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子妃(1/2)
唐宫奇案之银香囊第7章 太子妃: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一大清早,可真热闹。
婉儿乘车驶近“李迥秀宅”,不用眼看,在车内就能听到街上喧腾杂沓、门口吊客云集。她不是自己一人来的,这一队宫车自大内而出,招摇过市,抵宅门前即有人出来迎接,引领着直入后院。
随侍婢子扶婉儿下车,她抬眼正看见皇太子妃韦氏,也在前面下了车。
韦妃郑重其事地穿戴着褕翟礼服,带领自己五个郡主女儿,来为一位“侍郎夫人”上祭,想想其实有点可笑。
但谁也笑不出来。
昨天晚上,婉儿就被韦妃吓了一跳。
她踩着夜禁鼓点从太平公主府回宫,又去见了女皇,当面讲述二张兄弟生母死亡情形,又谢过自己作主请狄仁杰来查案的专擅之罪。女皇听完倒也没说别的,只闲闲问了一句:
“你怎么瞧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奴婢盗贼干的呢?”
婉儿头皮发紧。依着侍奉女主人二十多年的经验,她选择最稳妥的应对方式——说实话:
“洞房里满是奇珍异宝,新娘的头面穿戴也尽皆金银珠玉。凶手杀害臧夫人之后,却没扰乱翻掠这些,显然不为图财……若是奴婢盗贼sharen,潜逃前想必会顺手牵羊。”
女皇轻轻叹一口气,没有反驳。她已准备安歇,斜倚在睡榻上拥衾而卧,卸净铅华放散了发髻,总算现出年近八旬的老妇人真容。烛光照耀下,她满脸皱纹和老人斑无所隐匿,夹杂着丝缕青黑的银白长发,倾泻成一道沧桑河流。
从初拜见时起,婉儿就很佩服女皇的梳妆神技。那时她已五十多岁,白日看上去却象三十少妇。现今还是如此,日间御座上那威严睿智的“圣母神皇”,无论是戴冠冕穿礼服还是常服高髻示人,都不过半百之年,偶尔心情好时说笑薄嗔,年轻时的妩媚风韵依稀尚存。
“阿五阿六……这些日子都回不来了吧?”
是了。这两年女皇的“妩媚风韵”,几乎只二张兄弟陪侍时可见。宫中早有流,女皇修炼成了内丹术,可汲取年轻俊男精华,永葆青春美貌。说不定是真的,否则女皇不至于对二张兄弟如此宠信依赖、神魂颠倒。
“五郎六郎留在母宅守丧。圣上若传他们回宫侍奉,婉儿这就去遣使。”
老妇人想了想,摇头否定她的提议,随即命婉儿退下了。毕竟二张兄弟都有正经官职,还得在朝臣当中混名声,丁忧守孝这等人伦大节还是要顾忌一下。但女皇苍老面容上现出明显的孤寂落寞神色,自然逃不过婉儿眼睛。
自太平公主将张昌宗献入内宫,昌宗又荐兄易之,兄弟俩一夜大幸,傅粉衣锦,盛饰自喜,出入禁中,贵震天下。昌宗连拜云麾将军、行左千牛中郎将、银青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易之任司卫少卿、司仆卿、麟台监。他们的亡父张希臧追赠为襄州刺史,嫡母韦氏、生母臧氏并封太夫人,每日命尚宫问省起居。赐甲第、束帛、奴婢、橐驼、马牛无算。武氏诸王及宰相重臣争造其门,伺望二张颜色,亲为兄弟俩坐骑执辔棰,恬不以为耻。
即令是女皇亲生,又深得朝野人望的皇太子显、相王旦、太平公主,也无一敢得罪二张兄弟。事实上,前年庐陵王显能在皇嗣争夺中胜出,还多亏有人说动了二张,让他们给女皇大吹枕边风。庐陵王复立之后,一家人自亦对二张战战兢兢奉承不迭。
所以婉儿从女皇寝居的迎仙殿回到自己下处后,忽见韦妃素裙布服等在室内,上来就造膝叩拜,吓了一跳,却也不算太惊讶。
韦妃的亲生独子邵王重润和两个女儿,昨夜都在婚宅内,都有“杀害二张生母”的嫌疑。两个娇弱小娘子还罢了,邵王跟着忙进忙出,颇为引人注目。他本来就是女皇的唯一嫡孙,树大招风,搅进这等事当中,他父母不担忧才怪。
“重润回东宫以后,他阿耶说了他几句。我想让他告病,先躲几天,不知道行不行?”韦妃眼泪汪汪地求告,婉儿叹息劝解:
“到这时候又告病,不是显得更心虚吗?太子妃放心,今日白天,当着狄国老和五郎六郎的面,邵王的行迹已经证实,他本就嫌疑不重。君子坦荡荡,持守观望,该怎么就怎么最好。倒是两位郡主……我受狄公委托,需得一一问询昨夜在李宅边院过夜的小娘子们,太子妃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提到韦妃的两个亲生幼女,她眉间蹙纹更深,拍膝大叹:
“这些孽障,一个比一个不听话!昨晚婚礼,我叫重润带几个妹子去贺喜,热闹热闹就回来,不许多停留。结果他贪着玩乐,只叫人把妹妹们送回东宫,仙蕙和裹儿不肯回,非要一起留下,他也就依她们!要是老老实实的一起都回来,哪里还有这麻烦!我问了两个小孽障,果然,又是裹儿淘气出主意,拉着她七姐陪她。其实留宿在那儿又能干什么?晚上闹了洞房被那老新娘轰出来,她两个也就回客房睡了,没见着什么稀奇动静——上官娘子你要问她们话,随时都行。”
婉儿已经知道昨晚邵王本是带了五个妹妹同去婚礼的。皇太子显膝下如今尚存七女,长宁、永泰、安乐三郡主是韦妃亲生,长女新都郡主则由嫡母自幼抚养,另一女成安郡主许嫁韦妃堂侄,这五女比较得宠,常随父母兄长出外见人。东宫庶出的另外三子二女都没这个脸面。
婚礼上,新娘入洞房、相王梁王太平公主等老一辈告辞以后,五位郡主有三位回东宫,永泰安乐姐妹两个留宿。客舍有限,边院女宾这边,一般是几个姐妹共居一室过夜。
婉儿盘问过臧夫人家中婢妇,又在太平公主府问了薛家姐妹,确定仙蕙姐妹俩过夜的客舍,正是最北边离爬墙痕迹最近一间,所以对她们的询问还非常要紧。
与韦妃商量好,次日到臧夫人二张府上吊丧完毕,婉儿就直接去东宫,找永泰安乐二郡主问话。韦妃又可怜巴巴地向婉儿讨主意:
“明日上祭,太子要不要亲自去吊唁?”
这话,几天之前她刚问过一遍:
“五郎六郎生母结婚,太子要不要亲自去贺喜?”
这档子事,异常微妙。
二张权势熏天,凡有宴贺,相王梁王太平公主以下都巴结凑趣,惟恐得罪他兄弟。但“大肆操办生母再嫁”这事吧……据婉儿观察,更象是女皇一时心血来潮的玩笑之举,至少张易之是不怎么高兴的。
虽然如此,诸王公主、宰相重臣因私人交情去二张府上贺婚,也说得通。一国储君车舆出动亲自驾临,意义则完全不同,很容易闹过头致使“朝廷斯文扫地”,更绝对会让那些仍潜藏着的大批“李唐旧臣”寒心。
不去贺婚,怕遭二张记恨。去贺婚,怕自降身份过为己甚。更麻烦的是,谁也不知道女皇会有什么反应,她近年来喜怒无常,心思越发幽微难测。
好在世上还有几个人,猜测女皇心思那么点准头,婉儿正是其中之一。
韦妃备下厚礼,悄悄来寻婉儿讨主意。婉儿想了又想,最终劝她和太子都不要去,令嫡子邵王去代行恭喜,贺礼加倍便是。韦妃还不放心,婉儿又答允自己先去向二张兄弟打招呼,保证他们不会为此对东宫怀恨。
招呼也好打,在宫内私下跟张易之说两句话就行了。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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