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秋雨初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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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雨歇云散，空气里满是潮湿的草木清气。

谢昭醒来时，枕畔还残留着昨夜辗转反侧留下的褶皱，她盯着床帐顶部的缠枝莲纹看了片刻，才慢吞吞坐起身。

青禾听见动静进来伺候梳洗，见她眼下仍有青影，忍不住道：“娘娘昨夜没睡好？”

“睡得晚了些。”谢昭含糊应道，由着青禾为她绾发更衣。

铜镜里的人依旧眉眼精致，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

谢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由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是没出息。

“今日还去乾清宫吗？”青禾轻声问。

“去。”谢昭站起身，“陛下病还未愈，政务总不能耽搁。”

踏进乾清宫时，萧景琰已经坐在书案后了，他今日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换了身月白常服，外罩一件墨蓝绣金线的半臂，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着，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倒添了些许文人清雅。

“臣妾给陛下请安。”谢昭行礼。

“皇后来了。”他放下手中的册子，“朕正等你。”

谢昭行礼后在他身侧坐下，目光扫过书案，发现多了几本礼部呈上来的册子。

萧景琰将一本册子推到她面前，“这是礼部拟的宫宴流程，皇后看看可还有需要添改之处。”

谢昭接过册子翻开，里面详细列了宫宴的时辰、座次以及她昨日提议的为锦绣会前三甲颁奖的环节。

礼部做事周到，连彩头清单都附在了后面——一对赤金点翠步摇、一方端砚并湖笔、一套前朝顾恺之《洛神赋图》摹本。

“安排得很妥当。”她仔细看完后道，“只是这颁奖的次序，臣妾想着不如让第三名先上来，次之第二名，最后才是魁首。如此层层递进，更能显隆重。”

萧景琰点头：“皇后考虑得细致。”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谢昭察觉到了，抬眼看他：“陛下为何这样看着臣妾？”

“没什么。”萧景琰移开视线，“只是忽然想起，昨日朕提起沈家表妹时，皇后似乎……”

他顿住了。

谢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作镇定：“似乎什么？”

萧景琰眼底浮起一点笑意：“皇后似乎不大高兴。”

被这样直白地点破，谢昭耳根瞬间发热。

她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萧景琰的眼睛时，卡在了喉咙里。

“臣妾没有啊。”她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

“是吗？”萧景琰的唇角弯了弯，那笑意更深了些，“可朕瞧着，皇后昨日回宫时，似乎气冲冲的。”

谢昭：“……”

谢昭咬了咬下唇，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迹。

孙公公不知何时已退到了门外，只留他们二人相对而坐。

晨光从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案上的香炉里青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

良久，萧景琰轻轻叹了口气。

“皇后。”他看着她，“沈家表妹于朕，只是幼时一同习字作画的玩伴。太后在时，她常入宫陪伴，朕少年时沉迷绘事，她常来看朕作画，仅此而已。”

谢昭指尖微颤。

“朕登基后，她便很少进宫了，朕也忙于政务。”萧景琰顿了顿，“在朕心里，她与朕的亲妹妹并无二致。”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那份名单：“朕昨日提起她，不过是想起太后在世时总夸她灵秀，如今太后仙去，朕见她便多问一句罢了。”

谢昭没想到萧景琰会这样直接地解释，那些在她心里翻腾了一夜的酸涩被他三两语就抚平了。

“臣妾……”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臣妾没有不信陛下。”

“是吗？”萧景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为何连笔都拿不稳了？”

谢昭这才发现，自己手里那支朱笔还握着，笔尖那团墨迹已干涸成一个小点，在刚批的那行字旁显得格外刺眼。

“臣妾失仪。”她慌忙放下笔。

“无妨。”萧景琰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指尖因常年握笔带着薄茧，触及她腕间时，谢昭微微一颤。

萧景琰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手，从案边取过一张素笺，推到谢昭面前：“重写吧。”

谢昭看着那张素笺，又看看自己批花的那本奏折，忽然有些懊恼，不是懊恼萧景琰，是懊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