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老板手记下（1/2）

鬼斧神工汤老板手记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诉说着与我相识前的过往，我惊讶于他平铺直叙的事件里竟然藏有如此巨大的秘密。

“凡是大兴土木，则必定为了建造房屋，当时我一听说伐木，想到的就是我花了近一年时间与姬满讨论之物，这只木鸟。”他缓缓地道。

我疑惑，“可这个木质与不死木相似，显然极为古老，恐怕建成已有千年。”

他点头道，“不错，后来我再重头细想，便知最初撞见的那张图应该是姬满照着现有的建筑默写而成，他口中虽说这是他父亲给他的一道谜题，但我想此地他必然早已知晓，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世上真有其物，也根本绘制不出来。”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我问他。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后来得知不死木死亡的消息……”他侧过脸，也许是不愿意面对我，我见到他微垂的长睫，和过分自责的神情，听着他用极低沉的语调缓缓地道，“它也许是至今为止在世上残留下来的最古老的木，它的根深不可测，它倒下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所有树木们的哀鸣。”

树木们拥有喜怒哀乐，我与他都是能够感知这一类情绪的人，所以他的话我很明白。

“我一直知道世上有不死木，只是无法确知它的具体位置，现存的树木们能将它们的情感传达给我，却始终无法告知我现实中的事，后来我不小心听说他们从不死国抓来一个人，我忽然想起姬满曾经给我看的那份残卷，那时我指出的一些木都很古老，我终于明白到那很可能是一张极隐晦的地图，可惜当时完全被我忽视掉了，之后我便设法来找你。”他说到这里，才终于肯面对我，脸上的自嘲和苦笑如此分明，甚至还有着几分痛恨，“我才是真正害死不死木的凶手，是我害你国破家亡，我早就该死了，你却还必须守着我，不过很快，你就能为他们报仇的……”他定定地道，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居然一点犹豫和迟疑都没有。

我忽然明白过来，却不由胆战心惊，原来他恨自己，大片大片森林的灭亡让他变得极端痛恨自己当初的轻率、无知和轻信，他每走到一个地方，就愈发憎恨自己一分，以至于此时此刻，他能够那么轻易地说出让自己去死的话来，而实际上，他确实在一步一步迈向死亡。

我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他如今瘦得只剩下骨头，尖锐地磕人，我紧紧抓住他，对他道，“你胡说什么呢？谁要你死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是昭王！是姬满！他们发现了你的才能并且利用了你，你却在用生命为他们背负重责，我不恨你，我永远也不会恨你的，你听明白了吗？阿偃！”

他愣愣地听完我的话之后忽然笑了，可那抹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却愈发令人心惊，仿佛下一刻就要随着他的生命而消失，“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不觉得是我利用了你吗？我偷了你的木种试图唤醒它，又瞒着这一切不告诉你骗取你的同情，现在即使你知道了一切也无法对我下手，我——”

“你住口！”我气极了，大声地打断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看着我，阿偃，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之中最懂木的人，你对它们充满感情，你把每一棵树都看作是一条生命，所以当你发现真相之后才会忍受不了，你为了它们都愿意去死了，还想找什么借口？你痛得不得了，所以想借此转移到我身上，好让我恨你骂你，你心里才会好过一点是吗？”我不让他有说话的余地，接着又说，“可我不会恨你，我永远都不会，我只会陪着你，你可以把痛苦分给我一点，但我请求你不要把它完完全全加诸在你自己身上。”

他紧紧地抿着嘴，漆黑的眼睛牢牢地瞪着我，他脸上虽没有表情，但感觉上却又像是我把他的心剜出来那样痛不可当，一时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说得痛快淋漓，可见他这样我又心疼无比，我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他，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我意识到他的病痛又开始发作，果然当我立刻松开他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张脸还显得过分年轻和俊美，短短一年之间，却被木种折磨得只剩下骨头和苍白，我恍然间意识到他跟我一样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年纪不该是这样，我们应该拥有大好的年华，走遍大江南北，享受生命带给我们的快乐，而不应该被自责、后悔和仇恨重重包围，无法挣脱。

他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有人送食物给我们，他没有胃口，每次病发后他一吃东西就犯恶心，我知道那一定是药的缘故，我随便吃了一点，就让人拿了下去。

“姬满人应该还在镐京，他到来之前，我想先去建筑物里面看一看。”他等我吃完后说。

“你应该休息一下，不如明天吧？”我说。

他摇摇头，“我想知道究竟它藏有什么奥秘，我花了一整年，依然没有研究出让建筑物飞行的方法，但这只木鸟显然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恐怕说得就是它，只是后来被商人神化了而已。”

“好吧。”我扶他起来，他自己站住后，松开了我，径直朝木鸟走去。

木鸟的门锁早已被破坏，进去之后，居然就像是走进了一间普通建筑里那样，有偌大的厅堂，有各种摆设，甚至还有通往上层的楼梯，但所有的家具和摆设都是固定死的，整个内部居然一应俱全。

“果然是因为要飞行的缘故，所以这些东西才会全部固定。”他打量了片刻，很快顺着楼梯上了楼。

二楼一上去就见到一个相当大的操控台，前方是大片琉璃制成的透明墙面，能将外面的情形看得相当清楚，他似是一瞬间惊呆了，快步走上前，却又在操控台前停了下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我急忙上前。

他摇摇头，扶住了操控台上形似方向盘的东西，“我……没事，我只是忽然觉得……很熟悉。”

他说着，启动了操控台上的几个机关。

瞬间，整座建筑震动起来，发出巨大的“轰隆隆”的响声，他大声对我说，“你下去把门关上。”

我应了一声赶忙下楼，却在楼下看见了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他的眉宇间带着无与伦比的尊贵气息，端正的脸庞上尽显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