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汉宫秋(1/2)
唐宫奇案之银香囊第7章 汉宫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阿追在幽暗迷蒙中醒来,耳边喁喁低语声逐渐清晰。定了定神,他确认自己躺在迎仙殿正寝宽大的御床上,衾被温软舒适,室内暖香充盈。
已经是冬天,屋外很冷了。寝阁内的厚重帷屏和大小暖炉炭盆,将年迈女皇的起居坐卧处熏烘得温暖如春。阿追火力壮,白日在阁内连夹袍都不必穿。夜里,他则是女皇的“活熏炉”。
眼皮很重,浑身酥得象没骨头,他索性继续装睡。其实他已经听到老迈慵懒的人声,女皇醒了,他该起身服侍才对。
但另一个声音属于张昌宗。伴着穿衣挽袖的窸窣,他说话鼻音很重,甜蜜地撒着娇:
“……只要圣上一句话,谁敢妄议臣的行止?圣上就是偏心新人嘛,阿六日夜奔波没什么,只想多尽心服侍神皇,就让臣留下嘛……”
阿追在衾被里悄悄挑起唇角。那天他和上官婉儿联手安排,让正在守孝居丧的莲花六郎趁夜色改装溜进宫内,奉见女皇,本来心里还惴惴不安,生怕老阿婆嫌晦气,严惩所有涉及人等。然而女皇一见最心爱的小情人,心都化了,当即笑纳了他们的一番美意。
不仅如此,年近八旬的老阿婆还特别喜欢这种偷情秘会的调调。恩爱度夜之后,便嘱令张昌宗拂晓仍偷着出宫,回自家宅第去继续为母服丧,晚上换他五哥张易之微服入闱侍奉——和阿追一起。
“你呀,就是个急脚鬼。毕竟是朝廷大臣哪,怎么也得守到案子了结,你母亲入土为安,才好回宫奉职。”枕上的女皇语声慈爱,“回去吧,别磨蹭。晚上叫阿五来。”
张昌宗答应着,忽又噗哧一笑,低声道:“有个笑话呢,五哥上次回家,跟我抱怨说,阿追没轻没重的,弄得他浑身酸疼,只怕到今晚也缓不过劲……”
话没说完,女皇果然哈哈笑起来。阿追也觉得好笑,又脸上发烫,愈发深埋进衾褥里装睡不敢动。
“五哥若不适,今晚还是阿六来侍驾,好不好?”张昌宗问。女皇嗯一声,似是想了想,才道:
“叫阿五来吧,有事和他说。你么,不嫌累就同来也好……白天你二人至少还得有一个在灵前撑着啊。”
阿追略觉诧异。二张兄弟当中,若论姿色爱幸,明显是六郎昌宗更得宠一些。之前他就比其兄五郎偷入宫次数多,这次主动提出代兄奉御,按说女皇会乐意允准。但女皇坚持叫张易之入宫来见,那就……
恐怕是有别的事,正经事,要和张五郎商量了。这些事上,六郎徒有美貌,没啥大用。
张昌宗应声整衣拜别退出。女皇在枕上翻了个身,一手落到阿追腰间:
“还装睡呢?”
莲花六郎至少有一点长处,别人望尘莫及,就是“忠君奉圣”不怕苦也不叫累。当晚他果然又和五哥一起穿了宫奴装束进迎仙殿,精神奕奕语笑盈盈,只有略重的黑眼圈显示出他连夜缺眠还得白日守丧的苦楚。
丝竹缭绕,曼舞轻歌,三个男侍陪着女皇饮宴调谑无所不至。欢笑间隙,女皇似漫不经意地问张易之:
“这些天,常去你家那边打祭的官员多不多?大多是什么人?”
“圣上恩德如天,来向先母致祭的吊客不少,开头几日最多。”张易之答道,“近日稀疏了些,也因为好多人还要去狄国老府上打祭……”
“是么?狄家那边的吊客,我听说从来没少过呢。”女皇一笑,“如今还常到你家的人,和常去狄府的人,有什么不同么?”
张易之苍白清峻的脸庞上浮出会意微笑:“臣兄弟二人年轻倖进,怎敢与朝廷栋梁狄国老相提并论。臣兄弟素日交往的,也以皇族贵戚为多;狄宅那边,骨鲠大臣、前代旧耆更为常见吧。”
“只有老臣宿将,聚到狄宅打祭吊孝?”女皇追问,“太子相王的家人府臣呢?太平公主家呢?”
阿追心里微微一震。他这才知道,二张兄弟在外面,居然还有替女皇监视这些皇亲贵戚的职责。
“据臣所知,皇太子车驾并未去过狄府——当然也没来过臣家。相王太平公主都曾亲身致祭过一次,然后约束家人府属,甚有分寸。去狄宅较多的,只有邵王,大概是他奉敕查案的缘故。”
张易之说到“邵王”,忍不住向阿追瞟了一眼,显然知道邵王重润很快要成为阿追的姐夫了。张昌宗更直接举杯笑道:
“圣上恩宠至深,我兄弟俩是不是该向阿追恭贺一杯?”
女皇笑得象朵绽开了千蕊万瓣的菊花。阿追也双手端起银酒杯,应道:
“阿追实在承受不起。不若我三人同为神皇上寿吧?”
阿姐的婚聘,他至今想起来仍有眩晕和不确定感。女皇是当着他的面指定修多罗为下下代皇后的,笼络示宠之意再明显不过。但阿追始终无法为这一桩婚事欢欣鼓舞,他总觉得……太过分了,生受不起,恐怕是祸非福。
后来他听说二张兄弟的外甥女,也要嫁给邵王重润的庶长兄重福,立为正妃,心里稍稍安慰了些。那虽然远不能与邵王妃的封位相提并论,毕竟是亲兄弟妯娌,可以让修多罗的猝然出现显得不那么突兀孤单。女皇对身边男侍的盛宠殊恩,也不只给阿追一人,似乎好受点。
“阿追那个姐姐,你俩见过没?”女皇刚向二张兄弟问出口,便拍手笑道,“咳,人老了这记性!刚想起来,阿追禀报过,那小娘子向阿六动过刀子呢,是不是?”
她始终把那场惊险搏斗当笑话趣事。张昌宗自也凑趣,拍着胸口道:“那回真是吓死阿六了,阿追他姐姐真好体格精神!瞧着身手比殿前武士都高明,就拿着刀子这么一托一转——”
六郎绘声绘色描述一番,还有五郎在旁含笑补充提点,兄弟俩引逗着老阿婆大笑一场。笑够了,女皇才又平静询问:
“阿五,你是听谁说的邵王婚事?”
邵王重润要娶杨氏修多罗,如今还只是女皇口敕,朝廷有司并未公布出制。其实上官婉儿已经拟好制书稿,也当着阿追的面读给女皇听过,但女皇不知为什么,命“先压一压”,没着急画日发制。阿追自己估量,可能女皇对这桩指婚,也还抱有疑虑,没最后决定。但宫外消息已经疯传成这样,她未必高兴。
张易之微笑答道:“来我家上祭的皇家命妇也不少,娘子们日常闲谈,阿五总能听到些风声。”
“是吗?她们在议论阿追姐姐呐?”女皇追问,“都议论她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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