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2)
岁聿云暮203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阿姨端上一道白灼菜心:“是莉娜特?别吩咐的,说曲小姐啊,最喜欢吃烧鮰鱼了。”
曲疏月点点头?:“确实喜欢。”
余莉娜去地窖里取了两?瓶酒,2006年的latache,名酒拍卖会上的常驻嘉宾。
“嘣”的一声,余莉娜拔了酒塞,把酒倒入醒发器中。
曲疏月笑了下:“今儿?什么日子啊?搞这么隆重。”
余莉娜说:“这不是你第一次上门吗?我得表示一下。”
她一边倒酒,一边对曲疏月讲:“我一到家啊,我妈就拉着我看,说没想到我竟然还白了胖了,一问才知道,合着她以为我在京城捡破烂呢。我说有我们家月月在,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啊,他们真是爱瞎操心。”
曲疏月笑着捋了裙摆,坐下来:“就算要?捡也是我去捡啊,你哪儿?知道什么能?卖钱。”
余莉娜也笑:“余董事长就发话?了,说你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这么囫囵遮过去了。做人不好这样的。”
曲疏月点点头?:“行,那我就喝你两?瓶好酒,再跟叔叔说你谢过了。”
这顿晚饭她们吃得很尽兴,好像打从毕业以后,就没有再这么踏实坐下来,安生吃上一顿饭。
前?段日子住在曲疏月那儿?时,不是她有事,就是余莉娜心情?不好,总没机会。
她们聊初中同学,余莉娜说:“附中那帮男生还总提你呢,说高中以后就没再见?过了。”
曲疏月两?根手指夹着杯托,晃了晃酒:“是啊,我都多久没有回去过了。”
上一次去,还是刚参加工作那年,去出差。
她去弄堂里转了转,外公?外婆都不在人世了,他们住过的那一套房子,也已被单位收了回去。
沿途逛了一圈,从前?的那些老街坊,早不知搬哪儿?去了。
“哎,今天不是周五吗?”余莉娜多喝了几杯,扶着酒瓶歪在桌上,“陈涣之?怎么不在家啊?”
曲疏月也半眯醉眼?:“可能?应酬去了吧。”
余莉娜实事求是的说:“你们俩最近处得怎么样?上次在你家,他那人看起来蛮贤惠的。”
对面的人撑着头?,哼的一声笑起来:“不知道他是种什么感觉,我反正是快受不了了,像被搁在炉子上小火慢煎。”
余莉娜听见?这句话?,半边身子凑了过来,贼兮兮的问:“哪一种受不了?”
“把你脑子里那些画面掐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看曲疏月这么义正辞严的,余莉娜顿时就觉得没劲:“嗨,那就算了。我时间也不是很多,不是淫秽色情?的内容,麻烦你就不要?传播了。”
“”
酒后话?多,曲疏月说起她后妈的事:“她那个?人,你晓得的呀,爱占点小便宜,喜欢拉关系走后门,我都不意外。平时她怎么想尽办法?刮我油水,不涉及原则问题,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她居然把主意打到陈涣之?身上去了,害我抬不起头?。”
“不是我说你啊,月月。”
“什么?”
余莉娜用筷子敲了敲她额头?:“你就那么在意你这颗头??知道为什么高中三年,您虽然占了天时地利,但愣是没拿下陈涣之?吗?”
曲疏月的上下颌开合着:“那你说,是为什么?”
“你这张脸,看着多弱不禁风的,和你这个?性子,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啊。论手腕实力,你就是比不上他啊,怎么了吗?”余莉娜恨铁不成钢的,又狠狠喝了一大口酒,“你们已经结婚了,不就应该共同处理这些事嘛,有必要?分那么清楚?不管什么事,你就和人家商量着来,哪怕有对策,咱装也要?装着问一句,老公?,这事儿?怎么办才好呢。”
曲疏月像听天书似的,似懂非懂。她的喉咙吞咽着:“你说的话?,和陈涣之?那天说的,有点像。”
“他说什么?”
曲疏月幽幽叹出一句:“他说很多事,我完全可以丢给他,让他担起来。”
余莉娜点头?,感觉这是个?不错的开端,然后问:“你是怎么说的呢?”
但下一秒,曲疏月的回答,浇了她一盆冷水。她说:“我说不需要?。”
“真的是好险。”
“哪儿?险了?”
“差一点就被你谈上恋爱了。”
“”
余莉娜气恼的抓了抓头?发,这个?无可救药的女人哪。
就算月老的红线是钢丝做的,也能?被曲疏月用老虎钳绞断。
出于姐妹道义,她接着分析说:“依我看,陈涣之?对你不可能?没有一点意思的,你也不要?畏首畏尾,做人嘛,胆子放大一点好了呀,面子才值几个?钱。”
曲疏月听见?这俩字儿?就摆手:“你搞错了,他根本就是出于家庭责任,做任务一样的。”
余莉娜点到即止的:“好好好,我也不再传道授业了,慢慢领悟吧,讲多了你也接受不了。”
夜里起了风,院落南面的花枝吹送一阵清香,天边是澄澄溶月。
她们结束了晚餐,各自端了一杯酒,互相?搀扶着,左脚绊右脚的,跌撞撞的走到泳池边。
摸着沙发坐下时,曲疏月像走完长征似的,伴靠在椅背上动不了了。
她本来就心乱,莉娜这一通旁观者清的分析,搅得曲疏月更加头?昏脑涨。
余导师的话?只说对了一半,人的确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那么在乎面子的。
但她在陈涣之?面前?有什么面子?有也只不过是倒立行走的自卑,撑得多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余莉娜也回头?看看,醉醺醺的:“这路真长,我家真大。”
阿姨担心她们俩有事,一直在后边小心跟着。
她闻回过头?,看了邻近泳池的全玻璃餐厅,计算着拢共不到两?百米的路,心道真是蛮长的。
曲疏月跟着举了下杯:“敬你爸妈置下的房产!”
余莉娜闭着眼?睛喊,酒杯高举过头?顶:“敬余董和余夫人!”
一旁的阿姨:“”
这真是喝多了。
胡峰是九点多的时候回来的。
他手里晃着车钥匙,见?余莉娜东倒西歪的坐着,夜色下,也看不清她一副醉态。
胡峰走过来就求表扬:“我把您的车开去洗了啊,看看咱这份自觉,你家司机也不过如此了吧。”
余莉娜歪在曲疏月肩上,脑子里只剩个?喝酒了,又是一杯:“敬我们家司机!”
曲疏月作势要?吐,抚着胸口:“不能?再敬了,喝不下了。”
胡峰见?她这样,不大敢信,忙抬头?望望天:“不是,月亮打南边出来了吧,连曲疏月都喝这么多?”
阿姨冲他点了点头?:“我去了四趟酒窖了。”
胡峰:“您受累了。麻烦看好一下疏月。”
说完,他就从曲疏月的身上,把余莉娜给拨了下来,抱起她。
余莉娜凭借最后一点意识,挣了两?下:“你干嘛!我还没有喝完酒呢。”
胡峰低着头?,闻着她呼吸间的花果酒香,哑着声调呵斥她:“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喝。”
她捶了他两?下胸口,气愤道:“我要?喝,你凭什么管我!”
胡峰抱着她,步履沉稳的,往楼上卧室走:“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也不敢管,但你别拿身体开玩笑。”
余莉娜瞪大眸子,眼?神?稍许迷离的看他:“那么关心我的身体,你喜欢我哦?”
他的脚步顿住,一双眼?睛在她面上来回逡巡,余莉娜喝了不少,连上挑的眼?梢处都包藏春意。
胡峰看得久了,头?不自觉的往下靠过去,却碰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余莉娜伸手挡了他一下:“干嘛!想不明不白的占便宜,你做梦。”
他竟然笑起来:“你还要?怎么明白?我”
“别说!等我清醒的时候再说,我想记下来。”余莉娜忙要?制止。
胡峰无可奈何的笑:“记什么,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余莉娜气得拧他:“没说是吧!你放我下来,谁要?你抱我啦?”
他泄了半边的力气,故意吓她:“我现在松手,你得摔成残疾人。”
小姑娘胆子小,果真就被吓住了,伸手抱紧了他。但莉娜嘴上还是不服输:“那我抱着你滚下去,大不了做一对残疾人。”
“笑死。谁跟你是一对。”
“哼!”
胡峰把她放在卧室床上,给她倒来一杯水:“等着,我去煮醒酒汤,别乱动。”
余莉娜乖乖躺着,十分顺从的:“哦。”
他虚掩上门,边往下走时,边给陈涣之?去电话?。
第一通被挂了。胡峰猜,大概那边有要?紧事。通常情?况下,陈涣之?不会不接。
他改发微信,把情?况如实告知:「你老婆醉得不省人事了,在她闺蜜家里。」
胡峰收起手机,还没有走到厨房,掌心里就狂震起来。
他看着来电显示,嘴角比ak都难压,接起来,张开嘴就是:“我说哥们儿?,就那么在乎曲疏月啊。”
那头?的陈涣之?,今晚和李牧野,还有集团几位领导一起,接待从宁市来的几个?老总。
酒桌上他不方便接电话?,但胡峰的消息一跳出来,他就借故离了席。
陈涣之?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掌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胯上。
他说:“少废话?!曲疏月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胡峰故意挑他一枪:“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呢,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喝多点酒嘛,至于的吗你?”
这真是兄弟再好不如妻啊。
想当年他喝大了,躺在医院的急诊室输液时,陈涣之?慢腾腾的赶来不说,食指往他鼻下一横,来了句:“这不是还有口气吗?”
到了他媳妇儿?这里,就急成这副德行了。
陈涣之?懒得纠正他这个?“不过”,用的有多草菅人命,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厉声吩咐:“总之?你把人给我看好了,我马上去接她。”
陈涣之?收起手机,回到雅间内,跟董事长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太?太?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齐董深知他底细,并不敢多劝阻:“那是得回去看看。”
陈涣之?抬手,将二钱杯里的一口酒喝尽了,轻放在桌上:“各位慢喝,我先失礼了。”
他走后,宁市的资方大佬才抛出疑问:“齐董,您对下属够客气的。”
齐董摇摇头?:“他可不是一般员工,他姓陈。”
大佬的秘书也是刚听说其中奥义,凑到耳边嘀咕了一句:“您一直拜见?不上的陈绍任,是他父亲。”
他尴尬笑了笑,自罚一杯:“难怪。”
暨叔按照陈涣之?手机里的导航,一路把车开到了余莉娜家门口。
车刚停稳,陈涣之?就迈腿下去:“稍等我一下。”
他进客厅时,阿姨正在喂曲疏月醒酒茶,还没见?人影,就听见?闹哄哄的吵嚷声。
她眼?睛都没睁开,只是闻见?药材混合的味道,就撅起嘴不肯喝。
曲疏月捏着自己的鼻子:“什么毒药,好难闻。”
阿姨在一边哄她:“曲小姐,这是解酒的汤呀,你喝下去,头?就没那么疼了。阿姨不会骗你的。”
好话?说尽,她还是固执的摇头?:“我不喝。”
阿姨还要?再劝,斜里伸出一只手,端过她的汤盏。
陈涣之?接过手来:“我来吧,您去歇会儿?。”
阿姨没见?过他,缓慢而?迷茫的目光,望向?胡峰。
胡峰插着兜,站在沙发后面喝了口茶:“没事,他是曲疏月的亲老公?。”
阿姨说:“那我去收拾厨房了,曲小姐就交给你。”
陈涣之?点头?:“辛苦。给您添麻烦了。”
他先放下了醒酒汤,慢慢坐到曲疏月的旁边,把她歪倒的身子扶正了。
她两?颊是深重的胭脂粉,错落着雪白的肤色,像朵浸透了红霞的晚云。
曲疏月极吃力的,掀起宽而?深的眼?皮看他,忽而?笑了一下:“你来了?”
她从来都是以从容模样示人,鲜少做这副天真娇媚的样子。
哪怕是高中的时候,曲疏月因身世之?故,也比一般的女孩子,失却了几分活泼气。
陈涣之?还是第一次看她这样。
一时间,裹蔽在身体里的心脏,像被什么利器隐隐约约的射中,跳动的频率逐渐失控。
陈涣之?微收了下巴,眼?神?躲闪着:“我来接你。”
他的手托稳了曲疏月的腰,又不敢完全贴上去,太?过潮热的掌心怕烫着她。
刚喝了酒的人,热气还没散出来,身上本来就燥。
曲疏月往他这里靠了靠,微仰着脸:“那你怎么才来呀?”
陈涣之?下意识的解释,辞之?间,平时的冷静克制,已不剩几分了。
他说:“宁市几个?大厂来学习调研,我本来在陪客,是胡峰说”
谁知曲疏月根本不想听这些。
她急匆匆打断,摇着头?:“我是说,陈涣之?,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chapter27
深夜鸦默雀静,窗外几株细杆的梧桐,随微风轻晃摆动。
陈涣之一时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从哪一处答起。
他这些年,不都是在德国搞学问吗?曲疏月都清楚的。
胡峰也已经离开了,转身上?楼,余莉娜还需要人照顾。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曲疏月因为醉酒,而高低起伏的喘息。
陈涣之斟酌着,只刚张了张嘴:“曲疏月,我”
“我的戒指!”
还没有听完这个?我,曲疏月已大?喊起来。
她伸出一对手掌,根根撒得很开,眼睛瞪圆了,头从右往左缓慢转动,仔仔细细看过去。
看完了,还是没找到那枚亮闪闪的钻戒,她挫败的放下,一双手在裙子上?来回揉动着,自自语:“戒指不见了,戒指不见了。”
曲疏月扶着茶几蹲下,半边身子都倾斜在地上?,手指飞快拨动几下,把几缕头发别到脑后。
她的目光在地板上?搜寻着:“戒指呢,戒指呢,我的戒指掉到哪儿去了?”
酒后浓重的鼻音,加深了她轻柔声调里的低弱感,听起来像小女?生无?助彷徨的撒娇。
跟平时那一个?事事要强的曲小姐,判若两人。
陈涣之心疼的蹙下眉,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拉起来:“别急,肯定还在这里,我帮你找。”
曲疏月点了下头,软绵滚烫的身体被他拉进?怀中,伏在陈涣之颈侧。
她的额头从他的下颌角间擦过,陈涣之微仰起一点头,凸起的坚硬喉结,在水晶白灯的照射下,幅度明显的上?下滚动了两圈。
他想?要把她放下,然后去找那个?,不知被他醉酒的太太扔在什么地方的、该死的戒指。
但身体要比脑子诚实的多。陈涣之迟迟不肯动。
直到慧姨跑过来,拿着从冰箱里取出的一个?小盒子,嘴里高声说着:“在这里,曲小姐,你的戒指在这里。”
在冷冻室里放久了,那蓝丝绒盒上?一层白霜,放在手里时激灵了一下。
陈涣之接过来:“怎么会放去冷冻的?”
慧姨说:“刚才曲小姐喝多了,说要去游泳,就取下了手上?的戒指,非要我找个?盒子装起来,我找了。她又说这个?不能?丢,要亲自放在一个?保险的地方,喏,就放冰箱里了嘛。”
“难为你照顾她了。”
陈涣之真搞不懂她这个?脑回路。他打开盒子,攥在掌心里捂了捂,才交给?曲疏月。
他轻拍两下她的脸:“给?,你的戒指在这里。”
曲疏月如梦初醒,在他的怀里缓缓睁开眼,头昏昏沉沉。
她迷迷蒙蒙的嗯一声,在静谧无?声的夜里听来,很软,很轻。
曲疏月伸出左手:“帮我戴上?,谢谢。”
陈涣之无?声笑一下,捉住她雪白的手腕,又轻又慢的往里进?去。
戴好了,他仍久久握住她的手背,盯着看了半晌。
这颗开采于?阿盖尔矿床的粉钻,在她白皙纤直的手指上?,闪烁着细碎耀眼的动人光泽。
陈涣之执着她的手,轻声问:“这戒指有那么重要?”
曲疏月神秘笑笑,抽出手,说你怎么会明白呢。
陈涣之说:“嗯,我是什么都不明白,你讲给?我听。”
她将?手伸远些了些,看了又看:“因为这是结婚的时候,陈涣之买的呀。”
他轻哂的一笑:“就算是他买的又怎么样?依我看,这小子更加的不值一提。”
曲疏月把手捧回怀里,藏宝贝似的:“他第一次送给?我东西。”
陈涣之呼吸微滞:“不对吧,我记得是第二次。”
“第一次被我给?扔了,我和他赌气,把他送的毕业礼物,扔进?了护城河。”
像是后悔的不得了,曲疏月说到末尾,声音已经擦着哭腔。
陈涣之眉心微蹙,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心酸和不甘:“那后来呢?”
曲疏月迷糊着,把面前样貌模糊的陈涣之当个?知心人,吐起真话来:“后来我去找了呀,卷着裤腿淌了大?半条河,怎么都找不到。但是那天回家之后,我就着凉了,还发了几天高烧呢。”
他坐在茶几上?,深抿的唇动了动,和她面对面:“曲疏月,你要我怎么说”
没等说完,曲疏月忽然瞪圆了眼睛,无?限凑近过来,像很努力地要看清他。
在她倾身过来的一瞬间,陈涣之莫名有些紧张,喉头细密的滚动着,一双放在膝盖上?的手,生平第一次,局促不安的搓动两下。
曲疏月揪住他的领带,借力坐到了他膝头,手臂绕过来攀住他肩膀。
陈涣之仰头看她,胸口抑制不住的起起伏伏,粗重的鼻息落入她的呼吸里。
她低下脑袋,轻柔的抵住他的额头,在他耳畔深深嗅了一下:“你好好闻啊。”
许是酒壮怂人胆,说完这句话之后,历来端稳了架子的曲疏月,伸手扶稳他的脸,在陈涣之的唇角亲了一口。
他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一股躁热堵在胸腔里,不受控制的闭上?了双眼。
只是很短促,又很轻的一个?吻,像傍晚灌木丛边路过的一阵微风,却?无?端让人上?瘾。
良久,陈涣之缓慢的睁开眼,转过脸,与酒酣耳热的曲疏月,照了个?正面。
情志上?头,他刚要回一份同样的失控,她却?无?意识的歪了一下头。
曲疏月倒伏在他身上?,用力揉两下太阳穴:“这里好晕啊。”
陈涣之默了一息,屈起手指点下她眉心,低哑里有倦怠的温柔:“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她这会儿头疼欲裂,只顾生理上?的痛苦,无?暇揣摩陈涣之的语气,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楼梯上?传来拖鞋的踢踏声:“喂,您两口子调情归调情,不要在人家里do爱啊。”
陈涣之往上?看一眼,胡峰举了个?手机,就站在一层台阶上?面。
他不耐烦的皱了下眉头:“你站多久了?”
胡峰晃了晃手机:“反正该看的,我都看得差不多了,要我发给?你回味吗?”
陈涣之挥了一下手:“你他妈闲的!”
他这一使劲,身上?的曲疏月也跟着坐不稳,险些摔地上?。
哪怕她闭着眼,也带着点委屈的,嘤咛了一声。
陈涣之两只手搂住了,往怀里带了带,安抚性的拍着她后背:“没事,没事。”
胡峰夸张的学他说话,连续两声没事之后:“可真会爱惜人啊涣哥。”
陈涣之懒得听,一个?凌厉的眼风就过去了:“再废话试试?”
胡峰习以为常的,手指了指曲疏月:“看不出来,疏月还有这一面。”
陈涣之还颇为自得的,哼笑了一声:“她有多少面,当然不能?都叫你知道!”
胡峰抱着臂:“那是,我肯定是不会知道。”
“什么意思?”
陈涣之挑眉,听出这话古怪,多问了一句。
胡峰自以为高明的,用风月场上?那一套,说出他的猜想?:“你说,曲疏月喝得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就是不忘来钓你这条鱼哈。”
“有多远给?我走多远。”
暨叔在车上?等了很长时间,下来抽根烟,醒醒神,就看见陈涣之抱着人出来。
他忙把烟头扔了,上?去一脚踩灭,急匆匆拉开车门。
暨叔问:“太太这是怎么了?”
陈涣之抱她坐上?去:“她喝了点酒,走不了路了。”
车上?开了点窗,丝丝凉的夜风吹得人好舒服。
曲疏月蹭在他胸前,靠在陈涣之怀里,没防备的睡了过去。
路上?碰到好几道减速带,车子颠动一下时,曲疏月曾有片刻的清醒。
隐约间,她听见前面谁说了一句:“太太也会喝多,我还以为她滴酒不沾的。明天还要去参加活动,跟我讲好了早上?接她。”
随即,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无?可奈何里,几分宠眷:“她啊,犟头倔脑的。”
暨叔停稳车后,陈涣之抱曲疏月上?了楼,一路回她卧室。
她睡得熟,沾上?枕头以后,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意识便更浑噩了。
陈涣之怕她热,没敢给?盖很厚的被子,只拿了一床薄毯罩上?。
他从浴室拧了条热毛巾,给?她擦了一遍脸和手,又待了一会儿,才拧灭了床灯出去。
曲疏月是将?近凌晨五点才醒的。
天色将?亮未亮,窗台边加湿器里吹出汨汨的雾风,把白纱帘卷起来又落下。
她睁不开眼,只是嗓子很哑,口渴得厉害。
曲疏月伸出手,习惯性的去拧开床头的古董灯。
橘黄的灯光圈出一片暖色,她撑着手肘,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用她起身去倒,手边就有一杯现成的凉白开,曲疏月捧起来就喝。
喝完了,她端着手里的玻璃杯端详,很熟悉的花纹,这好像是她常用的那一个?。
难道她回自己?家了?曲疏月环顾一圈,确定了,这就是在她房间。
不是应该在她姐们儿的大?house里吗?
她回忆了一下,余莉娜比她喝得还多呢,就算有心也无?力照顾她,那是谁给?她送回来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陈涣之这一个?答案。
曲疏月薅了两下头发,老天保佑,但愿她没有酒后失德。
她跑下床,从飘窗上?扔着的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
已经快到五点了,上?午十?点还要在行门口集合,参加工会组织的远足活动。
曲疏月的头还是晕,强撑着设了个?九点的闹钟,就扔掉手机接着睡。
这一觉黑甜,又很短,好像刚一躺下,闹钟就不识时务的响了。
曲疏月挣扎着起身,拖着沉重而疲倦的脚步,打着长哈欠去浴室洗漱。
她把头发往后绑,打开水龙头,先狠心的往脸上?浇了把凉水,顿时清醒多了。
曲疏月化了个?淡妆,扎了个?随性的低丸子头,在衣帽间里选了套运动服,再搭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她极少做这样的休闲打扮,下楼时,正在客厅里看新闻的陈涣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曲疏月的视线被帽子挡住,没注意这么多,自顾自的去冰箱里倒牛奶。
她站在餐台边,就着吐司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陈涣之也走过来,倒了一杯矿泉水,问她:“出门啊?”
曲疏月嗯了声:“要去京郊搞活动,全行都去,可能?得晚上?回来。”
说话时,她的头埋的很低,不想?问,也不敢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好在陈涣之也不是多话的人。他只是点了下头。
“好,我走了。”
从下楼到要离开,曲疏月都没看他一眼,就匆匆走到门口。
“等一下,”陈涣之忽然出声,“我送你去。”
chapter28
曲疏月正在?换运动鞋,闻猛地抬头:“啊?”
犹犹豫豫的当口,她看见陈涣之已经拿了车钥匙,往玄关处来?。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曲疏月赶紧收了收下巴,低下头去系鞋带。
她说:“我就不麻烦了你吧,暨叔在?等我?,昨天跟他讲好了的。”
陈涣之微躬着身换鞋:“他家里有事,今天上午跟我?请假了。”
“这样啊。那、那就走吧。”
曲疏月惦记着集体活动,要赶去行里,没敢在?这上面耽误时间。
凡事分个轻重缓急,推来?让去的,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陈涣之开车很专注,也没有多提昨晚一个字,让曲疏月放了几分心。
也许,他就是去接了自己一趟呢,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一闲下来?,她眼角的余光便止不住的,打探起专心开车的陈涣之。
他长得太好,可自己又不觉得,总不拿脸当回事。
在?曲疏月眼里,偏偏是这样的帅而不自知,最要命。
说实话,结婚到现?在?她还是会恍惚,总有疑惑。
陈涣之怎么就成?了她丈夫的?做梦一样,谁让他们做了一对合法夫妻?
像走在?节日热闹的大街上,隔着装饰一新?的玻璃窗,看?见一串很喜欢的钻石项链,正为它高昂的价格而感?到囊中羞涩时,店员包好了拿出来?送给你,说这是圣诞礼物?。
类似于这种,天上掉金子一样的惊喜,砸得人头晕目眩。
每一次,曲疏月想?到柜子里的结婚证,就是这种感?觉。
大部分的姑娘,都是一分钟之内可以改变一百次主意的,风象星座犹甚。
到现?在?这会儿,曲疏月几乎已经不记得,当初抗拒和陈涣之结婚的心情,慢慢在?朝另一个极端发展。
要是说给莉娜知道,她八成?会讲,早跟你说嫁他不亏!
转过一个拐弯路口,曲疏月沉湎的目光避闪不及,和陈涣之撞在?一起。
她慌忙转头,干咳了一下掩饰心虚,费劲找了个话题:“昨天昨天你接我?回来?的?”
陈涣之口吻淡淡的:“嗯,你喝多了。”
曲疏月积极承认错误:“我?下次注意。”
她说的轻巧,但陈涣之接话很快:“是要注意,这得亏是我?去接你。”
听的曲疏月立马就紧张起来?:“怎么了?我?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吗?”
陈涣之挑起一侧的眉,想?了想?说:“不至于。”
她拍了拍胸口:“哦,那就好,那就好。”
“你放心。在?自己的老公身上乱亲乱摸,绝称不上违法乱纪这么严重。”
“”
曲疏月蓦的瞪大了眼,一双手紧紧攥着棒球帽的边缘,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刚松懈下的神经,霎时间又紧绷起来?,她乱亲乱摸?
曲疏月第一反应是不信:“不可能,你污蔑我?。”
陈涣之扶着方向盘,笑了下:“我?拿我?宝贵的清白污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曲疏月在?心里面呸了一声。
他都和李心恬在?一起那么些年?了,而且,一奔三十的人还有什么狗屁清白!
亏得她刚才还沉浸在?他的绝顶颜值带来?的视觉享受里。
陈涣之这人吧,天生话少真是祖上给他积德了,他最好是个哑巴。
她争辩不来?,眼看?就快到他们总行大楼,曲疏月扭着脸不说话。
等这边一停车,她立马抽了安全带,推开门下去了。
陈涣之打下车窗,看?着她劲儿劲儿的样子,勾了一下唇角。
别说,逗一下文雅标兵曲小姐生气,还挺有意思。
美人就怕木头木脑,偶尔也要鲜活一点。
行门口停了一辆大巴,但还没有人坐上去,办公室的人拉了横幅,等着大家到齐后?拍照。
曲疏月站过去,还有点气鼓鼓的模样,辛美琪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忙收了脸上的怒容:“没事。”
旁边有新?来?的柜员问:“美琪姐,昨天晚上去相亲,那个在?外?企搞编程的小伙子,人怎么样啦?”
辛美琪摆了摆手:“别提了。颜值稀里糊涂,人品一难尽。”
她们周围站着的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辛美琪一脸认真:“千万别笑,你们要是和他吃过一次饭,绝对笑不出来?。”
于主任过来?人的姿态,说了一句:“小辛啊,也不要太挑了,偶尔也要向生活低一低头,眼光别那么高。”
辛美琪一听,就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主任您知道吗?我?会答应我?妈,和比我?矮十公分的男人相亲,这已经不是低头的程度,我?都给生活跪下磕头了!”
于主任憋不住笑,哑口无,也不再往深里劝。
洪钰难得加入大家的话题,她说:“没事,美琪,男人就像地铁一样,这一趟错过了,五分钟之后?,就会有下一趟。”
曲疏月心想?:话虽如此,但到不了目的地的地铁,上了也是白上。
所有人都到了之后?,在?行门口拍完集体照,大家按秩序上了大巴。
辛美琪看?曲疏月一直恹恹的,用手肘拱了她一下:“怎么了?掉魂儿啦。”
她笑笑,答得心不在?焉:“没有,昨晚没睡好吧。”
等辛美琪转过头,曲疏月就拿起手机,偷偷摸摸的,疯狂给余莉娜发微信。
「我?昨天都做了些什么,事无巨细告诉我?,不知道就问你家阿姨。」
「余小姐,麻烦酒醒后?速速回复,人命关天。」
她搞不清,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到底是陈涣之在?诈她,还是真有此事。
因此,这一路上,曲疏月都魂不守舍的,手揣在?兜里,跟在?大部队的后?面,慢悠悠走着。
就连后?一趟车到的,信贷部的几个男孩子,都快步追上了山,赶到了她的前面。
他们朝气蓬勃的,身上只?穿了短袖短裤,扑面而来?的荷尔蒙。
于主任拿了根棍子,走在?曲疏月身边:“还是年?轻好啊。”
见曲疏月不说话,他又问:“小曲,你也不走快点,都到我?们老年?队伍里了,美琪都走远了。”
曲疏月笑:“我?尊老爱幼嘛,要是有什么事的话,还能照顾一下。”
这座山不算高,可来?的路上堵车,他们到的晚,呼啦啦一群人等走到半山腰时,已快到中午。
也就是这个时候,曲疏月终于等来?余莉娜的回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她忙拿出来?看?。
娜宝:「问过胡峰了,他说你坐在?陈涣之身上,亲了他一口。」
咻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一条。
娜宝:「别说,你这个洋相出的,还是蛮划得来?的。」
曲疏月不可置信的,把这几行字来?回看?了几遍,确定是中文,字面上也没有任何的歧义。
她登时就想?把手机给扔掉。
毁灭吧,累了。
曲疏月看?也没看?的,往前边一迈腿,踩上一根圆滚滚的木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着摔了下去。
她下意识发出的尖叫,让前边没走远的,和身边所有人都看?过来?。
“哦哟,小曲怎么摔跤啦?”
“快点快点,把小姑娘扶起来?,真要命。”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曲疏月搀到一块干净石头上坐着。
她掀起空荡荡的裤腿,布料蹭到伤口时,丝丝麻麻的扯着疼。
连程总都说:“这膝盖都摔破了,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还是去趟医院吧。”
刚听了那种噩耗,曲疏月本?来?也没心情再走下去。
现?下成?个伤兵,拖着一条流血的小腿,就更?想?开溜了。
她点头:“大家先去山庄吃饭吧,我?坐车回去。”
康行招了他的司机到跟前:“你把小曲扶到山下,送她到协和医院检查一下。”
曲疏月忍着腿疼,站起来?:“谢谢康行长。”
“去吧,”康行长示意她离开,开了句玩笑,“这小姑娘的身体,灯草芯儿似的弱。”
听见这个比喻,众人炸开锅似的,一齐笑了。
程总在?后?面说:“小曲嘛,本?来?就是个娇小姐,正常。”
于主任提醒了一句:“程总,你不是认识她老公吗?打个电话说一声。”
程文彬一边掏出手机来?,一边说:“对对,还是老于周到,我?让她们家陈工啊,直接到医院去。”
司机开到医院门口,陪着曲疏月进去,给她挂了骨科的号。
拍片子之前,护士先在?清创室里,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陈涣之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接到程文彬电话,他还在?书房里画图纸,冷不丁听说曲疏月摔了,扔了笔就赶过来?。
曲疏月怕疼,一只?手搭在?大腿折起的裤子上,细长的指尖屈起,轻声提醒护士慢一点。
护士说:“现?在?我?们都不用酒精了,碘伏应该没那么疼吧。”
陈涣之站在?门口,看?见曲疏月瘪了瘪嘴,忍了忍,她最终没回护士的话。
好像再说下去,就是她这个人娇气,吃不得一点苦似的。
她别过头,蹙起眉,把注意力都放在?窗外?白桦树,那几只?叽喳的翠鸟身上。
树叶翩翩飞落间,曲疏月听见一道清润男声:“还是轻一点,她皮肤比一般人娇嫩,从小怕痛。”
护士抬头,看?见一个肩平腰窄的男人走进来?,那衬衫穿在?他身上,像杂志上的时装模特一样抢眼。
曲疏月也回头,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陈涣之的眼睛盯着她伤口:“你们程总打电话给我?,说你从山上滚下来?了。”
“就、就是摔了一下而已。”
他啧了一声:“好端端的,走个路都会摔跤,今年?几岁了?”
她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嘟囔出一句:“谁知道那里有块木头,没有注意嘛。”
不知道为什么,在?陈涣之的面前,她总是觉得心虚又胆怯。
曲疏月游刃有余的,在?关于爱这件事上,对他横加掩饰,撒着不厌其烦的谎。
但内心的战战兢兢,种种般般的无所适从,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陈涣之又问护士:“她拍片子了吗?要不要紧。”
护士说没有,拍片子还要等排队,一会儿就过去。
她把沾血的药棉丢进垃圾桶:“好了,差不多可以先去了,免得过号。”
陈涣之点头,客气道:“麻烦你了。”
曲疏月踮着脚尖,大腿稍离了床垫,一双手小心钳起卷着的裤腿,要把它放下去。
陈涣之见状,缓缓蹲了下去,正准备接替她的动作。
但曲疏月固执,不肯放,她往旁边挪了挪:“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打抢般的松了裤腿,任由?它遮过膝盖。
陈涣之直起身:“还能走路吗?要不然,我?抱你过去。”
曲疏月连忙拒绝:“没必要,我?还有一条好腿。”
“”
她摸着床沿,两只?手都撑好了,才慢腾腾的站起来?。
即便这样,在?走下踏板的那一瞬间,曲疏月还是晃了两晃。
别人还没说什么,她先解嘲的笑:“坐太久了刚才,没事,没事。”
陈涣之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都这样了,你还在?逞什么强?”
她面上硬撑着,干笑一下:“没有啊,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再说,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昨天的事还没掰扯清、消化掉,她哪里还敢让陈涣之抱她啊!
像听了个笑话,陈涣之嗤了一声:“你不习惯别人碰你,只?习惯你碰别人。”
“我?哪有碰别人,你开什么玩笑?”
曲疏月说完,金鸡独立的姿势挪了两步道,她尽量走得平稳。
不管怎么样,昨晚的事她已经打算死扛到底,在?来?医院的路上就这样决定了,反正又没证据。
谁还能逼一个喝醉酒的人,非记起自己散德行的事儿。
陈涣之一手搭在?胯上,闭上眼,一手大力捏了捏眉骨:“曲疏月,你非要做到这份上,是吧?”
怎么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她回头,就看?见他拿出手机,一通操作。
安静无人的清创室里,顿时响起一道软软糯糯的女音:“嗯——你好好闻啊。”
然后?就是清脆响亮的吧唧一口。
曲疏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活见了鬼的表情。
陈涣之把手机亮到她面前。
从高处拍摄的画面里,曲疏月看?见自己散乱着头发,坐在?陈涣之的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耳畔,一副垂涎三尺,要就地把他给活吃了的流氓相。
曲疏月的脑中一片空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感?,快要把她给淹没了
谁来?救救她。
chapter29
这段视频杀了曲疏月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搞的,还留下这么个把柄了?谁这么无聊。
她真想装作不认识手机里那个放浪形骸的野女人。
但事已至此,躲也没有?用了?,曲疏月垂首片刻,几秒后,把?碎发捋到耳边,抬头看他。
她昂着修长的脖颈,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但又不得不承认,在逻辑自洽上,她没有?陈涣之的过人天?赋。
一点?肉眼可察的红晕,从曲疏月的脸颊上蔓延开?,像在湖中心投下一枚石子。
她嘴角有?点?抖:“你把?这个拿出来,是要?怎么样??”
陈涣之收了?手机,被她这种?强装镇定?的目光看得想笑。
他很平静:“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提醒你,不要?总是把?话说满。”
“什么话?”
陈涣之学着她刚才?轻软又露怯的语气:“我?哪有?碰别人?你开?什么玩笑。”
“是啊,确实没有?碰别人。”曲疏月还在强行往回找补:“我?碰的不是我?老公吗?”
听见这样?新鲜的话,陈涣之微勾了?下唇角:“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公。”
“”
他说完,径直往前迈了?两步,将她打横抱起来。
曲疏月在他怀里扑棱几下:“你干嘛呀?”
陈涣之理直气壮的,一双胳膊箍紧了?她:“我?不是你老公吗?太?太?都受伤了?还能袖手旁观,还他妈叫个人吗?”
“”
曲疏月五岁以后,就没有?在青天?白日里,被人抱着游街了?。
这一遭对她来说挺陌生,尤其?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路过的都向她行注目礼。
论气力,她不是陈涣之的对手,扭了?几下也不见效。反而惹来他的猜疑:“知?道你一挨上我?就发燥,稍微忍一下好吧。”
“”
他是觉得自己多有?魅力啊!
曲疏月无奈的伸出只手,捂住自己半边脸,应该也不会有?人认识她。
司机替她在排队,看见陈涣之抱了?曲疏月过来,忙给他们俩让座。
陈涣之两手无空,只能点?头致意,说今天?真是添麻烦了?。
司机摆摆手:“别这么说,曲总平时很关照我?的。”
他才?二十三岁出头,很年轻,样?貌堂堂,大专毕业找不到工作,是于主任介绍过来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曲疏月知?道,这肯定?是谁家亲戚的孩子,暂时过来补个闲差的。
因此,平常一些报销油费之类的小事,发票粘贴的不合规,曲疏月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一句。
她现在这个姿势,被人牢牢抱在身上坐着,实在是不太?像样?。
曲疏月勉强笑了?下,有?催他走的意思:“小邹师傅,辛苦你排队,先回去休息吧。”
“好。”
等人走了?,陈涣之低下头瞥她一眼:“你都怎么关照这小伙子了??让人费劲巴力的给你站队。”
站在这动都不动,站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站的心甘情又愿。
曲疏月撇过下巴,不敢看他,只好盯着显示屏:“一些无伤大雅的事吧。”
本来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打住。
小邹师傅又不是很重要?的人,和陈涣之的交集几乎为?零,如果?不是因为?曲疏月摔跤,他们根本都碰不到。
但他偏还要?说:“你对身边人都挺关照的,这个年轻男孩子,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啊。”
曲疏月摸不着头脑,刚才?也没注意看,她真的就问:“小邹师傅笑了?吗?没有?吧。”
小邹师傅。小邹师傅。小邹师傅。
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他脑海里自动浮现起曲疏月平时和人家打招呼的样?子。
工作日的早上,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雪白的脖颈,标致又温柔。
说不准一句软绵绵的小邹师傅,就足以让那个血气方?刚的男孩,脸红如潮。
陈涣之忽然皱起眉头:“他没有?名字吗?一定?得叫他小邹师傅。”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的,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啊。
曲疏月拧过脸,疑惑不解的看着他:“陈涣之,你到底想说什么?”
头顶一声很硬气的回应:“没事!”
“”
曲疏月语塞。他真的是有?毛病。
拍完片子,回到医生办公室给他看,医生说没有?大碍,休息两天?就好。
陈涣之带她回家,走下门诊大楼的台阶时,碰上江意映。
江院长的贵相是很深层次的,身上手上,从穿戴到代步工具,没有?哪一样?显眼。
放在京市这种?地方?,她这些配置似乎再寻常不过,甚至有?些落于人后。
但她从黑色轿车上下来,就给人一种?感觉,这位太?太?不是个小角色。
深谙门道的人就能看得出,其?实每一样?都有?很多说头,不起眼如那块京a打头的车牌。
曲疏月仍用手挡了?脸,顺便遮一遮晃眼的日头,因此并未看见她婆婆。
陈涣之的一声妈,让她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抖。
怎么这个时候碰上江意映啊!
曲疏月把?手拿下来,也堆起笑:“妈妈。”
江意映看他们这个架势,忙问道:“月月怎么了??”
她解释说:“没事,妈,我?不小心摔一跤。”
当长辈的,难免对孩子们操心过头,往不好的方?面去联想。
江意映撇了?自己儿子一眼:“不是你犯浑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涣之对我?很好。”
曲疏月虽然跟他龃龉不断,但现在不一样?,正是枪口一致对外的时候。
陈涣之舒口气:“妈,得亏您当年没继承外公的事业,我?替司法界谢谢你了?,要?不然弄出多少冤假错案来。”
江老爷子是法学界的泰斗,当年江意映选专业,他曾一心要?把?衣钵授下去。奈何女儿根本无意于此,加之又被家里宠纵惯了?,心无旁骛的,无视父亲的意见,选择了?念文学系。
曲疏月抿了?抿唇角,笑又不好笑,只能忍住。
江意映瞪了?他一眼:“那么多话。就不是你弄的,也怪你没照顾好人家,我?还冤枉你了??”
陈涣之啧了?一声:“能让我?们先回家再说吗?我?抱着她手不酸的是吧?”
江意映摆摆手,让他走:“好,快回去吧。你仔细照料月月啊。”
“知?道了?,妈。”
陈涣之才?一把?她放上车,曲疏月就撑着座椅,自发的往车窗边挪位置。
暨叔扭过头问:“太?太?没事吧?怎么会受伤的。”
曲疏月扶着小腿:“摔了?一下,就蹭破了?点?儿皮,骨头没事。”
“那就好。走路还是要?小心点?。”
陈涣之坐上来,把?车门关上:“回家吧暨叔。”
车开?出医院,曲疏月才?想起来,暨叔早上不是请假了?么,怎么现在又来上班。
话问出口是无意的,她样?子也闲落:“暨叔,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却没想到,把?他问出一脸惶然的表情:“呃都处理好了?。”
说句实在话,他也是早上才?被通知?到,自己家里有?事不用来的。
曲疏月无聊之下,又多问了?一句:“喔,出什么事了?呀?”
暨叔从后视镜里望一眼陈涣之。那边飞了?个眼风过来。
他赶紧补上:“我?儿子不听话,在家和他妈妈闹别扭,不肯去补习班。”
曲疏月没有?看陈涣之,她把?头歪抵在车窗上,淡淡应了?一声。
等到了?家,陈涣之抱着她进?门,曲疏月三下两下,就把?鞋子给踢掉了?。
陈涣之已经抱了?她够久的。她的头窝在他胸前,像置身早晨沾满露水的花丛,不敢越过那道有?尖刺的篱笆,多呼吸两口也是好的。
她扬了?扬下巴:“就放我?到沙发上,我?可以自己走了?。”
陈涣之放了?她下来,书房里还有?没完成的工作。
他走了?两步,想起曲疏月应该还没吃午饭,又回头:“饿着下山的?”
曲疏月蜷着腿,坐在沙发上,点?了?个忧郁的头。
日光从落地窗里直射进?来,把?她的脸照成青玉色的白,一对眼睛娇怯怯的。
陈涣之不由放软了?音调:“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曲疏月开?了?电视,一档美食节目正在教怎么做炸酱面。
腹中空空的她,很用力的咽了?下口水,伸出手指了?一下:“这个可以吗?”
陈涣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叉起腰看了?三四分钟后:“应该问题不大。”
他走到冰箱前,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食材,看完了?以后,又一不发的火速穿外套。
曲疏月说:“不是,你去哪儿啊?”
陈涣之换上鞋:“没有?甜面酱和葱姜蒜了?,我?去超市一趟。”
她好心提示一句:“楼下哪家超市就有?,你别走太?远了?。”
他说:“我?知?道,很快就回来。”
像生怕他有?什么误会似的,曲疏月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怕你晚回来咯。”
陈涣之已经到了?门边,但还是把?头伸过来问:“那你是怕什么?”
曲疏月刚才?脑子有?点?热。
被陈涣之抱进?抱出,又对他发号施令,分派他做这做那的。无端给她一种?错觉,仿佛这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儿,向来都这么听命于她。而她,也可以一直肆无忌惮的,拥有?支使他的权利。
这还不够令人飘飘然的吗?
曲疏月几乎要?说出来,怕你太?辛苦,怕你不知?道省时省力。
她又开?始心疼他,心疼男人是爱情里厄运开?始的征兆,晦气得很。
曲疏月狠掐了?一下她的手臂。几秒种?后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多荒谬。
她在心里面说,拜托别沉浸在想象里了?,曲疏月,也不要?总是自作多情。
故此,曲疏月改口说:“我?怕怕你迷路。”
陈涣之惊诧的重复一遍:“怕我?迷路?”
她说这话真的过了?脑子吗?这里是他家,他到楼下超市拢共才?几步?
但疏月很坚定?的:“对,你刚从国?外回来,对市里还不太?熟悉,我?怕你会走丢。”
陈涣之无语的瘪了?下唇角:“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大可不必。”
“”
他回来的很快,手上提了?两三个白色塑料袋,换鞋、脱衣服、系围裙一气呵成。
曲疏月全程盯着他的移动,用眼角的余光,她在心里窃喜,连翻杂志的手指都不禁蜷起。
开?放式厨房里传来油滋滋的声响,和葱姜经过爆炒之后散发的香味。
秋日一室阳光,整个房子像一个明黄的画框,曲疏月端着杂志,扭过头光明正大看他的背影。她想,要?是这个框子,真能裱起这方?烟火气,倒好了?。
没多久,陈涣之的面做好了?,他端到茶几上。
曲疏月坐到地毯上,盘着腿,使劲儿闻了?下碗沿:“嗯,好香啊。”
陈涣之把?筷子递给她:“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尝尝看。”
她接过,笑着低了?一下头:“谢谢。”
陈涣之坐了?一会儿,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十分矜持。估计是因为?他在,曲疏月不太?自然。
他识趣的起身,对她说:“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你先吃。”
“好啊。”
等他走到二楼,驻足在书房门前,听着客厅里明显更响了?的吸溜声,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曲疏月吃完,不好意思再把?碗摆着,自己踮着脚送回厨房。
她正挽起袖子要?洗,门口响起一段门铃,接连摁了?好几下。
曲疏月口中应着来了?,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挪到玄关旁去开?门。
她一手扶着柜子,吧嗒一声开?了?门,瞳孔微张:“朱阿姨,你怎么来了??”
朱阿姨手里拎着行李箱,笑了?笑:“是我?,夫人让我?过来照顾你们。”
曲疏月把?她让进?来,心里却打起了?鼓:“是妈妈让你来的啊。”
“对啊,夫人说你膝盖摔伤了?,怕涣之他照顾不过来。”
陈涣之听见动静,也下了?楼,他撇了?一眼行李箱:“我?妈叫你在这里住?”
朱阿姨说:“那当然,否则怎么照顾啊,涣之,保姆房在哪一层?”
曲疏月怕她立马就上楼,看穿他们俩一直分房睡的事实,身体无意识的挡住楼梯。
陈涣之清楚她的心思,把?她护到身后,冲她很轻微的摇下头。
他神色和缓的说:“一楼还有?间空房,就是没收拾出来。”
朱阿姨笑:“那怕什么,我?自己收拾好了?,来就是干这个的。”
她放下行李箱,就往里侧那一间去了?。
看见朱阿姨消失在廊道转角,曲疏月才?从他身后探出个头,蹙着眉:“现在怎么办?”
陈涣之沉吟片刻,扶稳她的肩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曲疏月气急道:“你能不能说一些更具体的对策?”
他一脸挣扎后的超脱:“我?吃点?亏,你搬到我?的房间来睡。”
“”
chapter30
这确实是个办法,而且是唯一的办法。
总不能让朱阿姨从这回?去,跟陈家人?报告说,他们结婚到现在一直分居。
只不过,真正让疏月感?到气愤的,是陈涣之说这种话时的神情,好似他担了天?大的风险。
怎么?她是什么很爱耍流氓的人?吗?
她梗着脖子看他,语气尽可?能柔和:“照这么说,我还得对你千恩万谢,是不是啊?”
陈涣之装作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他点点头:“嗯,如果你非要谢的话。我想?我也是受得起的,毕竟你喝多了是什?么样子,昨天?晚上我领教过了。”
“”
曲疏月嘴没他利,气急了也只是嗫嚅着嘴唇,抖了两下。
她扭过身子就走开了。陈涣之在身后问:“干嘛去?要搬东西我去搬。”
曲疏月脑中警铃大作,她忙嘘了一声,又看一眼一楼的拐角,唯恐朱阿姨听见。
她侧身让了让,往上面歪了一下头:“就是让你去搬。”
“”
陈涣之从她身边擦过去,漆黑的眼眶里,盛下她满脸得逞的神情,幼稚可?爱。仿佛扳回?了一局。
曲疏月的东西很多,住进这里之后,她又陆续拿了几个行李箱回?来,衣帽间都塞满了。
陈涣之坐在米色弧形沙发?上,眼眸微垂,模样冷淡的慢慢抽着一支烟。
曲疏月抱着纸箱进来,她咦了一声:“你怎么还不动?手啊?”
他深吁了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夹烟的手抬起来,从东到西指了一遍。再转头问她:“这些都是你的?”
她懵懂的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陈涣之似笑非笑的说:“你上的这个班,还挺趁钱的么。”
“”
说完,陈涣之掐断了烟,一不发?的,就往自己?房间走。
曲疏月在身后叫他:“不是,你又去做什?么呀?”
他头也不回?的:“还是我搬您这边来,这里乱七八糟的太?多了。”
她脚步稍顿,抱着装了护肤品的盒子站在不远处,没撑住笑了。
过去这么多年,曲疏月依然对他这种拿她束手无策的态度,深深着迷。
从前类似这种状况,经常发?生在物?理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曲疏月央他讲错题。
竞赛一等奖得主陈涣之,往往被她对物?理公式的离谱解读,逼到生无可?恋的扶额。
那是陈涣之最?想?发?疯的时刻,那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时刻,那是曲疏月最?想?吻他的时刻。
盛夏时节的校园内,绿叶筛下一地黑影,声嘶力竭的蝉叫声,十里长鸣。她曾不止一次,望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唇,想?要亲上去。
但始终没有那个胆子。
既然不用她挪窝,曲疏月清闲的躺在飘窗边的摇椅上,看陈涣之进进出出。
他的行李不多,衬衫也就那几个颜色来回?,黑的白的灰的。
陈涣之把他的电动?牙刷、毛巾浴巾,和剃须用品放进浴室。
出来时,看见曲疏月悠哉躺着,在修指甲。
把朱阿姨派来,他反而成这家里的长工了,忙忙活活没个停。
陈涣之走到她身边,战术性的倒了杯水,喝一口:“曲小姐指甲挺漂亮啊。”
曲疏月还真伸手,对着光观赏一番,美滋滋的:“还行吧。”
“您谦虚了。”
陈涣之占用了她房内的书桌,是单独辟出的一方?天?地,雪白的墙面做成法式圆拱状。
里面摆着一整墙的书架,这间主卧原本就是他为?自己?留的,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
他把图纸摊开,继续上午未完成的工作,全神贯注。
曲疏月拧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最?终闻着书案上的白檀香,沉沉睡了。
她手里的铂金锉条掉在地板上,叮的一声脆响。
陈涣之抬起头,看见她睡在灰白的日光里,雪色羊绒毯褪到腰间。
窗边两道虎纹叶的光影,在地上轻晃,落下斑斑驳驳的痕迹。
他把手里的铅笔放下,站起来,走到飘窗边。
曲疏月的头发?很浓很密,散开在枕垫上,像一道切不断的黑色瀑布。
陈涣之两手抓住毛毯边缘,往上抬了抬,给她盖好。
正要直起腰时,曲疏月像有感?应似的,在梦里嗯了一声。
她的唇形很好看,一翕一张时,有种难以名状的娇柔,让人?忍不住想?吻。
陈涣之松了手,任由掌心的毯子倾盖上去,又匆匆走开。
太?阳从地平线上落下去,天?渐渐黑了,街道上亮起成片的霓虹灯,将夜空涂抹得五彩斑斓。
曲疏月还没有醒,朱阿姨上楼叫她:“月月,下去吃饭了。”
“吃饭?”曲疏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喔,晚上了么?”
不远处的对面传来一声哂笑:“服了。”
曲疏月瞬间清醒,她撑着坐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
朱阿姨笑了一下:“涣之也来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菜。”
陈涣之点头,他一手拈着镜腿,把眼镜摘下,闭上眼,用力揉了揉鼻梁。
曲疏月有些后怕的,她小心翼翼的问他:“你一直在这里啊?”
她昨晚没休息好,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有没有说梦话。
陈涣之说:“对,阿姨要打扫书房,我只能在这里,你”
怕又听见什?么不中意的话。曲疏月及时制止:“我知道,我睡相很优雅的,不用你夸。”
和陈涣之斗争这么久,她有了点浅薄的经验。
比如一定要在他开口之前,抓住话语的主动?权,千万不能弄被动?了,最?好能勇敢说出不要脸的话。试图醉拳打死?老师傅。
陈涣之:“有自信是好事,但别过头了。”
“”
朱阿姨的手艺很不错,尤其那道鹿茸菌烧的,深得曲疏月的心。她晚饭比平时多吃了三分之一。
吃完饭,曲疏月捧着杯茶问:“阿姨,那你过来了,爸妈怎么办?”
朱阿姨说:“那边还会愁没人?使唤?夫人?说你的身体要紧,等过一阵子我再回?去。”
她低头不语,家里有个阿姨在也挺好,方?方?面面都能打点周全。
至少,晚上她不用再想?吃什?么,到了点就放饭,手艺还非常得精湛。
但就这么一点欣喜,也只到当晚回?房睡觉前,在她床上看见陈涣之时,戛然而止。
平时他们各睡各的,曲疏月也没太?注意过他的动?向,不知道陈涣之每天?都几点入睡。
他手边翻着一篇制造科技的论文,身上的睡衣很宽松,深蓝的领口下露出一片玉白的皮肤。
听见她进来,陈涣之翻页的动?作停下:“我十一点就得睡觉,在这之后,你别超过这个时间。”
曲疏月一看书桌上的自鸣钟,已经十点五十了,那她岂不是就剩十分钟洗澡?
她说:“考虑到我现在是个伤兵,能不能再多宽限半小时?”
陈涣之的逻辑一贯严密:“所?以我说在这之后,这几天?你慢慢来,需要我帮忙就吱声。”
他人?还怪好的嘞。但曲疏月摆了摆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洗澡就不用你帮了。”
曲疏月慢慢走到衣帽间,挑来挑去,拿了一套规规矩矩的睡衣。
睡裙就算了,一律被她给pass掉,看都懒得看。
天?晓得睡到半夜,那裙子会不会卷到腰上来,她再一踢掉被子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她这个人?,过去在陈涣之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就已经大打折扣了。
这顿澡洗得尤其费事,曲疏月的膝盖不能沾水,她全程得把脚架起来。
陈涣之掐着时间,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仍然水声不停。
他掀了身上的被子,走下床,敲了两遍浴室的门:“曲疏月?”
没有人?理他。
陈涣之又抬了抬音调:“曲疏月?!”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他也不再叫了,用力往左一拧门把手,直接闯了进去。
浴室里白雾缭绕,像一脚踏进了水帘洞,他眼前一片模糊。
在这个能见度不超过两米的地方?,陈涣之只看见磨砂玻璃门后面,一道绰约的身影。
曲疏月也受了惊吓,她关了花洒,忙扯了条浴巾裹上:“谁?”
陈涣之被问的愣住了。
不是,还能有谁啊?她还想?是谁?
他喊了一嗓子:“我,我就是来看看”
曲疏月的声音更尖锐了:“你进来干嘛呀?我还没洗完呢,快出去。”
“好。”
确认了她没事,陈涣之往后退了两步,掩上门走开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曲疏月才从里面出来,一身湿淋淋的雾气。
她用毛巾轻轻揉搓着发?尾,擦完了,往床尾凳上一扔,坐到梳妆镜前抹护肤品。
这一套流程下来,都已经是十二点一刻了,陈涣之放下手上的论文。
曲疏月走到床头,掀开被子躺进去:“今天?腿不方?便,弄晚了点。”
陈涣之强颜欢笑着,跟她商量:“没关系,但是我想?提一点希望,可?以吗?”
她歪在枕头上,扭过脸认真看他:“那你就说嘛。”
陈涣之说:“我希望,你对自己?的磨蹭程度,能有一个准确的认识。”
“然后呢?”
他躺下来,伸手关了灯:“明天?请提前两个小时,开始你的第一个步骤。”
“”
黑夜里,曲疏月朝他那边努了努嘴,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他的毛病永远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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