠在宝贝儿?子手臂上掐了下,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气死我是不是?知?不知?道葛月莹他爸快调回京了,你脑子拎拎清楚好吧!”
胡峰撇了一下嘴:“那你们就上赶着巴结人家?是不是这么肤浅啊胡夫人。”
俞青楚说:“这叫肤浅哪?这世上哪一个不攀高?望上,你眼睛倒往下看!你从前在外头鬼混就算了,但婚事绝不能出差错,挑哪家的女孩子,交往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就要选对。听见没有!”
既然?话说到了这里,胡峰往后仰了仰脖子:“莉娜也不能算是下吧。”
俞青楚不屑的哼了声:“她老家宁市的,靠卖两张皮草发了家,勉强算是有几个子儿?,你自己掂量吧。做生意?的靠不住,保不齐哪一日出什么乱子,还要牵连你爸爸。”
他妈妈就是这样,永远都是极致的利己主义,不带一点掩藏的。
胡峰说:“那疏月又有什么?涣之还不是一样娶了她,你就不能学点好的。”
她横了自己儿?子一眼:“曲家书香清流,你说月月她有什么?”
胡峰不高?兴再听,及时中止了谈话:“好了好了,在祝家的地?方总说这些,被?人听见笑话。”
俞青楚也一把拉过儿?子,强横的下命令:“去见婉莹!她就在前厅陪着祝夫人说话,跟我走。”
胡峰就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的,被?他妈生拽到了一堆女宾里。
俞青楚在他耳边小声说:“叫人啊。”
他抬头,叫了句伯母好,才掀起眼皮,便笑起来。
祝夫人一手搭在脖子上,面前站了个佣人,替她端着镜子,仔细端详一根珍珠项链。
站在她后头,刚替她系上链扣的,正?是余莉娜。
祝夫人口头上应着好好好,眼睛却一直盯着镜子里看,再剽下余莉娜:“嗲伐?”
余莉娜也用?江城话答她:“老灵额。”
“就数你嘴巴甜。”
她这才挥了挥手,让佣人下去,对俞青楚介绍说:“这是我老同学的女儿?,叫莉娜。她现在住在京里头,我有时候喊她过来说说家乡话,像见着亲人了一样。”
俞青楚的脸色僵着,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张圆了嘴不说话。
胡峰装作不认识,指了下她,客套朝祝夫人:“这哪是同学的女儿?,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余小姐长成这样,那怪不得?了,我妈非拉我来见。”
余莉娜听完,一个白眼翻到了天灵盖上,他真的有病。
祝夫人笑着哎唷了一声:“你见过的好姑娘还少?拿我们莉娜寻开心啊。”
胡峰瞥了一眼俞青楚,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妈,您眼光蛮好的。”
当着满堂女客,俞青楚再有意?见也不好说,只能点头:“是啊,是啊……”
但余莉娜根本不买账,她从沙发上起身:“伯母,我先去外面逛一逛。”
祝夫人叮嘱她:“好,快开席了,你可别走远。”
那副殷切样子不像是装的。
这余莉娜就这么得?祝家的脸?俞青楚纳了闷,她分明事先做足了背调来的啊。
余莉娜路过胡峰时,肩膀擦着他的小臂过去,带起一阵香风。
胡峰说:“正?好,我也还没逛够,陪余小姐一起。”
但余莉娜回过头,往卢婉莹那里给了个眼神:“婉拒了哈,那一位还在眼巴巴等你呢。”
“”
chapter35
余莉娜说完,嘴角又刻意拿捏出甜美的弧度,冲俞青楚笑了。
那笑容端庄淑娴又针锋相对,这点小把戏,就别?在大家伙面前卖弄了吧。
她走出来,也没有多耽误时间,径直往宴会厅去。
秋雨天,冷湿的空气侵骨子,池塘边还未清扫的泥地上,横七竖八几个脚印。
有两?三个模样?靓丽的小姑娘,很抗冻的在吃冰淇淋,坐在方桌边你?一勺我一勺。
偶然?几句,飘进余莉娜的耳朵里,说的是考雅思的事情。
一个大声抱怨:“我口语已经是第二次碰上白男了!真是不得命,上来就问了我超多问题,什?么videogame喜不喜欢玩?平时都是自己玩还是看别?人玩。”
“妈的,我之前也是一个白男,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冷脸看我,我好紧张,说话连牙齿都在打抖!”
余莉娜笑笑,她读大学的时候考雅思,也没好到哪里去。
见过了俞青楚以后,她的心里就不大自在了,胡妈妈瞧不上她。
这份瞧不上,是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的,否则一身世?故的人,怎么会连装样?子都嫌麻烦?
一开头,余莉娜有过短促的惊讶,怎么这样??她们家差在什?么地方了。
后来祝夫人看她苗头不对,推推她:“唉,还在想住你?那里的胡峰啊?”
余莉娜给她戴项链,迟疑着?,点了一下头,说是。
她又问,带着?小姑娘才有的稚气:“他们家什?么来头啦?眼?睛长在额头尖上。”
刚巧,电视上在播新闻,环形会议室里坐满穿黑夹克的人,个个表情肃穆。
祝夫人指给他看:“你?不知道啊?喏,他爸爸,就是那一个呀,最上面的。”
余莉娜看清桌上的铭牌,红底黑字写着?胡元秦。她嘁一下,小小声嘟囔道:“什?么了不起。”
祝夫人全听去了,也笑了:“是啊,她身价高就高好了,也要我愿意?结交。何况,你?爸就你?一个女儿,肯定?舍不得你?嫁到这里来的,管他是什?么人家。”
她很快就接了一句:“就是的,我还不欢喜他儿子呢,神气什?么!”
轻巧话谁都会说,但真落到心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余莉娜站在树下胡乱踢叶子,黄黄绿绿的树叶,在她的皮鞋尖上擦来蹭去的。
她仰仰头,对上几只筑巢的鹊鸟,出神盯了一会儿。
忽然?身后一句疑问:“哪能?啦,这树上会掉金子啊?”
胡峰蹩脚的江城话把余莉娜给听笑了。
还在生着?气呢,笑完又觉得跌面子,她愤愤扭过身子:“掉不掉不关你?的事!讨厌。”
他说:“怎么不管我的事,要掉的话,我好来帮你?捡啊。”
胡峰越是这么让着?她,她越发得意?:“我用你?捡,追我的人不要太多哦!”
他摆摆手,很认真的强调:“那些人归那些人,别?把我混为一谈。”
余莉娜没明白:“我混什?么一谈了?”
“我又不是在追你?。”
“那你?走开好了!”
余莉娜这下真不理他了,甩开手臂就往前面走。
胡峰插着?兜,站在树底下,踩着?一地纷纷扬扬的落叶,陡然?笑了。
没走两?步,余莉娜就撞上了曲疏月,她说:“我在这。”
余莉娜两?眼?放了光,像他乡遇故知:“月月,我都没有看见你?。”
曲疏月笑:“我看见你?了,那么远就听见你?和?胡峰两?个人在吵嘴,叽叽喳喳小孩子一样?。”
她嘴角瞬间塌下来:“别?跟我提他!烦透了。”
曲疏月和?她一道走着?:“为什?么?他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余莉娜说:“不是他,他又没有做错什?么,是他妈妈。”
她脑子里头,转过几句才刚听来的闲话,狐疑地问:“俞阿姨要撮合他和?卢婉莹吧?”
余莉娜别?过脖子就来看她:“你?也知道?”
曲疏月闷闷点了个头。她说:“坐在那儿的时候,听几个前厅出来的阿姨说的,大概就那个意?思。”
顾闻道走了之后,她便独自在那儿待着?,不设防的,耳朵里钻进几句闲话。
说来说去,无非是讲俞青楚惯会算计,精明两?个字都写到了脸上。
提前有了消息,晓得了卢婉莹父亲的升迁,就抓准时机,把自己的伶俐儿子推出来。
胡峰在那些阿姨们眼?里还蛮有市场,对他的评价几乎都一致。
说他生得那样?清秀,再配上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榆木性?子见了也要变活络。
余莉娜听完,像自己得了夸一样?,弯了一下唇角:“那确实。”
曲疏月伸长脖子去看她那副笑模样?。她故意?说:“咦?刚才谁说不要提他,烦死了的。”
她扭扭捏捏了半天:“哎呀,你?怎么也这么烦啊。”
两?个人走了许久,恹恹的,在一棵朝西的木槿树旁站住,日光照下来,在枝叶上明暗夹杂着?败落。
余莉娜伸手去揪花瓣,染了一指头的紫粉汁液,渗进她的指甲盖里。
曲疏月笑说:“还不如打胡峰一顿呢,别?糟蹋了花了。”
她说:“我干嘛要打他?他又不是我的男朋友,怎么好打的啦?”
曲疏月摊摊手:“那就把他变成男朋友咯。”
余莉娜手上一用力,猛地掐下支花来:“他想得美!”
水波青的天色里,迎面过来一个下颌紧绷的男人,一身严整的西装。
曲疏月微眯了下眸子,都不用看清脸,就知道是陈涣之来了。
身上有这样?疏狂气场的,把祝家的园子翻个遍,怕也凑不出一桌麻将来。
曲疏月先问了句:“找我吗?”
陈涣之说:“半天没看你?入席,我以为你?腿脚不方便,掉进塘里去了。”
他说话时语气不好,自己都回味出不对劲来了,心想,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啊,值得气到现在。
但曲疏月早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没多大感觉。她说:“我们正在走过去。”
余莉娜忙来问:“怎么了?你?腿受伤了啊。那么不小心的呀!严不严重啊,你?连告都不告诉我。”
她说:“昨天我们行里组织爬山,我摔了一跤,就在和?你?发微信的时候。”
说着?余莉娜就要去掀开她的裙摆来看。
被曲疏月死死捂住:“没事没事,破了一点小皮,别?看了。”
陈涣之攥过她的手腕:“那边全是石子路,还是扶着?你?点儿。”
人已经被搀进了臂弯里,跟在后面的余莉娜还在猜测:“就是我说你?亲了他一口?”
她连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的:“对、对,就是那一下子。”
余莉娜恍然?大悟:“那我看你?是亲舒服了,要不然?能?那么沉迷,好好走路都能?摔一跤。”
曲疏月天灵感一阵发麻,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陈涣之。
陈涣之感受到她的目光,专心扶着?她,语气却多了几分戏谑:“人家和?你?说话,看我干什?么?我是你?发人?”
她干涩的吞咽一下喉咙:“还、还行。”
好了,可以了,到此为止吧,别?再说了。要不她真能?当场跳到塘里去。
人固有一死,但绝不能?是社死。
尤其在同一桩事情上,曲疏月不想被公开处刑两?趟。
余莉娜低着?头,也小心翼翼往前走。
就在曲疏月稍稍放心,以为她不会再讲的时候,耳朵里撞进一句:“还行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她果然?没说,说话的是刚气过她的胡峰,一副欠揍样?子。
曲疏月默了一阵,非得这样?把她问住吗?
她顿时生了反骨,破罐破摔的,硬气回道:“很舒服。”
说话的调子还是软软的那种,像吹在脸上的微风,陈涣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头,漫不经心的问一句胡峰:“你?是不是没被同学打过?”
胡峰:“”
曲疏月奇怪,历来不喜欢辨是非的人,竟然?坚定?站在她这一头,匪夷所思。
因此在宴席上,眼?风难免多往他的侧脸上带了带,掺着?些许探究。
正吹着?一碗热汤的陈涣之,突然?问她:“好看吗?”
“”
怎么。他耳朵上也长眼?睛了?
曲疏月撇过目光,心虚的喝上一盏茶:“也就还过得去。”
片刻后,她手心里一空,茶杯被人端走,换成了一碗竹荪鸡汤。
陈涣之望她一眼?:“茶都冷了,还喝得起劲。”
曲疏月张张嘴,刚想说哪儿那么快就冷了,蛮热的呀。
旁边唐夫人已经喊起来:“小曲你?好福气哦,涣之这么体?贴太太的啊。”
天哪。这也能?叫体?贴啊?他盛气凌人的口吻,就没人听出来吗?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但当着?好些人,曲疏月只能?微笑点头,安于享受状。
反观隔壁桌的余莉娜,被祝夫人强行安排在了顾家小儿子的身边,吃的那叫一个痛不欲生。
成年后的顾景明发了福,一米八的身高,二百斤的体?重,坐在余莉娜的旁边,把一米六的她衬得格外娇小。
他一直殷殷勤勤,不停的给余莉娜夹菜,说你?吃这个。
这都没什?么,顶多算是他人来熟,但他毛手毛脚,总是油腻腻的笑着?,想要摸余莉娜的手。
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了。
亏了是在祝家,余莉娜狠狠收了收性?子,否则按照她的脾气,早就把菜给他扔回去了。
本以为这趟宴席结束后,她能?清清静静的,和?美睡上一个周末午觉。
昨天突然?聊到了高中,曲疏月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梦里全都在和?陈涣之闹别?扭。
可早上醒过来,整副身子都在他的怀里,两?个人是搂着?睡着?的。
曲疏月略动了动腿,就碰到一团不可说的硬物,那东西高昂的抬着?头。
她瞬间红了脸,心里暗自问了句,这难道就是晨勃?
等吃得差不多了,曲疏月起身时,余莉娜也赶紧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回去。”
曲疏月看了一眼?她,又狐疑的看一眼?顾景明:“噢,好。”
顾景明也和?她打招呼:“原来你?和?余小姐认识啊,早知道就托你?介绍了。”
曲疏月点头,说是啊是啊,她是我好朋友。
但心想,还是不要介绍的好吧,她的命也是命啊。
余莉娜真就跟着?曲疏月回了家。
在车上,她非挤着?坐后座,陈涣之只好让给她,自个儿上了副驾。
她走后很久,顾景明还站在园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祝夫人送宾客出来,看他傻站着?,停下来问了一句:“还不回家啊?”
顾景明答非所问:“伯母,能?把这位余小姐的联络方式给我吗?”
祝夫人犹犹豫豫的,嗨了一声:“她啊,人娇娇娆娆的,你?妈妈不会喜欢,还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景明打断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她喜欢。”
祝夫人劝他说:“改天伯母做东,再请另一个江城的小姑娘过来,你?也看看别?人。”
但顾景明很执着?:“我不想看别?人了,只要她,就把号码给我吧。”
祝夫人真是受不了他这份拗劲儿了。她一咬牙:“你?这孩子怎么这样??非要我说她没看上你?,你?心里才舒服是吧?”
“”
chapter36
车开出了?一段距离,余莉娜从窗子里探出头,往后面看?了?又看?。
看?完,她拍了?拍胸口,像闷坏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识趣的人,我都表现的那么不耐烦了?,还要往上凑。”
曲疏月幽幽叹:“人家不是看?不出来,可?能是太喜欢你了?。”
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无一例外,都会有点子执拗在身上的。
从?那一刻开始,她的冷眼你看?不见,她的驱赶你也看?不见,只看?得见她本?身。
你喜欢的这个人,招魂幡一样高挂在屋梁上,把你的魂魄都吊走。叫你变成世?上的一具行尸走肉。
余莉娜没听出她物伤其类的语气。她问:“这个叫顾什么的,是哪家的呀?”
曲疏月凝神想了?想:“他家生意做的挺大的,具体我也不知道。”
她刚低头,旁边就咋呼出一句:“那什么,妹夫你也不知道吗?”
曲疏月慌张抬眼,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去看?她。
这个妹夫怎么还越叫越顺嘴了??
更奇怪的是陈涣之,他很自然地应莉娜:“噢,顾家是做房地产的。”
余莉娜点点头:“他不是你哥们儿吧?要不然我拒绝他不好?意思,总要给你留点面子。”
陈涣之靠倒在真皮座椅上,往后摆摆手:“没那么多讲究,您该怎么绝情就怎么绝情。”
她脱口道:“没想到你这么明事理?。”
没想到、你、这么、明事理??
陈涣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他自嘲着问余莉娜:“哪个人跟你说过,我蛮不讲理?是吧?”
审视的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曲疏月。
做贼心虚的事主,起了?应激反应似的咳一声?:“应该是胡峰吧,他不是老说陈涣之坏话?吗?”
余莉娜得到她的提醒,口也改得慌张:“对、对啊,就是他跟我说的。”
狭长?的后视镜里,曲疏月和陈涣之对上眼神,各怀鬼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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