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巾帼宰相与绝代妖妃(1/2)
唐宫奇案之银香囊第5章 巾帼宰相与绝代妖妃: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太平大长公主去均州迎接李重福”的谣传入婉儿耳中时,她刚将母亲的后事料理清楚,准备动身回宫去见韦太后。听下人附耳一语,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声命“快套车来”。
她知道韦太后对谯王重福忌惮厌恶到何种程度。重福本来就是先帝的长子,嫡子重润死后,他依序当立为储嗣,且他在武周末期率先进封亲王,算是先兆,中外皆知。就是因为韦后和安乐公主母女认定重福夫妇参与重润之死,千方百计在先帝中宗耳边吹风,将其一家贬至外州,剥夺了他承宗继嗣的资格。
但重福毕竟年长,又在父亲身边侍奉日久,有一定威望势力,并不肯坐以待毙。去年安乐公主再嫁、天子大祀南郊,喜事连连,曾传敕大赦天下,流人皆放还,唯独均州刺史谯王重福不准归京。重福愤而上表自陈:
“……陛下焚柴展礼,郊祀上玄,苍生并得赦除,赤子偏加摈弃,皇天平分之道,固若此乎!天下之人闻者为臣流涕。况陛下慈念,岂不愍臣栖遑……”
婉儿还能记清这几行关键辞句,因为那奏表就是递到她手里阅览的。她看完,直接拿给韦后,二人商议片刻,韦皇后轻描淡写一句:
“归档吧,你不用管了。我得空跟大家提一下就成。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贱胚子,连他的王位都给留着,他还不感恩,天天怨望……”
后来果然没人再提过这事,婉儿觉得皇帝早就当这个长子死了。但当他自己真的“驾崩”,韦后却又第一时间命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人,领兵五百星夜驰驿,去均州看守李重福,防他乱说乱动。这就可见厌恶归厌恶,韦后内心对这个庶长子着实不敢轻忽。
重福一家在京,也没跟太平公主有过多来往。婉儿知道太平公主对这个侄子并无额外好感,更没有接回他与韦氏一党对立两君的打算。那谣没头没尾的,怎么会突然传起来?
难道是……重福一家被贬出京那天,他妻子高妃曾携儿女逃入太平公主府求救?可太平公主也没对她母子加以庇护啊,安乐公主带护卫进去一抓,就把人都揪走了,这反而能说明太平公主和重福之间毫无关系嘛……
“中宗孝和皇帝”暴崩至今,已过两月有余,陵址却迟迟未择定。韦后早命太史局官员及胡僧慧范等术士僧道四处踏勘,但一人一个说法,相互争执不休,又谁都不肯负总责。天气炎热,太极殿上的梓宫灵柩虽天天更换冰藏,还是腐臭难闻,实在不能再拖延下去。太后无法,才请威望素著的太平大长公主亲去择陵址,这个过程婉儿一直亲历见证着,什么时候忽然又扯上了重福?
带着满心疑虑,婉儿入宫到柩前拜见太后。行到太极殿前,已见驸马都尉、行右羽林将军韦捷带着几个心腹杀气腾腾向外走,边走边喝令调兵。她心知不妙,见韦太后行完礼,便问韦驸马去向,韦太后却避而不答,只问她母亲的后事葬仪办得如何,又温语勉慰。
婉儿只能依礼法报丧,又自请脱离朝政回家丁忧苫块。韦太后摇头不许:
“国家多难,诸务烦扰,我都快累死了,你再回去守丧,不是连我性命带江山社稷一起丢落?你自己说说,谁能替你谋事草诏?令堂的葬礼,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想要什么赙赠赐礼封号哀荣都行,你自己拟诰,我来画敕。就你自己丁忧不行,婉儿啊,不是我不近人情,你就忍痛抑悲地……在大行皇帝灵前一并为令堂行孝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婉儿只得叩首遵旨。但她无论如何得对母丧有所表示,否则大概会因“不孝”落人指摘。想了想,她提议将自己的内官品级从“昭容”降回“婕妤”,以表心恸。韦后点头允可。
婉儿又再度提起太平公主去均州的谣,问韦驸马去向,这次,韦太后正面回答了:
“那话传得甚奇,我也不很相信。但大长公主一家往东行去,也是事实。我只是命韦捷带兵去瞧瞧实情,要是没事,再给公主一家增添些护卫兵力,也是好的……相王不是也这么想么?”
她嘴角边似笑非笑,意含轻蔑,婉儿瞧得心头一寒。韦太后又向她道:
“这事你就别过问了。你一边操持家丧,一边守着国孝,还得帮我统理诏草,本就忙不过来,也得留心自己的身子骨。禁军武备,你之前也没怎么管过,就交给韦温宗楚客他们去折腾吧,你有空多歇歇。”
这就是下禁令了,她语气虽不严厉,却很坚决,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婉儿只得应了,又说些别务,完毕告辞退出。
她急得火烧火燎,一心想赶紧把这消息传出去,提醒太平公主警戒。但太极殿大行灵位前白天王公贵臣内命妇守丧,下人轻易不得入内,她身边使惯了的侍婢一时也找不见。正没作理会,殿角廊柱下忽转出一人,是新任工部侍郎张说。
张说早在武周年间,就以文采风流倜傥自赏闻名东都,常常侍宴会文,婉儿与他不陌生。他这次居丧期满起复授官,也多得太平公主和婉儿之力。一见他孤身出现,婉儿精神一震,暗道“天意啊”。
“上官昭容……唉唉,死罪死罪,张说不熟禁中,怕是又走错路径了……”
一见婉儿,张说愣了下,神色尴尬。他刚从乡下老家回长安不久,更几乎没进过太极宫,不辨方向倒也不奇怪。但一般新进官员,却也没他这么大胆,敢到处乱走……婉儿心内暗笑着,招手示意张说近身,二人躲到三人合抱的廊柱之后低语。
“韦驸马带兵去追太平大长公主?”张说果然也一脸震惊,“韦驸马的脾气可不怎么样,大长公主更素性高傲,万一两下里破了脸,这可危险得紧……不知韦驸马带了多少兵马?”
婉儿摇头,她也不知道,所以才叫张说赶紧去打听,又命他想法传信给相王第三子临淄王隆基。她知道隆基在京城几处都备有快马壮丁,就是为防有紧急事变,迅速传递消息用的。如果隆基能及时派人去通知太平公主一家,应该还能赶在韦捷头里布置应变。
张说答应着,又道:“如果韦驸马只带几百人去,也不足为虑。要是带得多了……太后调遣禁军大量兵马,不知道政事堂宰相知也不知?我去兵部问个究竟,看能不能想法阻碍此举,不然两下里真打起来,麻烦太大了……”
他摇着头小步疾走而出,婉儿心里略感安慰。张说的精明才干,她素所深知,外朝交给他去联络处理,应无疑虑。至于内宫么……
我得去找找安乐公主。
刚想至此,她已迈开步子,去询问太极殿门外值守的内宦。方才她进殿扫视一遍,灵前没见到安乐长公主的身影。王公命妇们为先帝守丧至今,都是又累又乏又嫌恶臭肮脏,不安份守礼的早想方设法逃避这苦差。安乐公主就是带头的那个,自然没人敢管她。
得了在直宦官指引,婉儿出西上阁门,穿过已显衰败残旧的重重门墙,进入立政殿。这一处是新收拾出来供韦后母女坐卧暂憩的院落,刚接近房门,婉儿听到婴儿哇哇哭声,略感诧异。
房内,杨慎追怀抱着幼儿盘膝而坐,安乐公主坐在他身边,正伸手摇哄自己的次子。旁边有一个侍御医以烛火烧灼金针,看样子要为幼儿施针灸。婉儿忙问端地,原来二郎这几日发烧,喝了汤药也不见好。安乐公主听闻,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不能不关心,就命阿追带孩子来太极殿这边给她瞧瞧。
她两个儿子国丧以来一直养在少阳院,由杨慎追抚育看护。大儿子是武崇训之子,今年四岁,也依在母亲身边,一同瞧着侍御医给弟弟治病。见婉儿入内,“一家四口”都抬头招呼,婉儿忙让他们不必动弹,自己上前行礼。
“这孩子本来挺壮实的,入夏以来突然开始三天两头闹病,吃不好睡不好,成天哭,烦死人了……”
“八娘别心急,小儿惊风夜啼,都是常态,谁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二郎福泽深厚,体质健硕,定能熬过这些风波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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