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宝帐(2/2)
唐宫奇案之银香囊第2章 七宝帐: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她们也都会有门当户对的婚姻,嫁入皇室贵戚,相夫教子,一生顺遂。
婉儿和贵主们留宿的客院,是离主人后堂最近的。迤逦续走出院门之后,她们又遇到了同样来探视新婚夫妇的皇孙宗亲,也都是年轻人。一路说笑着往后堂去,婉儿瞧见了太平公主那个次子薛崇简,还有和他形影不离的相王第三子隆基。
太平公主的两个女儿立刻凑过去找兄长说话,几句过去,薛崇简清秀的脸孔神色沮丧,显然听到了母亲命他回家领鞭笞的话。临淄王隆基则大笑出声,拍着薛崇简的肩膀不知说些什么,似乎是“我陪你去见姑母”之类,又向两个表妹也说些笑话,四人一起笑起来。
年轻真好啊……婉儿感叹着,忽听到前方有人尖叫。
接着是男子的惊慌呐喊声,发自洞房内室。
年轻人脾气急脚程快,早有人抢在他们头里来闹清早的婚房,并推门进去了。婉儿脸容一凝,扭头给跟在自己身后的修多罗使个眼色,女护卫会意,倏然一闪,纵身进门。
婉儿也加快脚步,跟着人群提裙入内。转过堂中屏风,进了寝室,只见南窗已被人推开,屋内十分明亮。满室香风熏面、花团锦簇、耀眼生光,七宝帐上衔缀的金玉珠宝反射着朝晖,无数亮点在地上、墙上晃动。
床边站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地上则倒着两具人体,均身穿婚服礼衣,正是昨晚成婚的老年夫妻。
婉儿定了定神,先回头找到在场身份最高者——邵王重润,唤他过来:
“请大王做主,此案干涉甚重,马上就得上达天听。这里人太多了,容易出麻烦,得先清场。”
邵王重润排行第二,但却是太子正妃韦氏唯一的亲生嫡子,高宗天皇大帝临终前曾立他为皇太孙。女皇年事已高,前年复立庐陵王显为太子后,其嫡子重润自也成了下下任天子的不二人选。
重润今年才十八岁,继承了父母的秀朗容貌,风神俊逸仪表堂堂,向为朝野瞩目。他为人亦聪颖有担当,听婉儿一说,立明其意,出指挥乱哄哄的人群,命他们有序退出。
屋里清静下来,婉儿才能仔细察看情形。为避嫌疑,她也没贸然进去,只立在寝室门口张望。
四脚朝天仰躺在大红地毡上的公服男子,须发花白,身材面容却仍清癯风流,正是昨夜的新郎官凤阁侍郎李迥秀。
他虽一动不动地仰躺着,但红光满面,细看胸口还不住起伏。室内一安静,连他的鼾声都能听到了,酒气也渐渐传出——敢情只是烂醉如泥,倒地上一觉睡到现在。
离他一步开外,地毡上伏趴着的另一人,婉儿一见就皱了眉。
从满头珠翠和花钗礼衣来看,那是新娘子臧夫人无疑。她面朝下倒伏在地,一臂压在身下,虽看不清脸孔,但浑身瘫软骨肉松驰。婉儿是见过不少尸首的人,一看她的姿态,便觉得她可能没气了。
室内只有修多罗还在,正兴致勃勃盯着地上二人瞧。婉儿指示:
“你摸一摸新娘的脉门和心口,看还活着吗?”
女护卫上前一步,跪地摸查完,回报:“身子都冷了,应该昨夜里就死啦。”
“把她脸抬起来给我看看。”
修多罗依扭过女尸面容,婉儿睁大眼睛细瞧,确认这脂粉浓厚的中年妇人正是张易之、张昌宗的生母阿臧。
阿臧其实还不到五十岁,原本是雍州司户张希臧的宠姬,貌美善歌舞,就现今也不算老丑。二张得势之后,这寡妇不知怎么和凤阁侍郎李迥秀勾搭上了。女皇得知,笑不可遏,为昭示二张恩宠之盛,特命为其母和李迥秀大办婚事。
昨夜婚礼盛况,神都十几年来未曾得见。除皇太子夫妇实在不好自降身份,只派嫡子邵王率弟妹前来,相王太平公主梁王以下,都是全家出动来贺喜凑趣,奉承二张母子谀声不绝。婚典收受的贺礼更堆满前廊后院,婉儿暗暗估算,怕不能顶得上国库全年收入了。
婚礼过程只能用“彻夜轰闹”来形容。二张拜过“父母”,借口还要侍奉圣驾,很早就回宫了,接着相王等老一辈人也回去,剩下的小辈年轻人肆无忌惮,一杯一杯拼命灌新郎喝酒。李迥秀也来者不拒,酩酊大醉,被一群傧相架进洞房。
新娘臧夫人则是被女傧相们嬉笑着推搡进房的。见新郎已醉得不省人事,臧夫人很是生气,将所有人都轰出院外。房门关上以后,男宾都到外院去聚饮喝酒听歌赏舞,女宾议论一阵,散回各自客房内歇宿。
“上官娘子,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
邵王重润把所有人轰出去以后,自己返回来,伸头绕过婉儿去看寝内。婉儿点点头:
“李侍郎只是醉酒昏睡。看样子臧夫人遇到意外,身故了。”
“怎么会?是突发疾病吗?”邵王重润惊问。
“不。”修多罗在室内发声,“新娘是被人用这个香炉,重击后脑打死的。”
她指一指滚落到床脚边的兽足鼓腹铜香炉,又示意臧夫人发饰凌乱的后脑。室内杂物太多,金红相间眼花缭乱,婉儿眯着眼睛瞧一会儿,才看出女尸头部旁边的大红地毡上,有一块颜色特别深,象是流出来的血渍。
邵王重润不再顾忌,也走进室内,低头去看女尸:
“不错,她是被人从身后砸死的……”
“大王……二郎,请快出来。”婉儿忽然想起一事,急声催促,“你不要碰这两人,也别碰任何物事。快出来!”
年轻皇孙抬头看她,满脸疑惑,怔了一怔,忽也恍然大悟,忙举步出门:
“上官娘子,是我疏失孟浪了……如今这事,该怎么办?”
婉儿想了想,指示他:“消息会很快传开。此处有我,请大王速回东宫,禀报太子殿下,再请太子带你入宫,面禀神皇。此事最好让神皇和五郎六郎先从你口中得知,别给……留下进余地。”
“谨奉教。那此处命案,娘子如何处置?如若太子或神皇问起,我该如何应答?”
婉儿叹口气,唤道:“修多罗,你出去乘我的车,去南边的尚贤坊第一曲,最东头那所宅院,请宅主人坐车过来,就说是我邀的。又出了无头奇案,非他老人家不行,请老人家忍病痛来瞅瞅,事关国本……听明白了?”
尚贤坊第一曲最东头宅院里住的是谁,邵王重润应该是明白的。
修多罗应喏出屋。婉儿回头瞧一眼,李重润向她安生一揖,也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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