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宫宴初逢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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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免礼。”谢昭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脸上。此刻离得近了，更看清沈知意的容貌。

她确实生得极好，不是谢昭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而是清泠如月的韵致。尤其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愈发清澈，此刻因些许酒意氤氲着浅浅水光。

“娘娘也是出来透气？”沈知意直起身，轻声问道。

“殿内有些闷。”谢昭微笑，“沈小姐呢？”

沈知意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臣女……不胜酒力。”

两人一时无话。夜风穿过庭院，吹得池面涟漪轻荡。远处太和殿的乐声隐约飘来，更衬得此处寂静。

“方才席间，本宫见沈小姐极爱惜那套摹本。”谢昭找了个话头。

沈知意抬起眼，眸中映着廊灯的光，亮晶晶的：“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笔意高古，气韵生动。虽是摹本，然勾线敷色俱见功力，实乃珍品，多谢娘娘厚赐。”说到画，她话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鲜活。

“沈小姐喜欢便好。”谢昭微微一笑，“早闻沈小姐画艺精绝，今日一见，方知所非虚。”

“娘娘谬赞。”沈知意谦道，顿了顿，忽然轻声说，“臣女……其实为娘娘画过一幅小像。”

谢昭一愣。

沈知意脸颊微红：“那日听闻江州水患娘娘献策，臣女读史书，只知古来贤后多以德化人，如娘娘这般实属罕见，心有所感，便作了一幅《献策图》。”

“沈小姐对历史也有兴趣？”谢昭问。

沈知意似是意识到自己失，长睫轻颤，垂下眼去：“臣女只是读了几本杂书，家父常说，女子当以贞静为要，这些不该我等过问。”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眼，目光空茫叹息，“可臣女有时会想，既然读得懂，想得通，为何不能想呢？”

为何不能想？因为世道不许。

女子读诗书是为修身，陶冶性情，若涉及经世治国，便是僭越，便是不安于室。

“本宫倒觉得，”谢昭缓缓开口，“能想是好事，人若连想都不敢想，与傀儡何异？”

沈知意怔住了。

“本宫倒想看看那幅画。”谢昭转开话题。

沈知意眼睛微亮，随即又黯下去：“那画……不妥。家父若知晓，定然不悦，画成后，便收在箱底了。”

这话里透出的无奈，让谢昭心头一动。

她缓缓道：“笔墨之间，亦可抒怀写志，沈小姐笔下既有丘壑，又何须拘泥于寻常花鸟？”

沈知意怔怔望着她，廊灯的光落进她眼里，漾开一层水色，她轻声道：“娘娘所与旁人不同。”

“何处不同？”

“寻常人夸赞女子才艺，总说闺阁之中有此才情，实属难得，仿佛女子之才只是闺阁点缀。”沈知意声音很轻，却清晰，“娘娘却女子之笔，亦可如男子一般，书写胸中天地。”

她顿了顿，像鼓足了勇气，抬起眼直视谢昭：“娘娘在朝堂之事上的作为，臣女虽处闺中亦有耳闻。细思之，江州百姓得活，是实实在在的功德。那些非议或许……”她咬了咬唇，说出了口，“或许并未真正看见，娘娘所做之事背后关涉的是多少人的生计性命。”

谢昭心头微震。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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