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探城隍庙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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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临江镇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谢昭换上墨色劲装,长发紧束。
赵毅挑选了两名跟随他多年的老护卫,陈禾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少年执意要同去。
“那暗格是父亲带我藏下的,位置只有我摸得准。”他望着谢昭,“公子,我不怕。”
谢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五人借着夜色从客栈后门潜出,沿着白日里探过的路径朝城隍庙摸去。
街巷早已无人,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主人喝止。
城隍庙在镇子东头,年久失修,香火寥落,庙门虚掩着,门环上积了厚厚的灰。
他们闪进门内,庙内没有灯火,只有城隍像前供着两盏长明灯,火苗被穿堂风引得摇曳不定,将那些金漆剥落的神像映得忽明忽暗。
陈禾径直走向庙侧那尊半人高的福德像,在底座前蹲下身,伸手探入那道细细的裂纹下方。
他摸索了片刻,只听极轻的一声“咔哒”。
一块活动的砖被抽了出来。
陈禾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油纸包裹,双手捧着。
“就是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谢昭接过油包,赵毅点起火折子凑近。
里面是三本账册,厚薄不一,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另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笺,笺上题着“吾儿亲启”四个字,笔迹工整收敛,写得极为认真。
她没有立刻翻开账册,而是将那封信抽出来,递到陈禾面前。
陈禾接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展开信纸。他垂着头,庙内静得只剩长明灯的噼啪声。
昭示吾儿:
见信时,为父应已不在人世。
勿悲。
此事为父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江州这十几年的账,每一笔都是经为父的手走的。
赈粮拨下来,入库的是好米,出库就变成了霉的,修堤的银两,朝廷给了十成,用到堤上的不足三成,为父看在眼里,记在本上,一个数都没敢漏,也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说。
起初是有怕,后来是有愧,再后来,夜里就睡不着了。
为父总想,再忍忍,再等等,混到致仕,回乡置几亩薄田,看你娶妻生子,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直到上月。
李同知的人押了十二箱笼往北去,箱角磕破,洒出些白色细末,为父趁没人时沾了一点——是盐。
私盐。
贪赈粮是刮民脂膏,贩私盐,那是挖朝廷的根基啊。
为父那天夜里看着你小时候落在抽屉里那颗琉璃珠,忽然就想起你娘走那年,你才六岁,抱着那珠子哭了整宿,说那是娘给你买的最后一件东西。
为父那时候想,往后绝对好好陪你长大。
可若为父继续装聋作哑,等你将来娶妻生子,你的孩子还是要喝那掺了河水的霉米粥!
账册为父核过三遍,没有一处虚账,没有一笔冤债。
为父不怕死,只怕你怨为父为何偏要出这个头,为何偏要丢下你一人。
吾儿啊,就当为父最后教你,这世上有些事,装不得聋,作不得哑。
若无人做,便永远无人做了。
吾儿,莫恨为父。
绝笔。
信纸末尾有一个淡淡的水渍,谢昭没有说话,庙内一时静得只剩长明灯的噼啪声。
陈禾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一声哽咽泄出来。
谢昭将信笺折好,轻轻放回油纸包内,转而翻开账册。
第一本是粮账。
第二本是修堤工料账。
第三本最薄,纸张也最新。
最后一行墨色犹新:
“五月廿一,私盐箱数不明,周通判亲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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