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探城隍庙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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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搁下茶盏，十指交叠置于腹前：“今夜派出去多少人？”

“十个。”

“十个好手杀一个半大孩子。”周显微微摇头，似觉这阵仗有些小题大做，却也没责怪的意思，“够了。”

李崇忙道：“可至今还未有人回来复命……”

“许是事成之后在外头吃酒了。”周显不以为意，“那些人什么德性，你不清楚？除了办事，剩下的时间便是喝酒赌钱，明日一早就回来了。”

李崇听他这样说，心下稍安。

他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终于还是坐回椅中，端起茶一饮而尽。

“也是，”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说给周听证，又像是说给自己，“十个好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那小子了。”

周显看他一眼，没接话。

烛火将后堂映得昏黄，窗外隐约传来打更声。

“京里那边，”周显忽然开口，“可有信来？”

李崇精神一振：“上月来了信，我正要与大人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已拆阅的信笺，双手呈上，周显接过，就着烛光扫了一遍。

信很短，寥寥数行。

“……北狄战事吃紧，朝廷军资调度已疲，朝廷上下焦头烂额，无暇旁顾。江州琐事，尔等自行处置，勿留首尾，待秋后战事平定，另有任用。”

周显将信笺折好，递还给李崇。

“看见了？朝廷连军饷都快发不出了，谁有闲心管江州那几石霉米、几两银子的烂账？”

李崇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

“至于陈禾，”周显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死了也就死了，一个孤儿翻不起浪，他那爹就算还在，也无处可投。”

李崇彻底放下心来，面上渐渐浮起笑意。

“周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周显没有回头：“这两日让底下人收敛些，粥棚该添米就添几把米，别在这节骨眼上闹出民变，待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是，下官明日便去吩咐。”

一时无。

李崇重新沏了热茶，两人对坐饮了几盏，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江州各处进项，说到近日盐路通畅，周显面上终于有了些满意之色。

“这批货赶在月底前押出去，秋后的冰敬便有着落了。”他搁下茶盏，“你那边的人，盯紧些。”

“大人放心，都是多年用熟的人。”

周显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李崇送至廊下，夜风拂面，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周显脚步微顿，望了一眼临江镇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那个姓陈的孩子，”他忽然说，“他爹当年也算是识时务的，怎的有了儿子还这般不识相。”

李崇陪笑：“到底是没见识，不知天高地厚。”

周显没再语。

他其实并不真的在意陈禾死活，一个蝼蚁，碾死便碾死了，他方才问那一句不过是顺口，人死账销，自古皆然。

他拢了拢披风，踏进夜色中。

李崇目送周显的仪仗远去，这才转身回衙。

后堂的残烛已燃至尽头，他没有唤人添新烛，只立在暗处静了一会儿。

明日再使人去城外寻一寻那些刺客。

十个人，总要回来个报信的。

但此刻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打了个呵欠，踱步向内院走去。

烛火终于燃尽，后堂陷入彻底的黑暗。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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